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傷(三)
(三)心傷
來到大廳,才發現大廳佈置得比婚禮的時候還漂亮。廳內所有的擺設已經換過了,又增添了好幾件玉器古董。橫樑上掛著幾盆吊蘭,廳外也添了很多盆景和花草。
“語嫣小姐,你看,你最喜歡蘭花了!這是我們堡主特地請朋友在外面訂的,很名貴呢。你看,你喜歡嗎?還有,你以前帶來的鬱金香種子,現在已經開了一大片花了,真漂亮!語嫣小姐,你可真幸福!”是小菊諂媚的聲音。
“我知道。冷大哥一直對我這麼好……”柔柔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這就是語嫣?蘇凝紫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看來,冷若寒還是很有眼光,她的確是個美人胚子。她穿著粉紅色的紗裙,很好地顯出了她玲瓏的曲線,看上去有點弱不禁風。黑亮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上面的髮飾應該都很名貴。此時,她正甜甜地笑,眉眼彎彎,面若桃花,甜蜜又有幾許羞澀。幸福中的女人就該是這樣的吧!蘇凝紫頓時感到有些失落。心裡有點酸酸的,是在吃醋嗎?
“小姐!”是柳兒的聲音。一看到蘇凝紫,柳兒的眼眶就紅紅的。
“柳兒!”幾天沒有見面,蘇凝紫開心地拉著她說起話來。
“你就是堡主夫人吧?我叫語嫣,是冷大哥……冷堡主的好朋友。”語嫣打斷了她們的話,熱情地拉起了蘇凝紫的手。
蘇凝紫淡淡地笑了笑,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夫人,我可以叫你……紫兒姐姐嗎?”語嫣還是笑得那麼熱情,那麼好看,可蘇凝紫……她實在是笑不出來。
“你不說,我當你答應了。我們去吃飯吧!你看,菜都涼了。堡主他去書房,一會兒就來!”語嫣拉著蘇凝紫坐下,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柳兒白了語嫣一眼,朝蘇凝紫笑了笑說:“那小姐,我去做事了!”
語嫣能說會道,蘇凝紫卻一臉漠然。她不喜歡語嫣,因為她不喜歡她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雖然很美,但是……怎麼說呢,不真誠?有偽裝?還是……自己心胸狹窄,心存嫉妒?
“冷大哥,你來了。”奇怪?原本還挺響亮的聲音立刻輕了下來,聽上去還有點羞答答的。
蘇凝紫抬頭一看,冷若寒正朝桌子這邊走來。他還是習慣性地冷著臉。究竟有多久,他沒有笑了?小時候,他是個特別愛笑的男孩,笑起來,眼睛更黑更亮。而現在,怎麼就只有這樣的表情呢?這十年裡,除了遭遇到親人的離去,他究竟還遭遇到了什麼?……想到這裡,蘇凝紫心裡悶悶的。
“冷大哥,你不是最愛吃魚嗎?我挑了魚刺,你嚐嚐!”語嫣輕輕地夾起魚肉,往冷若寒碗裡放。
愛吃魚?蘇凝紫輕輕皺了皺眉,以前不是從來不吃魚的嗎?思緒又回到從前……
“若寒哥哥,若寒哥哥,我們去捉魚好嗎?”
“當然好了。不過,你會捉嗎?”冷若寒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若寒哥哥會捉,我就會捉。”甜甜的小臉露著小酒窩。
蘇凝紫屁顛屁顛地跟著冷若寒,來到清清的小河,兩個人挽起褲腳開始捉魚。
“看你往哪裡逃!”
“我捉住了……”
“哎喲……水……”
“小丫頭,真差勁,你瞧我……”
“哎呀,小丫頭,小蘇凝紫,竟敢用水潑我!”
“若寒哥哥,若寒哥哥,我不敢了,不敢了,咯咯……”
“哈哈……”
……
水花濺了一臉,笑聲還在迴盪……等到夕陽下山的時候,兩人捉了不少魚,不過基本上都是冷若寒捉的。
“我們自己烤著吃吧!”冷若寒笑著拉著她往前跑。
“真的嗎?”蘇凝紫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又不確定地說,“自己……能烤嗎?”
“傻丫頭,真是個小丫頭!”冷若寒輕輕地戳戳她的小腦門,抬高下巴驕傲地說,“你不會,我還不會嗎?”
蘇凝紫立刻崇拜地看著他,高興又蹦又跳,拍著手說:“太好了,太好了,可以自己烤魚吃嘍!太好了!若寒哥哥真棒!”
“你等著,我去撿柴火!”
“我也去……”
“你一個小丫頭,撿什麼柴火,在這裡等我,不許亂跑!你等著吃就行了!”說完,冷若寒一陣風似的跑了。
很快,他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回來,手裡抱著一大堆柴火。“紫兒,快幫我把魚穿上!”
“哦!”蘇凝紫拿來一根小棍子,看著活蹦亂跳的魚,怎麼也穿不下去。
“若寒哥哥,它們……好可憐……我……不想把它們穿死……”
“那你還想不想吃香香的烤魚了?”冷若寒真不明白她的小腦瓜裡在想什麼。
“我……”蘇凝紫吞了一口口水,“我還是不吃了……小魚會死,它們的媽媽會傷心的……”
“剛才它們在小河裡,遊啊遊,很快樂的……我們抓了它們,它們的媽媽已經很著急了……”
“剛才不是你說要捉魚來著?”冷若寒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那我不知道嘛!”蘇凝紫嘟著小嘴,拉著冷若寒的手說,“若寒哥哥,我們把他們放了吧!好不好嘛?若寒哥哥?”
“好好好。”冷若寒寵溺地捏捏她的小鼻子,又把所有的魚放回了小河。
“若寒哥哥,以後我們不吃魚好不好?”蘇凝紫一臉鄭重地說。
“啊?”一臉驚愕。
“你看,魚有腥味,又有刺,一不小心還要卡在喉嚨裡……”
“好了好了,這麼小就這麼囉嗦,看你以後怎麼嫁出去!”
“你答應我了嗎?”小小的臉上滿是驚喜。
“嗯。”冷若寒點點頭,心裡直犯嘀咕:其實自己也不喜歡吃魚。還不是為了烤給她吃嗎?
“那我們拉鉤鉤。”
這種小女孩做的事也要他做?真是敗給她了!雖然心裡老大不情願,還是翹起小拇指和她勉強拉了勾,還拍拍她的小腦門說:“小紫兒,你就放心了,我冷若寒說話算話,說不吃就不吃!”說完,他還拍拍自己的xiōng部。
“若寒哥哥真好!若寒哥哥對紫兒最好了!”蘇凝紫歡呼著,重重地在冷若寒臉上親了一下。
“小紫兒,又親我!” 冷若寒開心地摸摸被親的臉蛋,假裝生氣地說。
“哈哈 ……”
清脆的笑聲在耳邊迴盪,沉浸在往昔的快樂中,蘇凝紫不覺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清麗甜美,動人心魄。
笑?看到語嫣她居然還能笑?居然還能笑得這樣甜?難道她就沒有一點痛苦的感覺?心裡就沒有一絲心酸?她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出神,那麼快樂?這樣美麗的笑容是為她心中的那個人綻放的嗎?那個男人會是誰……冷若寒心頭一緊,臉色霎時陰沉了下來。
“語嫣,最近按時吃東西了嗎?”冷若寒淡淡地說著,他不時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蘇凝紫的反應。
冷若寒的話把蘇凝紫的思緒拉回到現實。那個記憶中帶給她快樂的若寒哥哥…… 就是現在冷冰冰的冷若寒嗎?他的關心,還在,只是不再屬於蘇凝紫,而是語嫣……語嫣笑得那樣幸福、沉醉,是呀,關心,哪怕是一句問候,一個眼神,也足夠了。如何若寒哥哥給我這樣一句問候,一個眼神,那也足夠了……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笑容消失在脣邊,臉也變得蒼白。
應該很滿意看到她的變化,但不知為什麼,冷若寒心裡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種感覺,他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
“堡主,語嫣小姐的身子還是很弱。醫生說,要拿最好的古玉做藥引才行!可是我們找不到正宗的羊脂白玉……”英兒在一旁插話。
“英兒,真是多嘴!”語嫣輕輕地斥責,笑笑說,“冷大哥,別聽英兒胡說了,我很好,不需要什麼藥引……”
羊脂白玉?蘇凝紫瞧瞧自己手上戴著的鐲子,那是冷家的傳家之寶“碧水凝”,聽說是一塊羊脂白玉,浸泡在水土中2000餘年,還能質地硬密,溫潤如初,因此是價值連城。語嫣需要的是這樣的藥引嗎?這隻鐲子……雖說是娘給的,可畢竟是冷家的東西,應該要給若寒哥哥所愛的人吧!更何況,這樣的婚約,若寒哥哥根本就不接受。戴著它,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是徒增傷心……
蘇凝紫站起身,輕輕地脫下手中的鐲子,放到桌子上。
“語嫣姑娘,這是羊脂白玉的鐲子,可以給你做藥引嗎?”
鐲子一放到桌子上,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的晶瑩、溫潤、潔白以及那特有的粉粉的霧感,都在昭示著它平凡中的華麗。
柳兒一看到“碧水凝”,大吃一驚,蘇凝紫曾經跟她說過,這是定親信物。她大喊起來:“小姐,不可以!‘碧水凝’是定親信物,是夫人留給你的!怎麼可以拿來當藥引呢?”
“碧水凝”?冷若寒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這就是冷家消失的傳家之寶“碧水凝”?為什麼會出現在她身上?父親去世後,他找了好久,但都沒有下落。難道……早就在梅姨的手上?他早知道“碧水凝”是傳子不傳媳,又怎麼可以作為定親信物?梅若妍,果然夠本事!
“福伯,你來看看,這是不是‘碧水凝’。”冷若寒的嘴角抿緊,顯然,他已經生氣了。
福伯小心地拿起鐲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鄭重地說:“堡主,是‘碧水凝’沒錯。”
真是“碧水凝”!冷若寒的眸子裡燃起憤怒的火焰,沒想到居然在蘇凝紫身上!梅若妍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讓父親心甘情願地把傳家之寶交到她手上……而母親,甚至沒能見上一面,更別說……現在,她居然說要把這樣的傳家之寶教給語嫣做藥引!她以為她是誰?她有什麼資格這樣做?有什麼資格?
他一個跨步走到蘇凝紫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怒氣衝衝地說:“哪裡來的?今天,你非得給我個交代!”他不顧蘇凝紫的驚愕和掙扎,幾步就把她拉到了東院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