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然宮回到南王府的第二天天空就開始飄雪,沉薰沒有去送雪瀾,她甚至不知道雪瀾是何時走的,因為她一直在沉睡
,昨天拒絕了公主的好意,回到南王府之後,沉薰什麼事也沒做,只是上床睡覺,這段日子以來她常常很難入眠或是睡不著,然而這次,剛合
上眼睛,睡意便如同潮水湧來,因為她太累了,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這樣累過,彷彿每一根頭都叫囂著累,唯有飽飽的睡上一覺,方才能
緩解全身的疲憊。
這一覺確實睡得很好,沒有擾人的夢,沒有突然驚醒,她睡得很安穩,睡得很甜,一覺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方才醒過來,醒過來的時候沉薰看到
了外面飛揚的雪花,晶瑩剔透,雪下得不大,片片細小的雪花如同??一樣落下來,沉薰有點兒恍惚,有種睡了一個秋季的感覺,同時又有點
兒釋然,那般冗長的秋季,那般悽豔的陽光,那般讓她疼痛無比的季節,終於過去了。
新的季節終於來臨了。
沉薰脣邊無意識展開了淺淺的笑容,慢慢回過頭來,對著在床邊擔心守候著她的凝煙凝碧一笑,道:“我餓了。()”
是真的餓,肚子裡面空空的。
凝煙凝碧聞言神情一鬆的同時又是一喜,昨日兩人在外面只看到小姐立
在巨石前站了半響,但是心裡都明白定然不是那麼簡單的,血咒破了,
暖暖也不見了,加上之前小姐讓她查鳳焦琴的事情,凝煙隱隱猜到了些什麼,果然,回程的途中,小姐微微仰著頭,半響才說出話來:“煙兒
碧兒,以後能夠陪伴我的,我能依靠的,就真的只有你們了。”
兩人爭先恐後端了很多東西過來,滿滿的擺了一桌,會這樣迅,是因為南王府中有專門的照顧沉薰飲食的宮女,不只是宮女,還有專門的御
醫每隔幾天就來把脈,都是太后安排的,饒是這樣,每次的飲食凝煙都還要細心用銀針檢查一遍,確認完全無誤之後,方才讓沉薰用膳
。
沉薰這頓飯吃得很香,因為昨夜到現在滴水未盡,先用了一小碗清粥開胃,說是清粥,其實裡面加了御醫專門配製的養生的藥物,非常的開胃
,吃了一碗粥,胃口大開,桌子上的東西每樣都吃了一點兒,吃飽了以後沉薰撫了撫肚皮,滿足一笑,那笑容竟是有幾分璀璨的樣子,道:“
好久都沒有吃得這麼香了,果然,吃飽睡足是人生兩件重大的事情。”
凝煙和凝碧相互看了一眼,都覺得小姐有些不一樣,但是具體又說不上來,反正比以前有精神多了,眉目間的鬱結也少了許多,像是一個有了
方向的人,終於不再迷惘。
不管怎麼說,是一個值得高興的好現象。
沉薰休息了一陣,又繼續去睡覺,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天,每天睡覺,睡醒了便吃東西,吃完東西休息一陣,又繼續睡覺,一天十二個時辰
沉薰幾乎要睡十個時辰,睡得很沉,彷彿是要把前段時間落下的睡眠給補上來一般,更像是想要藉助這樣的方式來忘記悲傷,讓意識沉淪在睡
眠中,睡得連凝煙和凝碧都暗自心驚,不敢輕易離開半步,即使離開,也要有一個人守著小姐,晚上的時候也是,兩個人輪流守護。
幸好後來御醫來看過後說孕婦一向都比較嗜睡,而且以王妃現在的身體狀況,睡覺對於她來說是最好的修養方式。
直到初冬的第一場雪已經融化乾淨的時候,沉薰嗜睡的狀況方才好轉,那天輪到凝煙守護,因為這幾日太過於費神,她不小心就靠著椅背就睡
著了,醒來的時候現自己身上蓋了被子,往**一看,小姐已經起床了,凝煙心裡一慌,慌忙站起身來,走出了臥房,卻見小姐站在窗前,
是晴天,陽光從窗戶盈盈灑落進來,而她微微仰起頭,迎著陽光淺淺一笑,非常溫柔純淨的笑容,像是小姐還是一個少女的時候常常會綻放的
笑容
,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凝煙看得那樣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容,歡喜如同煙花盛放,有透明的**迅滑落,她連忙背身拭去
。
她終於明白了,小姐不是在睡覺,而是在療傷,在治療心裡的傷口,如今,那道傷口,終於癒合了嗎?
窗邊,沉薰慢慢轉過身來,向凝煙招了招手,語氣溫和含笑:“煙兒,幫我梳妝吧,今天你家小姐要出門。”
沉薰要去的地方,是清王府。
去看姐姐,當然,也不止是去看姐姐。
沉薰沉睡的期間,姐姐黎畫衣來過,見得她在睡覺,便沒有叨擾,只略略坐了一下便走了,黎畫衣也是有身孕在身,比沉薰懷得早,如今已是
大腹便便,見得她的到來,凝煙和凝碧都有些詫異,兩個丫環對於黎畫衣一直都有些心結,那點心結在看到黎畫衣出門時候含淚的眼眶時就消
失了,凝煙更是陪了黎畫衣出門去,勸解道:“大小姐請放寬心好好安胎才是,我們小姐向來堅強,更是不希望別人為了她難過。”
是以,沉薰說要去清王府的時候,凝碧高高興興讓人準備車駕去了。
到了清王府,聽得姐姐在暖閣,陳天遙也在,抱著不滿週歲的孩子,正和黎畫衣說笑,旁邊伺候的丫環婆子們也跟著一起笑,屋外有陽光,屋
裡還是生了炭火,非常的溫暖,沉薰看著有種一家子和樂融融的感覺,想起當初姐姐和陳天遙幾乎是勢不兩立的情景,真真恍如隔世,沉薰心
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彷彿悵然,又彷彿釋然,是否怎樣濃烈的愛恨都會被時光淡化呢?不然的話,曾經不相容的兩個人,如今怎可能對對方
笑得這般的燦爛,又或者,是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