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勝傑帶著連夜做好的標書，和公司一個管理人員小李開車到了甲方交標書。 他把用牛皮紙密封好的標書夾在胳膊下面，然後和那人坐在街邊小店的小桌子上和熱粥。
“小李，中標了請你吃海鮮，哪裡還用吃稀飯啊！”林勝傑笑嘻嘻地感嘆一聲。
說話間，別的公司來交標書的人也開車停在了甲方的辦公大樓下邊，林勝傑眼睛一邊看別人從車裡下來，一邊數著是哪些公司。
兩人吃完飯擦了擦嘴巴，跟著眾人上了樓去。
評標在甲方一個大會議室內進行，四個專家們坐在臺子上，一個甲方代表坐在旁邊，氣氛很是低沉。
唱標後，幾個專家仔細檢查密封好的標書，當場就有兩份沒有按照招標要求密封的標書被廢。 林勝傑心頭一跳，眼睜睜看著幾個人愁眉苦臉去說情，可那專家哪裡是講情面的，甲方代表更是態度嚴厲，幾句話搶白下來，那幾個人就只有沮喪地走開，一邊走一邊還不斷打電話。
“老闆，那樣子有點不對勁哦！”小李伸頭小聲道，“這麼嚴格，可能有點變化。 你坐著，我出去聯絡聯絡！”
林勝傑點點頭，習慣性掏出煙來就要抽，可一想起朱小蘭說“好臭”手就收了回去，他右手一邊在椅子邊上敲著，一邊仔細打量周圍人的反應。
這個專案他主要負責地是設計和標書這一塊，他把自己聯絡的甲方人員交給小李。 小李負責了具體交流交涉的事務。 小李聯絡的只是甲方一個負責工程專案的管理人員而已，根本沒有和老闆搭上線，看起來可能性不是很大的樣子，但是林勝傑今天卻嗅出了點不對勁的樣子來。 那兩個被廢地標書，赫然就是傳說中中標可能性最高的單位。
林勝傑細細揣摩著那些所謂專家地表情，手上都彷彿很忙碌的樣子，表情也很嚴肅認真。 其中有兩個人是他和小李去接的。 本來準備了幾個紅包給他們，但是居然沒有收。 這是很不正常的。 那個甲方代表感覺也很奇怪，他沒有對標書合格的標書發表什麼意見，只是不斷打電話，態度很是恭敬的樣子。
很久，小李才拿著手機從外面進來，臉上笑嘻嘻的。 他看了看左右，道：“老闆。 大家都在外面打電話呢！看來不是我們一家覺得有問題！”
林勝傑點點頭，“招標公司地人怎麼說？工程部那邊是什麼態度？”
“招標公司的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工程部的人說，好像是今天早晨上面下來人了！”小李一邊笑一邊說，“被廢了的那一家，在外面和什麼人吵起來了！”他又看看周圍，手上比劃了一下，“副的……老總！”
林勝傑眯眯眼睛，這個專案本來是甲方副總一直在負責具體招標事務的。 那個傳說中希望最大的公司也是一直和副總聯絡的，可是這第一次就被廢了，看來是比副總更大地官下來了。 “說不定，是大老闆來了！”
幾個專家圍坐在一起緊張評分，每一份標書都被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所有在外面的人都忐忑不安，相互遇到的時候都只是勉強一笑。 誰也提不起精神說笑話了。
眼看過了中午吃飯時間，專家們還沒有得出一個明確的結果來，只宣佈說下午開始進行技術答辯。
林勝傑身體被小小的椅子束縛著，很不舒服。他起身活動一下身體，道：“我們先吃午飯，守在這裡也沒有什麼辦法！”
小李無奈，只得跟了出去，別的公司地人見了，也三三兩兩下樓，更多的人卻是打電話去了。
“老闆。 形勢不對！你看。 要不要….”小李建議。
“恩，本來一個工程分成兩個標段。 對我們這種不大不小的公司來說，已經算是有優勢了。 我們的關係不如別人，只能在技術實力上佔先，今天一來，卻發現有關係優勢的單位都被廢了，看來，今天我們的運氣會很好！”林勝傑想了想，“先按兵不動，等下午技術答辯的時候確定一下情況再說！”
小李點點頭，兩個人因沒了心思，胡亂吃了些東西。
兩人回會議室的時候，那些專家們還在研究標書，不過還沒有到上班時間，也沒人出來招呼。 林勝傑走到走廊，找了找廁所洗手。 走到走廊盡頭，左邊一個小巧的洗手間，右邊是一個lou臺，lou臺的側面還有一扇氣派地門，林勝傑洗完手走到lou臺邊吹一下風。
“勝傑？！哈，果然是你！”
林勝傑一回頭，就看見小妹那張笑嘻嘻地臉，他怔了一下，看見那扇關閉地門半開，lou出幾盆綠色植物的葉子來。 他偏一下頭，小妹穿著一件寬大地罩衫，肚子微微隆起，分明比上次見面胖了不少。
“你……這是……”林勝傑吃驚道。
“啊，今天跟老秦來公司玩玩，你是來做什麼的？”小妹笑眯眯地問，“要不要進來坐坐，上次給你留了電話，你一直沒打給我，是不是不想要我這個朋友了？”
林勝傑忙否認。 老秦？老秦是誰呢？他只聽說小妹嫁了一個有錢的人，具體是什麼人他卻再沒興趣打探的。
“還有工作要忙，我是來投一個標的，馬上就要開始了。 ”林勝傑說著就要走開。
“小妹，好了沒有？”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辦公室裡傳出來。
小妹嬌媚地答應了一聲，就只見一個敦實的中年男子從辦公室走出來。 純黑地外套。 油亮的頭髮，臉有點黑，但是透出微微的紅來，看的出來來人的身體很好。
“老秦，來，這就是我常說的那個朋友，林勝傑！”小妹走上前親熱地挽著老秦的胳膊。 林勝傑這才發現。 小妹比那老秦高了半個頭，站在他旁邊彷彿就是一支楊柳和一塊磐石。 反差有點大。
林勝傑忙伸手相握，然後掏出自己地名片。
老秦上下打量一下林勝傑，然後看著小妹道：“說了今天很忙你偏要跟來，肚子還這麼大的。 小林是吧，你也是來投標地？”
林勝傑忙笑著，心中大概是明白了一點，想來這老秦便是那隱在幕後的老闆了。 難怪得今天沒見那副總來做甲方代表。
“很好，很年輕麼？有前途的。 ”
正說話間，會議室那甲方代表來請秦總去主持技術答辯會，那代表還特意看了林勝傑好幾眼。 林勝傑有些不自在，找了藉口就回了辦公室。 小妹想跟上說兩句，也只得罷了。
老秦跟那甲方代表說了些話，轉頭問小妹道：“你那朋友是怎麼進這個專案的？”
小妹愣了下，道：“前些日子遇見他一次。 說自己開了個公司在做業務。 老公，他以前是做設計的，還有些名氣。 ”說完就親親熱熱湊上前，“沒想到今天又遇到他了，還真是巧的。 ”
老秦眼睛不大，不過卻很是聚光。 他娶這個老婆。 不過是因著陪自己打江山的老婆重病死了，自己在外面好些女人裡，就這個有本事，相貌好，嘴巴也來得，做事也得體，不會讓他丟面子，他這才讓她轉正了地。 結婚這兩年來，這女人也規規矩矩的，給自己處理各樣關係也很順當。 更是給自己懷了個兒子。 他年紀四十有餘。 只得兩個女兒，這一胎是兒子的訊息已經讓他格外歡喜了。 對這女子除了寵也更多了幾分的喜。
“恩，看看情況罷！”老秦嘴巴里應付著，他自然是知道小妹想給林勝傑說好話，但他今番親自來開標防的就是副總那一脈的人，這個標工程量大，不好好弄，虧的就是自己的錢。
小妹也不再多說，自己進了廁所，老秦等著她出來，然後將她在辦公室安頓好，這才慢吞吞走向開標會議室。
林勝傑惴惴走回會議室，坐在自己地座位上。 他心裡很是不安，沒有想到在這裡會遇到那個人，更沒有想到那個人的老公會是甲方的老大。 他的頭腦紛紛亂，不斷想起自己徹夜繪製圖紙，不知道這一番卻是禍還是福。 那老秦氣勢沉穩，眼睛藏在眼皮後面刀子一樣把他給剖了個底朝天，他覺得自己在秦總的眼睛下**裸的，那點小心思無處可躲。
“老闆，馬上就是我們了！”小李見老闆出去一趟回來就愁眉苦臉地樣子，很是不安。
林勝傑整整精神，定定看著臺子上的幾人。 老秦坐在正中，那甲方代表殷勤地端茶倒水，老秦只點點頭，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 林勝傑看看周圍的人，再看看那老秦，衡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那鴻溝真是有那麼遠。
“秦總居然來了，我就說那麼怪嘛！”小李感嘆一下，“*工說了，他們副總最怕的就是這秦總，每次見了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的。 副總是秦總上一個老婆的弟弟，上一個老婆還在的時候，很有些權勢，現在開始沒落了，所以好幾個樓的工程他都亂弄，收了別人很多好處。 秦總惱火得很，想不到這次親自出馬了。 ”
林勝傑微微點頭，小妹乖順地偎依在老秦身邊的樣子和她曾經kao在自己身邊地樣子重合起來。 他嘆一口氣，驅逐那些畫面，然後再次回憶這個專案地技術要點。
幾個專家將一張寫滿了字的白紙交給老秦，老秦一溜眼看完，然後讓那甲方代表宣佈開始技術答辯。 各公司地人就按照公佈的順序對自己的施工方案、技術要點等進行闡述。
林勝傑聽了別人的闡述，綜合自己的方案，心裡稍微有了底。
最後是林勝傑進行闡述，他先從設計方案開始，然後到自己公司實力及業績，最後是施工方案及技術更改等問題。 老秦聽得很是認真的樣子，然後冷不丁來了句，“林老闆啊，聽說你也是做設計的？這個方案也是你做的？”
林勝傑笑一笑，一般來說交到設計院手裡的圖紙是不應該讓外面的設計師做的，如果自己承認了那麼也許老秦會對設計院有意見；但是如果不承認，那將只否認事實，而且，他也不知道老秦是不是已經從設計院那裡得到過的訊息的。 他略略遲疑一下，堅定道：“這個方案的確是我做的。 ”
“很不錯嘛！能讓設計院那麼信任你，這樣我不信任你就再說不過去的！”老秦手合上林勝傑的標書，然後轉頭和旁邊的甲方代表小聲說話。
小李拉拉林勝傑的袖子，道：“老闆，這會不會糟？”
林勝傑坐下來，嘆道：“已經努力至此，再不成就是天意了！”
甲方代表起身宣佈中標單位，第一標段交給一個綜合實力在省城排名第一的裝飾公司，而第二標段就交給林勝傑所在公司。
林勝傑被這訊息震到了，他有些發愣，雖然想是想中標的，可是真中了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老秦笑嘻嘻下臺來和參會的各家單位代表握手，走到林勝傑旁邊的時候，他重重握住林勝傑的手，道：“林老闆，年輕有為，我很看好你啊！”
林勝傑忙謙虛道：“都是秦總栽培的。 ”
“既然你和小妹是朋友，改日一定要一起吃飯！”老秦笑嘻嘻說。
林勝傑只覺得背上的汗毛倒立，更覺得這次中標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開標完畢，林勝傑悶悶地走出會議室下樓，他坐上破爛的麵包車，覺得自己是踩在雲端，一切都那麼的不現實。
小李覺得老闆很奇怪，中標了也不高興麼？分明是一個大工程，雖然只中了一個標段，但是能賺到的錢也很多啊！
林勝傑想了一下就啟動車子要走，冷不丁旁邊一輛大黑頭的車竄出來擋住了林勝傑的車子，車門開啟，小妹笑嘻嘻從車裡走出來。
“勝傑，這次，你該給我留一個你的聯絡方式了吧？”
林勝傑看看小妹笑嘻嘻的臉，側頭看那黑色的車子裡的人，可惜什麼也看不到。 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小妹，小妹小心收起來。
“勝傑，恭喜你中標！”小妹伸出一隻雪白的手來，手指上閃閃發亮的鑽石刺人眼睛。
林勝傑頓一下。
“怎麼，握手也不行麼？”小妹微微偏頭，做出很委屈的樣子。
林勝傑伸出，微微握了一下，還是那樣熟悉柔軟溫暖的手。
“希望以後我們可以有更多的合作機會！”小妹淡淡道。
林勝傑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秦總的意思？！”
小妹轉頭看看車子，道：“是秦總的意思，當然也是我的意思！”
林勝傑心中一涼，臉上卻馬上笑起來，“非常榮幸！”
小妹滿意地往回走，旖旎轉身上車，黑色的大頭車瀟灑地一個轉身，然後消失，秦總連面也沒有lou一個。
小李擔心地看著老闆緊緊抓住方向盤的手，“老闆，這不是好事嗎？”
林勝傑仰頭躺倒在kao椅上，還在利用他嗎？以前是用他來拒絕別的男人，現在是利用他來幫助她老公對付前小舅子。 林勝傑扯扯嘴角，無所謂了，能掙錢的商人才是好商人，現在他是一個商人而不是一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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