送走了這一撥局長(主任),縣政府辦主任祁理馬上走了進來,遞來了一摞材料,有陳一久追悼會的方案、悼詞及主持詞等,這是昨晚他帶領縣政府辦綜合股的3名筆桿子挑燈熬夜趕出來的成果。不管在哪個單位,寫材料的同志都是最辛苦的,他們一旦接下寫材料的任務,就如同在前線奮戰的將士向指揮官立下軍令狀,哪怕不睡覺不休息,也必須按時按質完成,毫無商量的餘地!
張世博詳細審閱這摞材料,感覺還不錯,心想縣政府辦這些筆桿子寫作功底還是不錯的,結構也頗為嚴謹。最令張世博滿意的是追悼會的方案,這份方案制定得詳細周全,從參加追悼會的縣四家班子領導的站位排名、花圈擺放的位置、輓聯的撰寫、參加人員的服裝顏色等等,事無鉅細,寫得很全面、很符合官場實際,張世博只對個別地方作了小改動。
對於悼詞,張世博感到有一些不滿意,悼詞儘管語言優美、流暢,但是把陳一久美化過度,似乎把他描寫成我國有史以來最勤政、最清廉、最有奉獻精神的官員,這彷彿是牧牛老漢腰掛兩隻老鼠就充當獵人——明顯誇大事實。從宣傳的角度出發,適當放大一點陳一久的優點,就像一個身高不足的姑娘穿高跟鞋掩飾自己一樣,無可厚非,中郡市近年推出的典型人物,哪一個不適當加工、放大、處理過呢?但若是放大到讓人覺得陳一久是外星人,那
就顯得過份了,猶如一個相貌醜陋的女孩,偏要以濃裝豔抹來掩飾造物主對自己的不公,扮出幾分人樣,終是讓人覺得假得誠實——因為沒人相信這副化妝出來的臉是真的!
張世博提起筆,打算大刀寬斧修改一番,思考良久,斟酌再三,只適當修改了幾處小地方就擱筆,心想:人既已死,死者為大,何必跟陳一久這個死鬼斤斤計較?就給陳一久最後戴一回高帽子吧!或許,他也會在九泉之下感謝自己呢!
審完材料,張世博抬頭看到不斷打哈欠、雙眼紅腫、頭髮凌亂的祁理,心裡不禁湧起一絲愧疚之情:自己昨晚風流瀟灑,梅開二度,好不快活,人家卻通宵熬夜加班,如此勞累!平時祁理的頭髮總放髮膠,梳得油光可鑑、一絲不苟,今天祁理頭髮這麼凌亂,張世博還是第一次看到,由此可知祁理昨晚通宵加班的艱辛!
想到這裡,張世博不禁對祁理湧起久違的好感:這小子當年侍奉陳一久縣長就以長期細心勤懇、唯馬首是瞻著稱,不過祁理對其他副職並未如此,自己一度對他產生厭惡之感,認為祁理為人勢利,沒想到自己臨時主持工作,昨晚快下班才吩咐的事,早上一上班他就弄好了,表現得這麼負責、敬業,雖說這像狗入新主人家,見人就擺尾一樣,有討好新主子之嫌,但看來這人總體還是很勤勉、很不錯的!於是讚揚說:“小祁,你和綜合股的幾名同志
都挺辛苦的,熬夜趕寫的材料,寫得很不錯,很有質量,你們太辛苦了!請代我向大家說聲‘謝謝’!等會你把我改過的地方重新輸一份出來,我把材料送給石書記審定。”
祁理得到張世博的讚揚,心頭很舒坦,昨天陳一久縣長突然病故了,他曾一度茫然,心裡空落落的,憑官場經驗,他猜測張世博極有可能成為未來的縣長,於是決定盡力配合他做好工作。自然界的天牛昆蟲是利用觸角來感知前進方向的,在官場打拼多年的祁理卻是憑經驗判斷未來的掌舵者。
得到張世博的表揚,祁理心裡雖然高興,卻並沒有完全表露,虛心地說:“謝謝老闆的表揚!我一定把您的表揚向綜合股的同志傳達。”
祁理用手拭了一下睏倦的雙眼,關起門,接著悄聲說:“張常務,這段時間您要好好抓住機會哦,我一定全力配合做好您的工作,您有什麼吩咐,儘管對我說,就算我變牛變馬也一定做好!日後,也希望您多多關照我!”祁理說話時故意小聲說,既是怕別人聽到,又是讓張世博相信他說的是真心話,畢竟,祁理十分掌握官場溝通祕訣:大聲說不信的,小聲說就信了;說正經話不信的,夾帶點髒字就信了!
張世博點點頭,輕輕拍了一下祁理的肩膀,滿意地笑了笑。上司拍下屬的肩膀,基本上代表著對你的工作表現感到滿意,祁理頓時心情大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