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捱打
又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嗎?做錯什麼事了嗎?蘇凝紫有些忐忑不安,跟著冷風走進大堂。
大堂很靜很靜,所有的人都屏著呼吸。冷若寒揹著手,背對門口站著,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其他人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他在生氣,而且在生很大很大的氣。
“堡主,他們來了!”
冷若寒轉過身子,冷冷地望向蘇凝紫,他眼中的憤怒震懾住了她,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在等他說話,但是,沒有聲音。
這樣的靜默簡直令人窒息。最後,她鼓足了勇氣,輕輕地問:“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蘇凝紫睜大了眼睛,滿是疑惑,“我該知道嗎?”
“福伯,那你知道嗎?”冷冷的臉沒有表情。
“堡主,我……只是帶夫人出去解解悶……”
“解悶?她有這個資格嗎?你忘了我說的話?”冷若寒臉上閃過一絲冷笑,“她只可以住南院,只有五兩銀子,而且我說的話……”
“你沒有說過我不可以出去!”終於弄清楚了他生氣的原因,原來是因為福伯帶著她出門。她氣極,水樣的眸子生氣地投向他,“你沒有說過!”
“這還用說嗎?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地位,自己是怎樣的人?”聲音如暴雷,大家都嚇得不敢喘氣,只是偷偷地看著蘇凝紫。
“冷大哥……別這樣……好好說……”語嫣在一旁打著圓場,心裡卻早已笑開了花。
自己的身份?地位?怎樣的人?蘇凝紫感到自己的心被憤怒裝得滿滿的,似要炸裂,又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強抑住內心排山倒海般的憤怒,她顫抖著聲音說:“對不起,冷堡主。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地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今天,請您告訴我。以後,我才知道該怎麼做。我會謹記在心。”她迷濛的大眼睛就這樣直直地望著他,毫不畏懼地望著他,好像想把他看穿。
居然敢這樣說話?大堂裡的人都不敢置信。有的,為蘇凝紫捏了一把冷汗;有的,等著看蘇凝紫的下場。
福伯著急地說:“堡主,這一切都與夫人無關,都是我出的主意。你別責怪夫人了……”
冷若寒好像並沒有聽見福伯的話,他冰冷的眼裡有太多的嘲諷和不屑,“好,我來告訴你。你的身份,是冷家堡的堡主夫人;你的地位,連婢女丫鬟都不如,她們可以指使你做任何事;你是怎樣的人……你最好去問你娘。她是怎樣的人,你,蘇凝紫,就是怎樣的人!”
一個字,一個字,那麼清晰。傳到蘇凝紫的耳裡,聽到蘇凝紫心裡,就像一個個冰雹,砸得她生疼生疼,讓她的心千瘡百孔。她的臉,從憤怒的紅,到了毫無血色的蒼白。不,確切地說,應該是慘白。難道,每時每刻,他都不忘記羞辱她嗎…
“小姐……小姐只是出去走走,也不可以嗎?”柳兒鼓足勇氣,為蘇凝紫辯白。
“怎麼,住在南院的人,應該有這樣的自由嗎?”冷若寒冷冽的眼光讓柳兒一陣發抖,“還有你,你是誰的丫鬟?擅離職守,該當何罪?你知不知道冷家的規矩!”
規矩?什麼規矩?
“你想怎麼樣?”蘇凝紫心裡一驚,雖然滿眼的慌亂,可還是佯裝得很堅強。
“規矩怎樣就怎樣。冷風,你告訴她們。”
“是這樣的,夫人。”冷風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如果擅離職守,私自出堡,就要責鞭十下。”
小菊得意地笑了。沒想到,報應來得那麼快,看到柳兒這樣可真是大快人心……陰冷的笑容浮上嘴角,這一切都被語嫣看在眼裡。看來,這個小菊還可以派的上用場……
“冷堡主!是我讓柳兒去陪夫人的,你要罰就罰我吧!”冷星河沒想到事態會這麼嚴重,眼看著柳兒要受傷,心如刀絞。
“你……我自會處罰。冷傲,你帶冷星河到柴房去!半個月之內,你就呆在柴房,每天砍柴。廚房用多少,你就砍多少!”
“堡主……”冷傲面有難色。
“快去!”命令的聲音讓人不能違抗。冷星河望著柳兒,心疼難以形容。可是,堡主的命令,他從來沒有違抗過。他跟著冷傲走了,目光卻一直在柳兒身上停留,心疼、不捨……
“私自出堡的是我,是我讓柳兒去的,是我逼她去的。你要責罰,就責罰我!不要殃及無辜!”水漾的眸子漾著的是倔強,不服從和憤怒。
她想保護柳兒?雖然自己已經不能保護自己,還想保護柳兒?看來,她的性子是一點兒也沒有改。從小就喜歡硬撐著為別人強出頭嗎?也不掂量自己的分量和能力!可笑!冷若寒望著面前的女人,她的神色已經顯現出了慌張,可姿態卻高傲得很。怎麼,還以為能博得同情?還以為有人會在意?她以為還能左右自己的決定?簡直幼稚!
冷若寒別過頭,冷冷地說:“冷風,按冷家的規矩辦!”
“柳兒姑娘,對不起了!”冷風的鞭子就要往下落,眼看就要打到柳兒,蘇凝紫一下子撲在柳兒身上。“啊!”巨大的疼痛讓蘇凝紫擰緊了眉頭,禁不住流下淚來。
“夫人……”冷風驚呆了,舉著鞭子在半空中,遲遲不敢再落下。
“小姐……你幹嘛呀?小姐……你為什麼總替柳兒捱打……”看到蘇凝紫痛苦的樣子,柳兒淚流滿面。
“是我的錯,與柳兒無關。如果堡主要責罰,就衝著我來!”蘇凝紫哀怨的眼望進冷若寒幽黑的眸子裡,閃爍著點點淚光。他的心抽緊了,這樣的清冷、幽怨,還夾雜著幾許倔強,他的心……是疼嗎?不,一定不是!他不想分析自己的情緒。
“夫人,冷家堡的規矩,夫人是不受責罰的……”冷風吶吶地解釋。
“我不是夫人!剛才堡主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的地位,連婢女丫鬟都不如,她們可以指使我做任何事。那麼,又有什麼不能責罰的?”
“小姐,別胡說八道了!冷堡主,你責罰我吧,小姐身子弱,受不了的……從小,小姐就受了老爺不少打……冷堡主,求你……”柳兒已是泣不成聲。
“怎麼,下不去手嗎?還怕我受不了嗎?”蘇凝紫仰著如花的小臉,定定地望著他。她的眼神,如此堅定、高傲、倔強,直刺他心扉。
“小姐,你瘋了,我聽冷護衛說過,這鞭子是特製的。你別惹堡主生氣了……小姐……都是我的錯,不關小姐的事……要打,就打我……”再也不能讓小姐受傷了,從小到大,她就為自己捱了不少打……
“住口!她愛替你,就讓她來!拉開柳兒!冷風,動手!”怎麼,還以為威脅得了誰嗎?他的心,早就變得堅硬無比,淚水和傷痛對於他來說,早已經不在乎。善良,同情,是懦弱的代名詞。憑她蘇凝紫……難道他會在乎?
“夫人,別犟嘴了……堡主,手下留情……”福伯輕輕地扯著蘇凝紫的衣袖,向她搖搖頭。
“是呀,冷大哥,別這樣了!”語嫣也拉著冷若寒的衣角,輕輕地說。她的表情那麼真誠,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自己的快意。
“我不怕,我知道鞭子什麼滋味,沒什麼了不起。”看到語嫣小鳥依人的樣子,蘇凝紫心裡更是說不出的難受。
不怕?哼,冷若寒背過身子,再一次下令:“動手!誰求情和她一起受罰!”
“夫人,對不起了……”冷風拿著鞭子,往蘇凝紫背上抽去。二、三、四、五……每抽一下,蘇凝紫都緊咬嘴脣,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聲音。鞭子很細,抽在身上卻如刀割,那痛,痛得難以形容。她的嘴脣咬出了血漬,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幾下鞭子,她的背就有了血痕。
“小姐!小姐!嗚……別打了……”柳兒真想衝出去,可是沒有這個力氣,她已哭得聲嘶力竭。大堂裡只聽得見柳兒的哭聲和鞭子的聲音。靜得可怕。只有小菊露出猙獰和得意的笑……什麼夫人?笑死人了!連夫人都這樣,更何況柳兒這個小賤人!還敢搶冷護衛!真是不知好歹……
蘇凝紫定定地望著冷若寒,這樣的背影,那麼冷酷無情,那麼陌生冰冷。鞭子很痛,可是怎麼也不及心痛……
十下鞭子過後,蘇凝紫已經撲倒在地上。冷若寒轉過身子,望著眼前的女子,她的臉毫無血色,條條血漬已經透過衣裳顯露出來,令人怵目驚心。嘴脣因用力被咬破,留下點點血痕;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她的眼神,散漫而空洞,交雜著痛苦,卻仍堅持著倔強。他的心,在轉身的那一刻擰緊,疼得無法呼吸,令他無法忽視。
多久了?沒有心痛的感覺。多久了?他以為自己的心已是一潭死水,不會再起任何漣漪。血腥的場面,他見過無數;哀求的眼神,他見過無數;可是,他的內心從來都是堅硬得像一塊石頭,冷得像一塊寒冰。他已經是個冷血、冷酷、毫無感情的人,心中有的只有恨、報復,他以為自己已沒有心。可是,現在,那一道道鮮豔的血痕卻灼傷了他的雙眼……
“小姐。”柳兒擦乾眼淚,趕緊跑到蘇凝紫身邊,小心地攙扶起她。她心疼地望著蘇凝紫,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
“柳兒,我沒事。”蘇凝紫微笑地看著她,艱難地站起身。
忽然她腳心一軟,差點摔倒,柳兒及時扶住了她,滿臉的擔憂。起身的瞬間,懷裡的蟋蟀掉到了地上。
蘇凝紫驚慌地撿起了它,忙塞進懷裡。糟了!不會被他看見了吧?怎麼辦?不過,他應該已經忘了……
她輕輕推開柳兒的手,有些艱難地走到冷若寒面前,美麗的眼眸凝視著他:“冷堡主,現在我可以走了嗎?你放心,我知道柳兒已經不是我的丫鬟,我會自己走回去。”
冷若寒靜靜地望著她。她如水的眸子已經變得平靜,卻有著說不出的清冷和幽怨。心,又不自覺地揪痛……他想衝上前,撫平她眼裡的傷痛。究竟是怎麼了?難道忘了她是誰?
“只要你記住自己的身份就可以。”他再也不敢看她,怕自己就這樣淪陷下去,急步走回房間。
這樣無情的背影深深刺痛了蘇凝紫,她噙著淚水,心裡有無盡的委屈。
“夫人,我扶你回去吧!”福伯眼裡含著淚花。他知道這十鞭下去的分量,她一定傷得不輕。
點點頭,蘇凝紫忍著身上的傷痛,慢慢地走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