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許多世的輪迴之後,莫傾城聽到了那樣一句話:“卻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壁殘垣……”
這本是戲文裡的胡話,滿目所及盡數全都是兒女私情……不過直到那個時候,莫傾城才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做:“情,縱然不知所起,卻也是可以一往而深的。”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
一切都是冥冥註定的,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自然一切,就都是應當承擔的。
如果可以,我寧願選擇,此生此世,不要與你相遇。
如果可以,我寧願選擇,來生來世,不要再與你重逢……
不過一切皆是枉然,你我早已命中註定,生生世世、糾纏不清,難以割捨。牙帳外,狼旗迎風而動,飄揚招展。
“傾城?”耶律淑兒驚喜地喚著她的名字,“感謝上蒼,你可是終於醒過來了!”謝天謝地,她玉傾城要是敢再不張開眼睛甦醒過來,她那兩個哥哥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莫傾城想要開口說些甚麼話,奈何喉嚨沙啞乾澀,無論如何也是發不成聲兒。
“傾城,你想說甚麼……”耶律巨集和耶律洪幾乎是同時呼喚著她的名字。
“……”天吶!莫傾城真是寧可自己還沒有轉醒過來,或者,乾脆應該再裝著昏睡過去才好,這兩個人,她應當要如何面對?
他們兩個人,一個是年輕氣盛、桀驁不馴的克宋戰神,另一個則是血氣方剛、思妻心切的南院大王。雖說在她莫傾城的心底裡,是有些先入為主地對某個人深有好感……可是他是契丹人啊!她堂堂大宋子民,宋家的領土正在遭受著契丹鐵蹄的無情踐踏、大宋的黎民百姓正在忍受著契丹軍隊的掠奪和欺壓……她身為宋國女子,怎麼能夠和一個契丹人在一起……不行!絕對不行!莫傾城!清醒過來!不要忘記你是潛進敵方的大本營中來組做甚麼重要事情的!她強撐著讓自己從寬大厚密的獸皮上坐起身來,使勁兒地拼命搖晃著頭,竭盡全力好讓自己再更加冷靜些、清醒些。
“傾城啊。”耶律巨集見她起身,不免有些許急躁地走上前
來握住她的肩膀,“洪說你不會答應嫁給我!只要和做朋友?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是洪他編造出來騙我的!”
“我……”莫傾城滿臉歉意地望向面前焦急中難掩失落看著她的南院大王耶律巨集。
“說話啊!說這一切都是耶律洪編造出來哄騙我的!說你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本王命令你即刻回答本王問你的話!”耶律巨集似乎癲痴般地瘋狂搖晃著莫傾城的臂膀。
“巨集!快些住手,她還受著傷。”耶律洪阻止他這般粗暴的舉動,怒道,“她不是維拉!”
“住口!”耶律巨集揪住走上前來的耶律洪衣領破口大罵道,“你沒有資格跟本王提起維拉!你沒有提起她的資格!若不是你,你!維拉她根本就不會死!倘若不是因為你,維拉根本不會死!她本該長命百歲、受盡神明照拂關懷的!她絕對不會年紀輕輕地就那樣孤苦可憐地死去!”話至此處,耶律巨集長久擠壓著的情緒一瞬間徹底崩潰爆發,他在盛怒之下一拳打在耶律洪的臉上,“因為你!完全都是因為你!你害死了我的王妃!現在又來跟我搶傾城?耶律洪,你當真是要搶奪走我的一切嗎?”
“巨集哥哥?”耶律淑兒驚呼著攔住如野獸般發作狂躁的耶律巨集,拼命地阻止著他再對哥哥造成什麼傷害,不!他的哥哥沒有搶奪過維拉,從來都沒有過!
維拉的死亡,完全是個意外。
哥哥為此,也深深自責了許多年……而且,將會永無休止地自責下去……
而且,還要在部族面前永遠揹負著失手害死郡主的罪責和罵名……永遠永遠,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想到這裡,耶律淑兒心都要碎裂。
“耶律公子。”莫傾城拖著孱弱的身子試圖拉住近乎瘋狂的耶律巨集,怎料想耶律巨集在發怒之際氣力大得驚人,她非但沒能夠阻止了他,反而自己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咚!”
莫傾城的頭撞在床榻上,頓時感覺到天昏地暗。
“傾城!”耶律洪一把掙開耶律巨集的束縛,把她擁入自己的懷中。
她流了好多血,粘稠的血液不斷地從她的額角湧出來,血液沾滿
了他的手,他小心翼翼地擁抱著她、溫柔關懷地凝視著她,動作輕柔不敢有一絲一毫弄痛了她。
而此刻,莫傾城卻靜靜地對他微笑……
每一次,見到你這樣微笑,我的心裡就疼痛得不行……我求求你,別再笑了……
玉傾城……耶律洪的心底突然寂靜無聲。
頭昏昏沉沉的,好像自從來到契丹人的土地上,她就一直是昏昏眩眩、三災六病不斷的?什麼南院大王?什麼“克宋戰神”?什麼蕭皇后?見鬼去吧!統統見鬼去罷!為什麼就偏偏非得纏上她?
她莫傾城究竟得罪了誰?不就是潛伏進來偷情報的嗎?至於要這樣非得置她於死地的嘛?
貌似,還真的至於……不過她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啊!
連那樣要好,恨不能與之真的交心的好友耶律淑兒,她都是守口如瓶、隻字未提的。
真的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莫傾城掙扎著起身來,如果現在可以回頭,她一定選擇立馬回頭,毫不猶豫!她從來麼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懼怕著自己的未來,因為這段未來中有奇妙的情愫牽引……這是令她在前來契丹人的營帳之前所從未料想過的局面。她現在心中很亂,如同纏繞著一團亂麻,一時之間也理不出個頭緒。縱然她的任務還在不斷順利地進行著,但是她的心,卻已經不知道被什麼人、在什麼地方、因為什麼事情,而牽絆住了。
何等,可怕!
她寧願自己一覺醒來,還是莫家府上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一枚,天天黏著溫婉賢惠的小姐、偶爾做錯事情或者失手砸爛甚麼貴重物件被老爺夫人或其他丫鬟們責打欺負,也有小姐和白大哥來護著她……自己何苦為了強出頭,不甘心一生一世的平庸、碌碌無為而自動請纓,親身涉險隻身前來這等坑死人不賠命的虎穴狼窩裡頭掙扎求存呢?
是太過於迫切地渴望能夠儘早證明些甚麼罷……
自己的想法還真是幼稚可笑。
其實這樣做,到頭來,又能真正證明些甚麼呢?
不過是,一點子傻得冒煙兒的痴心念頭……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