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茗兒頭一遭給丫頭們擠著推著趕腳兒帶到頭牌花魁涪莘面前兒時,既不緊張也不羞愧,梗著脖子瞪著眸子,一股子的理直氣壯。
涪莘鳳目流轉,瞧了她好一會兒子,半晌方道:“聽聞你意欲逃走,隨了商賈去?”
給人一語道破心中所想,翠茗兒雖很是氣惱,卻不氣短,朗聲道:“我與他你情我願,有何不可?倒是你們這幫不知廉恥的,饒是多嘴多舌阻了去。終生困在這暗無天日之地,有甚麼意思!”
涪莘搖搖頭,太息道:“一心只想著外面的好,外面便真有那般自在快活?”抬眼再望一眼氣鼓鼓的翠茗兒,“罷了,這會子說破喉舌,你也是聽不進的罷。”示意左右道,“先領她下去,好生看著。”
翠茗兒雄赳赳氣昂昂大步踏出去。
前腳押走了翠茗兒,後頭近身伺候的小丫鬟一路小跑進到後堂,說是那位錢多得沒地兒花的不第秀才金沐灶大官人又來拜訪,尋思著問詢了頭牌花魁娘子見或不見。
涪莘呷了一口茉莉花兒,笑道:“見。財神爺大駕光臨,不見成甚麼樣子?”說罷起身整整衣冠,吩咐身旁小丫頭們,“引金大爺去前堂,上好的瓜果點心備候著。金爺打賞的銀子茶點,全可自個兒私下收著,不必報備了。”
小丫鬟們聞言頓時無不眉開眼笑,欣喜非常地去了。
涪莘將茶喝畢,起身一個哈欠,對著堂內唯一留下的一位表情冰冷嚴肅、剛毅英俊的高個兒男子道:“娘子我要小憩片刻,燈火闌珊之前不必喚我。”語畢提步要走。
侍從裝束的冷漠男子抬眼掃一輪正懸於頂的大好日頭,不禁問道:“日暮方走?”
“明日知府做壽,後天巡撫點了我的牌子,就是今晚這個金大爺,也不是個好打發的。不養精蓄銳可怎麼了得?”伸手輕撫自己白皙的俊雅容顏,喃喃自語,“這張麵皮兒何其金貴,就這麼弄壞了可不成……”
侍從“哼”一聲,顯然是對這位“主子”的不滿已非一日之寒。只是不知何故終究並未發作,盯著門口道:“那群丫頭們拖得了這些時辰?”
“這你自然不懂。”涪莘得意地笑,“若下令給她們,自是個個心不甘情不願的不能成事;誠心懇求幫助也是不成的。唯有讓她們自個兒為自己個兒討些甜頭,才最可以放心。縱是不將我的話放在心裡頭,便為了那些賞,不必說日暮方休,即便是拖到明兒晨裡,她們也能吊得住。”
侍從又“哼”一聲。
涪莘用餘光瞥著這位冷傲如竹的男子,一時玩心大起,甜著聲音膩歪地開口:“墨玉,時辰還早,不如伴娘子我躺上一躺,可好?”
名喚墨玉的侍從周身一陣激靈,心知此女妖嬈懾人心魂的媚術不知迷惑了多少男子,頓時警惕地瞪著涪莘,目光中飽含輕蔑與不恥。
應是得到了情理之中的反應,涪莘笑著擺擺手:“罷罷罷,娘子逗你耳。莫急莫氣。”
說罷便款步進了偏廂。
墨玉微微眯眼,心中暗道:跟在這女人身邊三載,還是完全摸不透、探不出底……
一如當年為何救他,為何留下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