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冷若寒的憂思
不知這樣站了多久，冷若寒就像一尊石像。事實上，他的心裡已是波濤洶湧，驚濤駭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眼前閃過的，是蘇凝紫蒼白的面容、哀怨的雙眼、痛楚的淚水、背上的條條血印、點點血漬，刺得他眼睛生疼；耳邊掠過的，是蘇凝紫顫抖的聲音、憤怒的聲音、倔強的聲音、顫抖的聲音；他的心，就這樣緊縮起來，像被什麼嵌入……
那隻小蟋蟀……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小紫兒，你那麼喜歡，我以後每年生日都會給你做一隻蟋蟀！”冷若寒摸著蘇凝紫的頭，像足了一個大哥哥。
“真的？真的？”蘇凝紫放亮了大眼睛，又是跳，又是唱。每次看到她這樣快樂，看到她眼睛發光，冷若寒的心裡就像被陽光照著，暖暖的。
“你可要記住！每年都要一個！”說完，她又盯著小蟋蟀仔細地瞧。
“若寒哥哥，可不可以教我怎麼做？”蘇凝紫滿臉期待。
“那可不行，這是祕密！”冷若寒賣著關子。如果被她學會了，她豈不是沒那麼崇拜他？影響他“崇高”的地位？
“那……好吧！”她就失望了一小會，馬上又開心起來，“不過，若寒哥哥，你一定要記住哦！”
……
脆生生的童音那麼快樂，甜美的笑容那樣真切……快樂甜美，悲傷憤怒，兩個影子漸漸重合，撞擊著他的心。
今天，是她生日嗎？在本應最幸福的日子，留給她這樣痛苦的記憶，不就是自己的目的嗎？復仇，不是就是這樣的嗎？她痛苦，他才痛快；她有多痛苦，他就有多痛快；她越痛苦，他就越痛快……不是，該這樣的嗎？可為什麼……
他揮揮頭，想甩掉蘇凝紫的一切。可一切又排山倒海似的湧來，她的一顰一笑、她的無憂無慮、她的傷心落淚、她的倔強憤怒、她的恬靜美麗、她的梨花帶雨……不！不能再想！她和他註定只能是這樣的交集！從那場大火開始註定，從母親去世開始註定，從梅若妍介入他的家庭開始註定……
冷若寒走出房間，任寒冷的風冰冷他的思緒。那細細的鞭子，是特製的，上面還有細細的刺藤。打在身上，火燒般地疼痛……還記得小時候，捱過這樣一次罰，結果在**足足躺了半個月。
本來是要被罰打二十鞭的，結果蘇凝紫就這樣撲在他身上，哭著喊著：“冷伯伯，若寒哥哥不是故意的，你放過他吧！冷伯伯……求您了……如果一定要打，您可以打紫兒……”
最後，打了十鞭，已是傷痕累累。蘇凝紫在撲上去的剎那，也被打中一鞭……
半個月裡，她總在他床前陪著他，說笑話，每天定時給他喝藥，擦藥，梅姨也常給他做好吃的……
如果沒有特製的藥膏，這樣的傷可能會很久才能癒合。他折回房間，拿出“紫玉膏”——這是專門針對這樣的鞭傷的。蘇凝紫在給他擦藥膏的時候，每次擦完，都是眼睛紅得像個核桃，每次都輕輕地問：“若寒哥哥，你是不是很疼？我輕一點……”
心裡又是一陣疼痛，他幾乎感到眼睛一熱，眼眶就要溼潤。有多久，他沒有這樣的感動？即使是在語嫣為了救他受傷的時候，他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感動，只是感激；即使是他開始懷疑語嫣並在蕭逸和那裡得到證實的時候，他也不曾有多大的憤恨……他一度以為，自己的心，已如枯木，只懂仇恨，只知麻木……無論是被關心，被嘲笑，被欺騙……他有的，只是麻木而已，冷酷而已。
都說人生有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而他，即使是“洞房花燭夜”這樣的喜事，也是帶著恨。
他的人生中，已沒有愛、仁慈、信任……如果有，他不知已經死了多少次。語嫣……不是很好的例子？
冷若寒冷笑了一聲。抬眼處，他已走到南院，不遠的燭光搖曳處，是蘇凝紫的房子……他望了望手上的“紫玉膏”，駐足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