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懌傑緊緊環著我的腰,許久,許久,直到走廊裡傳來嚴肅而略顯疲憊的聲音:“少爺還是不肯吃藥嗎。”
心口一抽,冰冷的血液似乎倒湧上頭頂,我的臉色剎時蒼白如紙。
霍懌傑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他輕輕鬆開我,將門扭開,管家畢恭畢敬的站在門口。
霍宇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碗中藥。嫋嫋的水汽混合著藥汁苦澀的氣味,讓我的嗅覺有些麻木。
我呆呆的看著霍宇花白的鬢髮,他的目光中流露著的全是焦急與擔憂,那是我從未感受過的親情。
骨骼似乎在隱隱作痛,心亂如麻。
霍宇看到我,愣了片刻,又將藥碗遞給霍懌傑。
“把藥喝了。”霍宇勸道。
霍懌傑皺起眉:“不用你管。”
我有些驚怔的看著霍懌傑,他無動於衷的站在原地,沒有伸手去接。
霍宇無奈的嘆口氣:“不喝藥你的身體怎麼會好。”
“說了不用你管!”霍懌傑煩躁的喊道。
霍宇僵住,他的手慢慢放下。
我看到他的眸光在漸漸黯然,漸漸失去光彩。
此刻的他是那麼陌生,彷彿生命中最重要的情感在血液裡叛逆糾纏。
霍宇將藥碗遞給身後,管家正欲接住,我突然伸出手,接過原木質地的藥碗。
“霍懌傑,把藥喝了吧。”我靜靜看著霍懌傑,眼神淡定。
霍懌傑微怔。
霍宇呆呆的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我將藥碗遞給霍懌傑,愣了愣,他接過藥碗,面無表情的喝下苦澀的藥汁。
霍宇神情複雜的看看我,等管家接過空碗,他轉過身,默默走下樓。
他的步伐緩慢,竟像一個遲暮的老人,看著他的背影,我的心彷彿被無形的手用力捏碎揉爛了,無法抑制的疼痛頓時洶湧溢位。
空氣裡依然漂浮著濃重的中藥味,澀澀的,像一顆破碎的心被熬成藥汁。
劇痛無比。
我狠狠壓住肆虐的心痛。
儘管心口像被烈火煎熬,我的表情卻始終淡靜如月下零落入土的片片櫻花。
純美的花瓣,即使凋落,即使瀕臨絕望,依舊是美得驚心動魄。
霍懌傑無力的靠在門上,臉色如空洞的雲團般蒼白,他的嘴角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咖啡色藥液。我下意識的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拭去那抹藥漬。霍懌傑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我突然意識到這樣的舉動太過曖昧,我想收回手,卻被霍懌傑緊緊握住。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指,溫暖的,帶著些潮溼的霧氣。
他的眸子深邃明亮,彷彿雪地裡灼灼生輝的星星。
心痛霎時穿透身體,理智與情感糾纏不休。
我慌忙抽出手,低下眼眸:“霍懌傑,我還有事要先走了,我會再來看你。”
霍懌傑點點頭,眼神驀地黯淡了下來。
走廊天花板上嵌著的小巧而精緻的射燈散發出幽柔的燈光,將霍懌傑蒼白的面龐映得更加憔悴。
一陣心酸。
我轉身,沿著走廊朝樓梯走去。
血液在身體裡安靜的流動,彷彿靜夜裡黑色的海洋,沒有人魚夜夜歌唱,沒有陽光溫暖普照,只是一片沉默而哀傷的絕境。
冰冷的**在身體裡鬱郁遊走,覆滅一切。
我真的很想為霍懌傑做些什麼。
可是,我又有什麼資格呢。
走下樓梯,客廳里正傳來談話聲:“婚紗秀在下週五就要舉辦了,時間很緊,公司要求明天必須選出最合適的模特,當然,在我心中最佳的人選還是貴公司的舞蹈老師米靜,只可惜她不願走秀,我這個人如果心裡有了絕佳的人選是不會退而求其次的,所以我退出了瑞依的選秀,現在一切由我們董事長全權負責,”何況靠在沙發上,神情似有遺憾,“明天的面試各模特公司的當紅模特都會參加,您也可以派出貴公司最優秀的模特來參加,但是我們董事長一向嚴格,如果沒有實力是不可能入選的,抱歉,我幫不了您了。”
我站在轉角,看著霍宇失望的表情,邁不開腳步。
恍惚中眼前浮現起霍懌傑蒼白的容顏。
我呆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霍宇無奈的低下頭,從茶几上取了只雪茄。
“明天什麼時候面試。”
我的聲音清冷而淡漠,像雪花緩緩飄落在寂靜的海洋裡。
霍宇回過頭,震驚的望著我,何況亦是一副驚詫的表情。
我將目光轉向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又重複道:“明天什麼時候面試。”
何況顯然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回答道:“下午五點。”
說完又立刻回過神來,站起身直直望向我,驚駭無比。
我點點頭:“我會準時去。”
門口,傭人恭敬的拉開門。
“等等。”霍宇叫住我,匆匆向我走來。
我瞥了他一眼,淡然道:“董事長,我是為了霍懌傑,而不是為了錢,所以您沒必要急著和我談酬勞的問題,也沒有必要擔心我會反悔。”
霍宇突然僵在原地,他的表情尷尬不已。
我低下頭,徑直走出門外。
花園裡潔白如雪的薔薇在墨綠的枝葉裡怒放,剛剛修剪過的草坪盈著晶瑩的露珠,空氣中凝結著青草純真的香氣,這純真絲絲縷縷滲入我的面板,竟將我冰冷的心刺得疼痛不已。
我的腳步有些木然,理智在心中矛盾糾纏。
儘管我恨霍宇,但我欠霍懌傑太多。
這次,就當是償還他為我而受過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