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黑板旁邊牆上的倒計時的數字從大變小，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沉澱之中，等待著那天的到來。
而那天，也終將到來。
“歆歆，准考證啊，筆什麼的都帶了吧？”大清早，媽媽在客廳裡嘮叨個不停，還露出了擔心的神色。“要不媽媽陪考吧？”
華歆把東西一樣不落地收拾好後，笑著看向比自己還緊張的媽媽說：“不用陪考。你陪考我反而會緊張呢。”
一邊的爸爸雖然不出聲，但明顯在乾著急。其實他也想說陪考這件事，但是看華歆都拒絕媽媽的請求了，看樣子自己說了也白說。無奈之下，只好叮囑一句：“平常心，發揮正常水平。當然了，如果你能超常發揮就再好不過了。”
華歆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背上包打開了房門，站在門口對爸媽堅定無比地說了句：“我去了！”
爸媽在身後也無比堅信地點點頭。
這考場就如戰場，心理素質不強的聽到同考場的人一聲咳嗽都恨不能嚇出病來。剛來到學校，就在校門口遇上了顧南木。他倒是步履輕盈，就像進行一場簡單的模擬考一樣，臉上的神色完全和緊張不掛鉤。
“放輕鬆點，你肩膀都僵硬了。”顧南木似有輕蔑地笑，雙手卻搭上了她的肩膀，給她按摩了起來。“肩膀上的肉都緊繃起來了，你是有多緊張？”
華歆連忙轉身，看著他，眼神有些慌亂。她咬牙解釋道：“肌肉緊繃那是被你捏的！跟我保持10米的距離，至少在高考這兩天！還有，不要和我說話！”
這每說一句話都加感嘆號是幾個意思？顧南木來上學的一會兒工夫就體會到什麼叫作“狼心狗肺”了，這招按摩的手法他還是跟奶奶學的呢，華歆居然不領情，還喝令自己和她保持距離，這丫頭是不是被高考折磨出精神病了？
這麼想著的時候，顧南木默默跟在華歆身後來到教室。一坐下來，他發覺自己根本沒辦法不說話。
“你看，不能保持10米距離了。”他燦爛地笑著。
華歆怒瞪了他一眼，顯然她確實緊張到有些牙齒打戰，但是她又不能承認。這考試不僅考實力還考心理素質啊。這離考試還有一個小時，華歆覺得她忽然肚子痛想上廁所。
“都跟你說了不要緊張。”看著華歆剛坐下又急忙跑出教室的顧南木嘀咕了一句。這個時候，華歆扔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一條來自門佑的簡訊？哼，刪了。”
顧南木瞥了眼那手機，震驚於自己的反應。他這是在嫉妒還是在嫉妒呢？真是，眼不見為淨。說罷，顧南木將華歆的手機直接扔進了抽屜裡。
從洗手間回來的華歆吐了口氣，甩甩手望了眼臉色不太好的顧南木，忍不住調侃道：“怎麼，忽然感到緊張了？沒關係，有點緊張是好事。”
顧南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放心，我不會緊張到和你一樣拉肚子。”
“就跟你說不要和我說話！”
“……”最近屬於顧南木的省略號越來越多了。
在還剩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就要各自進入考場了。全班同學都在默默整理抽屜，而顧南木很是瀟灑地只帶了兩支筆，其中一支筆正是華歆送的那支無臉怪，還有一塊橡皮。
“你要加油啊。”末了，顧南木才想起要鼓勁這句話。
華歆可沒有他這麼輕裝上陣，拎著一個筆袋心不在焉地點頭說“哦”。然後抬頭看到他一臉真誠之後，立馬調整了下自己的狀態說：“嗯，知道了！一定全力以赴！”
“那是當然，我可不想一個人考上C大。”
“你閉嘴。”
沒有使用感嘆號是因為顧南木臉上的神色絲毫沒有半點是在開玩笑的，華歆對此只能當作一個刺激性的鼓勵。畢竟C大有很多吸引她的因素，她必須為此付出全部精力。
“顧南木。”在走向各自考場之前，華歆叫住了他。
“嗯？”
“你也加油。”雖然他不需要任何的加油，因為他本身的油就比任何人多。但是華歆就是想告訴他，就是想簡單地回報一下他對自己所做的一切。
顧南木站在走廊上，和華歆之間的距離不過一米，他笑著伸手輕拍了下她的腦袋，旁若無人地。他說：“知道了。”
於是，就這樣，考試時間到了，考試那可怕的鈴聲響了起來。每個考場不過二三十個人，彼此間的位置隔得遠遠的，其實關鍵的時候誰還管彼此的座位怎麼樣，反正前後左右都沒一個認識的，怎麼會都不是自己班的同學呢？這是大長臉同學的想法。
寫上自己的名字包括班級
，華歆快速地看了眼語文的作文，這次的作文是命題作文，作文題目只有兩個字《聽說》。這些年，華歆倒還真的聽說了不少事。
早上第一門的語文做得還算順手，選擇的答案也沒有覺得模稜兩可的。這讓華歆有了信心，有了面對下一門數學科目的信心。如果非要給自己挑刺的話，華歆覺得這次試卷上自己的字沒有寫得特別的漂亮，這讓她有點沮喪。
上午語文結束後，華歆走下樓梯準備隨著人流去食堂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邁開的腿居然在無力地發抖。
“我的天，這個緊張起來的生理反應還真的是**裸的。”華歆扶著樓梯扶手，站在往下的第二臺階上駐足，她想等腿不再抖了再繼續往前。
那些和她擦肩而過的同學也沒有留意她，只是一個勁地在討論語文試卷上的題目，尤其是在討論那些選擇題，什麼錯別字啦、詩詞啦，還有那個文段的中心思想啦，等等，華歆很努力地不去聽他們嘴裡的答案，但是耳朵一直處於開啟狀態。
就這樣，不情願地聽到了幾道和自己選的答案不太一樣的答案。這個時候，華歆真的想衝過去吼他們：“討論什麼啊，嘴巴拿來吃飯好嗎？”
但是，她腿軟。
“你幹嗎？”高個的顧南木站在她的身後，影子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圍了。他看著她彆扭的動作，沉吟了一會兒，低聲笑道：“考試考到腿軟，也是奇葩啊。”
“你閉嘴！”華歆就知道會是這種下場。
但是下一秒，他就一步跨下臺階與她並肩站著，然後托起她的手臂說：“慢慢走。”
“沒事沒事，一會兒就好。”對於這樣的親密接觸，華歆還是覺得不適應。她急忙婉拒他的好意說：“你去吃飯吧，等會食堂菜都沒了。”
顧南木挑了下眉，打量著她，緩緩問道：“你想吃飯嗎？”
“廢話。下午還有數學呢。”
“那我是揹著你到食堂還是扶著你到食堂，你自己選。”
“……”
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華歆最後只能妥協讓顧南木扶著自己下樓梯。當她走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忽然感覺腿不軟了。站在大地上的感覺就是好啊，於是華歆瞬間掙脫顧南木，飛快地衝向食堂。
“好一招過河拆橋。”顧南木留在原地自嘲。
等他漫步隨後跟上的時候，卻看見學校大門外華歆的媽媽和其他的父母親探監般的非常激動地朝裡望。這個華歆，讓你跑這麼快。
“阿姨您好，我是華歆的同桌，上次家長會的時候我幫您倒過茶。”為了幫助華歆媽媽記起自己，顧南木還真的是不遺餘力。
華歆媽媽顯然記得這個高高帥帥又全能的男生，簡直和門佑是一類人。看見他倒是樂了，忙從大門裡塞進來自己親手煲好的雞湯、做好的魚肉交到顧南木手裡。
“歆歆說不要陪考，我琢磨著考試還是要吃點好的。我在這裡等她好久了也沒看見她，你幫我帶去吧。記得你也和她一起吃啊，都考個好成績。”
既然這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顧南木笑得完全是一臉模範生的樣子，接過來朝華歆媽媽說了聲謝謝後轉身朝食堂走去。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問道：“阿姨您帶手機了嗎？”
“嗯，帶了。”華歆媽媽自然地拿出手機。
顧南木淺笑著拿過華歆媽媽的手機，摁下了幾個數字然後撥通了。幾下之後結束通話把手機換給了華歆媽媽說：“這是我的號碼。如果以後找不到華歆，您可以打我電話。”
“哦哦，真是個帥小夥。”就這樣，華歆媽媽對顧南木的好感瞬間上升，“快去吃飯吧。”
顧南木再次道謝離開後，華歆媽媽嘖嘖了幾聲，想著不愧是她生的女兒，桃花運好的沒話說。不過，首先是華歆遺傳了她的美貌啊。
與此同時，還在長長的隊伍裡等著打飯菜的華歆無所事事地站在原地發呆出神，直到顧南木將她從隊伍拖了出來，拉到了靠牆的座位上。
“不讓我排隊難道你幫我叫了外賣？”華歆看著他放到桌面上的東西，眼睛閃亮。“我看看，你買了什麼。”
顧南木拍打了一下她的手，樣子有那麼點較真。“你不覺得你應該向我懺悔剛才拋下我一個人的行為嗎？”
“呃，所以你是想讓我看著你吃外賣嗎？”華歆糾結的嘴巴都有點嘟起來了，又萬般耍賴道：“你是男的，就不要跟我計較了啊。你就不是小氣的人，對不對？”
“我不小氣，但我計較。”顧南木還真的沒辦法和他開玩笑呢。他指指桌上那些東西說：“這些都是你媽媽送
來的。趕緊吃吧。”
“我媽媽？”華歆怔了怔，世上只有媽媽好啊。但是過了幾分鐘之後，華歆怒拍了一下顧南木伸過來夾菜的手，“你幹嗎，自己去排隊打飯。”
“你媽媽說了，讓我和你一起吃。大人的話，晚輩一定要聽。”顧南木繼續吃著華歆媽媽做的菜，吃完還讚不絕口，“你媽媽的手藝真棒。”
唉，算了。高考是個好日子，不要吵吵鬧鬧的以免影響了考試的情緒。這麼撫慰自己的華歆也埋頭認真吃飯了，但是她全然沒有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和顧南木獨自吃飯。
意識到第一次珍貴的顧南木吃得格外的香，想著這點飯菜吃下去，能量爆發到考到國外名牌大學都有可能啊。
午飯過後做了短暫休息的各位，下午又立馬迎來了數學考試。果然下午的數學完全沒有上午的語文來得神清氣爽。考場上一下子出現了各種的表情，看得監考老師都有點揪心了。
相對於第二天的理綜和英語，大家沒有表現出第一天的激動。雖然很多同學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心底早已吶喊成災。
那個時候和華歆隔著好幾個考場的顧南木做得倒是很流暢，冷不丁地會想到這題目華歆會不會做不出來，又或者這麼簡單的題目她會不會又很粗心地做錯。
所有的緊張、不安、忐忑，一下子被“本場考試結束”的鈴聲給打斷了。倒計時倒得如此辛苦的高考就這樣簡簡單單像是平常往日一般的結束了。
夕陽西下的時候，華歆感覺到全身心放鬆，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就像好多同學在考試結束回到教室的那一刻將全部的書本都扔在桌面上大喊：“賣了，全部都賣了換錢！”華歆笑他們的豪放，她想著無論痛苦抑或快樂，這些書本都承載了他們最美好的記憶。
走出校門的時候，華歆意外地看見了門佑，他穿著那件橘黃色的外套，揹著雙肩包，站在梧桐樹下，零星斑駁的樹影落在他的身上。
“門佑？”華歆微怔，卻無意識地嘴角向上翹。
門佑朝她走來，抬手梳理了一下她略微凌亂的劉海，低聲笑道：“放心，我很好地考完每一門。就是來接你而已。”
嘿嘿。華歆在心裡是這樣笑的，但是嘴巴上卻發出了矜持的“呵呵”聲。然後往門佑身後看了看問：“就你一個人嗎？”
“因為人多，我媽媽把車停在了比較遠的地方。所以我先走過來幫你搬東西。”門佑接著說：“哦，你爸爸因為工作把家裡的車開出去了。你媽媽知道我來接你。”
華歆點點頭，原來是得到過爸媽批准的啊。“嗯，我的書還在教室。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門佑眉眼帶笑，抬手輕輕扶了下她的背，示意她學校裡走。這個時候的學校，有種要被學生搬空的勢頭。而宿舍樓那邊，華歆已然聽見了各種吶喊著解放的聲音。
來到教室，華歆前腳剛踏進去，就立馬轉身雙手撐開攔住門佑，尷尬地擠出笑臉說：“你先在外面等一下！就一下！”
門佑奇怪地點點頭。隨之聽到裡面傳來華歆故意壓低的聲音，像是在怒斥某個人。
“你幹嗎翻我抽屜？”華歆上前狠狠地打了下顧南木自作主張的雙手，羞紅了臉怒視著對方。“趁我不在偷我的書拿去賣嗎？”
無緣無故被打的顧南木很是冤枉地看著華歆說：“我總算是知道狼心狗肺這幾個字的寫法了。你就是那狗，我就是那呂洞賓。”
“你才狗呢！”華歆立馬反擊。
“老師說了，東西必須全部搬走。你說你總是走那麼快乾什麼，害得我每次都跟在你屁股後面幫你擦屁股。”
“……你不要說話了！”真是被他說得羞到臉都要滴血了。
站在門外聽不下去的門佑直接走了進來，一把接過顧南木手裡屬於華歆的書，不搭理顧南木，幫著華歆麻利地收拾了起來。
顧南木略微瞪大的眼睛顯然對於門佑的出現相當的意外，他看了看旁邊坐立難安的華歆，忍不住打趣道：“要不要站過來和我一起看他幫你整理？”
這下子華歆顯得更加窘迫了，她無奈之下只能選擇無聲地瞪著顧南木。
“你也可以選擇和我一起整理，讓他在一邊看著。”門佑忍耐了一會兒，也終於選擇出聲。剛結束高考，這又開始了另一場戰役。
華歆無言以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兩個大男生淺笑著四目相對，卻暗藏殺機。她一時間分不清這是什麼，愣愣地說了句：“你們再看下去要擦出火花了。”
“……”這是他們在面對華歆時共有的省略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