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碧水凝”（一）
他一個跨步走到蘇凝紫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怒氣衝衝地說：“哪裡來的？今天，你非得給我個交代！”他不顧蘇凝紫的驚愕和掙扎，幾步就把她拉到了東院的房間。
這是冷若寒的房間。
房間很大，佈置得很華麗，房間裡的各種擺設顯示了主人的品味和財力。最奢侈的是他的床，差不多有蘇凝紫南院的房子那麼大。這張楠木漆金婚床是一張“拔步床”，造型奇特，像一間獨立的小屋子，整整佔了半個房間。上有卷篷頂，下有踏步，踏步前有雕花柱架、掛落、倚簷花罩組成的廊廡。後半部是床鋪，床三面圍有擴裝式的雕刻以及彩繪屏風，中間留出橢圓形的月洞門。真漂亮！
“你在看什麼？”冷若寒怒火沖天，把正在認真觀看的蘇凝紫著實嚇了一大跳。
“說！哪裡來的？”怒火似在燃燒。
“你……先放開我……好疼！”蘇凝紫纖細的手已被他粗魯地扯出一道紅印。
看到鮮紅的記號，冷若寒趕緊鬆開了手。蘇凝紫甩了甩疼痛的手，說：“是我娘給我的，說是定親信物。”
“你娘怎麼會有？冷家的傳家寶是傳子不傳媳的，怎麼會是定親信物？”聲音有如獅吼。
“那我怎麼知道？反正就是我娘給我的。現在，我還給你就是了！”搞什麼，這麼大聲說話，不是會還給他嗎？
“既然知道不是你的東西，憑什麼自作主張，把它給別人做藥引……你有什麼資格？”大手“砰”地敲在桌子上，蘇凝紫又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
該死的女人！居然把這麼重要的珍寶輕易地交給別人做藥引！她就對自己的“定親信物”這樣不珍惜？這樣隨便？難道在她心裡，“碧水凝”就這樣不值！她究竟置冷家於何地！
“我……我……我……”還不是為了語嫣嗎？還不是因為她是他愛著的人嗎？蘇凝紫委屈極了，但又想不出什麼話來回答，聲音像被什麼哽住似的。
“我什麼？”冷若寒盛怒的眸子望進她泛著盈盈淚光的眼裡。她，低著頭，貝齒輕咬著嫣紅的嘴脣，眼裡滿是委屈。心，不由一陣悸動，又夾雜一絲憐惜。
“我……在你心裡，語嫣姑娘是別人嗎？我以為，你……”好不容易才想出該怎麼回答。
“‘我以為’？什麼叫‘我以為’？你有什麼資格為我做主？你以為自己是冷夫人嗎？嗯？”冷若寒重重地抓緊了她的下巴。
“我從沒有覺得自己是冷夫人，從來沒有！”這樣的待遇，還能讓她抱有什麼奢望和幻想嗎？蘇凝紫紅了眼睛，強忍住淚花，“我只是想讓語嫣姑娘身子……”
“不許提語嫣……”她究竟是不是女人，怎麼老在自己夫君面前提另一個女子！她難道不嫉妒嗎？不傷心嗎？這個想法讓冷若寒又生氣起來，他握著她下巴的手又加緊了力道。
生氣的聲音讓蘇凝紫足足怔了幾秒，她實在弄不清楚他究竟在生什麼氣？她關心語嫣，難道還有什麼錯嗎？究竟應該怎樣做？還是，他根本就是看她不順眼……淚水，靜靜地順著美麗的臉頰緩緩流下。
她……又流淚了……冷若寒不自覺地放下原本捏緊她下巴的手。他忽略自己心裡隱隱作痛的感覺，轉過身去。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蘇凝紫擦乾臉上的淚水，吸吸鼻子，“如果沒有什麼事，我走了。”
“你娘為什麼會有這隻鐲子？”
“我真不知道……張媽告訴我，就是定親信物。”
“是我爹給你孃的，還是你娘用什麼卑劣的方法得到的？”冷若寒還是背朝著她，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感情。
“不許你這樣說我娘！我娘是個善良的人！她不會覬覦你們冷家的寶貝！”蘇凝紫憤憤地喊起來。
“不會覬覦？”冷若寒冷笑起來，“她是不會覬覦冷家的寶貝，只是會覬覦別人的丈夫嗎？”
“你……你說什麼？你不許侮辱她！”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蘇凝紫不明白。
“什麼意思？一個男人會把傳家寶送給另一個女人，而他的妻子連見也沒有見過；一個男人會衝進火場救另一個女人，而不顧他的妻子。你說是什麼意思？”冷若寒轉過身子，冷冷地望著蘇凝紫。
“你說我娘……和冷伯伯……不……不……他們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沒有什麼的……”蘇凝紫的臉頓時一片慘白，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好朋友？我也曾經這樣相信，可是我相信的結果是什麼？結果我娘喪生於火海！”冷若寒禁不住咆哮起來。
“那場大火只是個意外！如果不是我娘，冷伯伯也會衝進去救別人的。沒錯，我娘是欠你娘一條命，冷伯伯是救了她。可是，火場裡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你怎麼知道冷伯伯不是來不及救你娘……”
“什麼叫來不及？他就來得及救梅若妍？才那麼一會兒功夫，怎麼就來不及？”冷若寒怒吼道。
“不管怎麼樣，我娘不是那樣的人。她不會去搶別人的丈夫，不會去搶冷伯伯……我知道，你恨她，可是你怎麼能夠這樣汙衊她？”水漾的眸子盛滿淚水，無助地滑落。
“汙衊？你來看，這是不是汙衊？”冷若寒一把把她拉向桌子，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畫紙。攤開畫紙，蘇凝紫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