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氈帳的簾子突然被人掀起。
“傾城。”耶律淑兒伸進頭來輕聲喚她,“出來吃點兒東西吧,你這幾天越來越瘦了,多吃些東西才會有力氣啊。”
不管了!莫傾城拍拍自己的腦袋,既來之則安之,認命吧!莫傾城,老天爺這樣做一定自有他老人家的安排。
胡亂整理一下自己的頭髮,她一躍下塌,向帳外走去。
傍晚時分了嗎?
她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頭一次感覺到黃昏時的空氣這麼新鮮。
塞外的空氣果真不同於關內啊,莫傾城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遠遠地,耶律洪密切關注地望著她的一舉一動,一身潔白如雪的羅紗裙,玉傾城,她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他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個女人就像是蝴蝶一樣隨時可能會飛走,離他遠遠地,遙不可及地飛到他所觸及不到的地方。
十五歲的“克宋戰神”默默地凝望十一歲的玉傾城,不知何時,有人叫他回營帳時才把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他貪婪而又深刻地望了她一眼,心中猛然有一種強烈的佔有慾在低語:玉傾城,你遲早是本王的王妃!
夜半時分,莫傾城毫無睡意,回憶著她離奇的經歷,契丹人……
他們的兩位大王和整個大遼最出色的戰將同時喜歡上自己了嗎?不!契丹人是沒有感情的!她早聽聞遼國是吃人肉喝人血挖人心的地方,他們的王怎麼會有真心的感情?他們……他們應該只不過是把她當做一個新鮮的玩物,沒有見過漢人女子,所以才會爭得面紅耳赤……一定就是這樣的……等到他們興頭兒過去了,玩得膩味了,再也不耐煩的時候,就會像踩死一隻螞蟻一般處置了結了她。她莫傾城,在這些高傲的契丹王族眼中不過就是沒有地位、沒有利用價值……什麼都沒有的一件廢物罷了……
一無所有。
一想到這兒,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只是……淑兒,真心實意地將她當做好姐妹、好夥伴的耶律淑兒,對她推心置腹,待她真切照顧……對不起,淑兒……真的對不起。
小姐啊……傾城是不是真的做錯了?當年只是為了一時之氣,竟然想要潛入契丹做這件苦差事,可是,自己到底又能夠證明什麼呢?
大宋,她美麗的國土,再要這般折騰下去,怕是一輩子再沒機會得以活著回去了吧……
我沒有想起你,白大哥……
“丫頭。”
“誰?”莫傾城驚恐不安,又覺得這個聲音好熟悉。
“是我,白慕朗。”一道月牙色的身影躍進氈帳,少年俊美的臉孔在月光的照射下若隱若現,看得並不甚真切。
“白大哥?”莫傾城上前緊緊地擁住來人,眼淚鼻涕一大把,統統地都一股腦兒抹在男子的
衣領之上。
來了!他來了!他終於還是放心不下她嗎?白大哥來了!來帶她回家了……
“惜緣讓我來接你,走!”男子拉起莫傾城立刻便走。
“大小姐還好嗎?”白大哥已經見到小姐了罷,莫傾城心中不免黯淡,白大哥是小姐的“真命天子”,小姐是白大哥的唯一,他們自然應當快要成親了的。
“惜緣很好,只是心中記掛你記掛得緊。”有力地迴應,他果然心中只有莫家大小姐一個人……
果然,果不其然。
“什麼人?”巡邏計程車兵發現了他們。
“傾城,快!”白慕朗攔腰抱起莫傾城,施展輕功,十分輕鬆地擺脫了一眾追兵的圍追堵截。隨即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斑駁的月光下,一陣白色的風向他們飛馳而來。
神駒!
莫傾城心中大喜。太好了!有了神駒,任憑“克宋戰神”耶律洪還是南院大王耶律巨集都是追不上它。
白慕朗一踩沙地,兩人便穩穩地坐在白馬的馬鞍之上。
背後的呼喊聲越來越小了,莫傾城淡笑著勾起脣角。
對不住了,耶律洪……她不得不不辭而別……
原諒她吧,她身為大宋王朝的子民,小姐和白大哥他們從小便教過她,寧可赴死也決計不可做一個通敵叛國的千古罪人。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所以她一直在偽裝,偽裝得淡然自適,只為了等待一個徹底逃脫的機會。
而今,接應她的人終於等來了;這個機會終於被她牢牢地抓住在手心兒裡了。
對不住了,契丹所有被她矇騙和利用過的人們……她是宋國人,不可能背叛大宋!
蕭皇后,原諒她吧……你們的布兵圖……怕是已經不見了吧……在你嚴刑拷打著莫傾城這個“淡然超脫”的女子的時候……在那之後……您的鑰匙掉進火盆了嗎?
原諒她罷,誰教她是大宋王朝最忠藎不二的名門望族莫氏的丫頭呢?
原諒她罷,她是莫氏傾城。
如果打從一開始,她便直說她是“莫”傾城,還能有命活到今天嗎?
她是一個臥底,一個十足十的細作,應該還算得上是稱職合格的吧……
蒼天垂憐,十四歲的美人兒……這是她的命運!
耶律洪……註定了會是她的敵人……
一滴冰冷的眼淚滾落在神駒的脖子上。
再見了!契丹的一切……不!應該是永別了!
七年後。
“處死!全部處死!”像是雄狼的怒吼響徹著整個草原!
他的部下不敢有所怠慢,他們知道,“克宋戰神”從來痛恨漢人入骨的。只在十九歲那一年時對一個漢人手下留情過……不過
沒有多久那個不知好歹的漢人就逃跑了,據說還有同黨接應?從那之後,“克宋戰神”再也沒有對任何一個漢人手下留情過。
漢人,耶律洪眯起鷹一般犀利的眼眸。
都該死!
她欺騙他!
他那麼依賴她、那麼信任她,十九歲少年第一次付出了真心。
而她,竟然膽敢欺騙他!
她該死!她真的該死!
玉傾城,你可知道嗎,那一次,本王被你傷害得有多麼徹底……
你真的該死!
玉傾城!本王早晚要親手殺了你!
耶律洪狠狠地想。
莫家軍營。
在莫家與耶律王族的交火中,莫惜緣只有一次隨軍出戰的時候,但是,那也只是她記憶之中最深刻最難以釋懷的一次戰爭。
不過,那畢竟是許多年許多年以後的事情。
“傾城,又在發呆了?”莫惜緣笑著伸出手指頭來在她的隨身小丫頭面前晃了一晃,“最近你總是魂不守舍的,可是身子不大舒坦嗎。”
“小姐,我……我沒事,只是有點兒困了。”莫傾城淺笑著掩飾自己的失神。
“那就快些睡下吧,我們駐紮在和契丹主戰場交火的腹地,明天還有場硬仗要打呢。”莫惜緣無心地挑著篝火說道。
“小姐,我們,是跟契丹人不共戴天的。”莫傾城幽幽地說道。
“那是自然。”莫惜緣想也沒有多想,便脫口而出地答道。
“契丹人無端侵佔我大宋疆土,肆意殘害我大宋子民,他們都是畜生!沒有半分人性!”莫傾城說得有些亢奮起來。
“對啊,傾城,你是怎麼了?你今天究竟是怎麼回事啊?”莫惜緣發現她不太對勁。
“見到他們,不論是誰,只管殺!殺!殺!”莫傾城的眼淚在眼眶中滾動,她手裡握著添火的木柴,拼命地抽打著面前的火堆,彷彿那就是真真切切立在她面前的契丹敵人,又彷彿那裡面還有自己澆不滅的一腔熱情。
難以平息,難以熄滅……
“莫傾城!”莫大小姐莫惜緣阻止住她近乎瘋狂的舉動,“告訴我,怎麼了?”
怎麼了?
往事歷歷在目,有誰能告訴她,到底是怎麼了?
“我沒事,小姐,我想出去隨便走一走。”莫傾城猛地從地上站起身來,胡亂抹著眼淚,飛也似的跑出門去,“一會兒就好了。”
莫傾城……為什麼每次跟遼國交戰都要這樣胡言亂語一通?
莫惜緣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泛起一點苦澀。
白大哥,你現在……在哪裡?
惜緣一個人……熬著、扛著、痛著……真的好累啊……
慕朗,我好生想念著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