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空氣有些悶熱,我沿著街道,默默數著門牌號。
長安街228號,瑞依國際時裝公司。
我站定,有陽光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折射出彩虹的影像。
樹陰下,我看到我的樣子映在玻璃上,純白的棉布裙子,如雪的肌膚,嘴角漾起若有若無的笑容,清純無瑕。
我嘲弄的眯起眼睛,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公告牌。
“因公司臨時會議,請各模特在門外稍候。”
門前聚集著很多衣著時尚身材高挑的漂亮模特,各自的保鏢護在身後,撐著傘為她們遮擋住並不刺眼的陽光。
我默默退在一旁。
“怎麼什麼樣的人都可以來面試,瑞依真是越來越沒品位了。”
冷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竟像是在針對我。
我仰著臉看向巨大的落地玻璃,裡面倒映出一張趾高氣揚的面孔。
淺棕色的長髮打著卷,紛紛揚揚灑滿腰間,健康的蜜色面板,張揚高傲的嘲笑,嫵媚如嬌豔的花朵,卻又狂野似夏末熱烈的颶風。
她用食指勾著頭髮,輕蔑的看著我。
我漫不經心的偏過頭,瞥了她一眼。她身後的助理失態的驚呼了句“好漂亮”,引得眾多視線紛紛朝我看來。
她的表情驀然僵硬,愣了愣,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助理。
我若無其事的看看她,什麼話都沒說,轉身走開。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枝,將斑駁的碎光灑滿一地,我靠在牆上,淡淡望著遠處的斜陽。
“哪來的小孩,走遠點!”尖亮的聲音遠遠響起。
我看向門口,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子站在中央。
米黃色的蓬蓬裙,星星般燦爛的眸子,公主般可愛。
“我只想吹一會口琴,平時我都是在這裡吹口琴的。”女孩有些委屈。
“原來是個賣藝的,”一個模特不屑的揮手趕她,“這可不是你來的地方,快走。”
她嘟著嘴巴,低下頭沿著牆邊走來,陽光耀在她身上,恍如天使在人間。
我的心一動,彷彿從她身上看到我丟失多年的純真。
我微微俯下身,輕聲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她停下腳步看我,眼睛忽閃忽閃:“姐姐,你叫我曉曉就好了。”
我微笑著看她:”你會吹口琴麼?”
“會,”她的眼神亮起來,驀地又暗了下去,“可是那些姐姐不許。”
我搖搖頭:“別理她們,給姐姐吹一首曲子可以嗎。”
她開心的說:“好啊,那我吹口琴,姐姐跳舞好不好。”
“跳舞啊,”我皺起眉,“還是算了吧。”
“不嘛,姐姐這麼漂亮,跳舞一定很好看。”
她固執的看我,花朵般的容顏映在心裡,溫馨無比。
我無奈的點點頭,曉曉興奮的掏出口琴,鉑金色的口琴在陽光下光芒四綻。
我對著曉曉微笑,笑容清澈如水,這樣的我似乎更像一個溫純平實的鄰家女子,可誰又能想到面前如此安靜透徹的女孩竟會是所謂的公主,驕傲,冷漠,毫無感情的公主。
口琴吹奏出清揚的音調,如干淨純粹的蔚藍天空,將一切喧囂覆蓋。
跟著琴聲,我在夕陽裡舞蹈。
風輕輕吹動我的發,晚霞灌滿我的長裙。
我的嘴角漾起淺淺的笑容,如櫻花純潔的花瓣,在層層疊疊的脈絡裡燃成永恆的美麗。
駐足觀看的行人將整個路口堵得水洩不通,每個人眼裡都寫著千篇一律的驚歎和豔羨。
可他們怎會知道,眼前這個清新脫俗的天使,一轉眼,便可以幻化成冰冷淡漠的魔鬼,在自己寒酷的世界裡漠視一切。
琴聲婉轉動人,帶著不染塵埃的純美,在靜謐的空氣裡綻放無瑕笑顏。
我輕柔的轉身,翩躚如落花。
曉曉看著我,笑容清甜,彷彿聖潔的天使,在夕陽暖色的光芒裡揚起雪白的羽翼。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那個童年的我,同樣巧笑嫣然的臉龐,永遠毫無心機的過著自以為幸福的生活。
心底一陣莫名的酸楚。
圍觀的人更多了,人們靜靜的看著,彷彿沉浸在如詩如畫的夢境中。
我抬起眼,看向天空,雲朵猶如柔軟的潔白羽毛閃爍在湛藍色帷幕上,純靜而澄澈。
我輕輕的笑了,在彩虹般悠揚澄淨的琴聲裡,像擁有貴族血統的美麗精靈,綻放絕美的笑容。
風徐徐吹過,我看到我的裙襬在空氣中一圈圈漾開。
宛如白色的花朵,開在微紅的霞光裡。
一曲終了,良久,人們才從這場波光瀲灩的幻覺中驚醒。
掌聲響起,驚得四周覓食的鳥兒惶恐飛散。我與曉曉相視一笑。
“姐姐,你的舞跳得好漂亮呢。”曉曉望著我,聲音清澈甜美。
我輕輕蹲下身撫摸她濃密烏黑的頭髮,柔軟的髮絲在我指尖糾纏。
“小丫頭,舞再漂亮,也要配合你的琴聲啊。”
曉曉笑起來,稚嫩的表情裡掩飾不住的得意。
玻璃門被推開,從裡面走出幾個人來,周圍的模特匆忙湧向那個方向。
應該是準備要面試了吧,我看著漸晚的天色,站起身,門口開始嘈雜起來。
“什麼啊,讓我們等了這麼久居然說面試取消。”
“對啊,既然這次時裝週的首席模特早已內定,還找我們來幹什麼。”
聒噪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皺起眉,對曉曉說:“姐姐有點事情先去一下,你乖乖的呆在這裡。”
曉曉聽話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