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白玉蘭所料,彤魚自蛇煞陣布成以後,想的就是怎麼樣遊魂見到公孫軒轅,那就必然得對付白玉蘭。她近幾日看著伊耆石山大運被陰煞傾倒,勝利感使她飄飄然,但她一直非常鎮靜,跟著伊耆石山曾經怎麼樣的花天酒地也沒有抹掉公孫軒轅在她心裡的影子,外表水性楊花的一個豔麗女子,卻有著執著的愛情。愛情使她思念,思念使她不開心,她對著鏡子,看那瞳底裡隱藏著的憂愁和對白玉蘭的仇恨。
雨季還沒有結束,趁這機會,她決定先遊魂一次試探白玉蘭的虛實。她遊入公孫家,看到了自己的房間,在雨裡顯得空落落的,許多源於這個房間的浪漫記憶在她腦海裡閃現。她和公孫軒轅的相識是一個奇妙的故事,彷彿是上天精心安排,自幼生活在山林裡,與蛇群為伴的孤身女子,坐在樹上把鮮豔的樹花戴在頭上,突然一匹黑馬流星般馳來,馬上的英俊少年彷彿一輪太陽,立刻耀亮了她嫵媚的眼睛,在她心裡浮起的是久違的親切、積累的想念還有害怕和敬畏,這些奇怪的感覺凝聚成了深厚的愛情——她找到了自己的情感歸宿!她迅速從樹上順著綠色的粗藤攀援而下,蕩在他的前方,他果然勒馬停蹄觀望,她將藤一蕩,落在他的馬前,嫵媚地歌舞,他笑了,兩排結實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笑容像晴朗的天空。他對她的愛,使她永遠都不能忘記,她也不想忘。她在雨中游著長長的蛇身,蜿蜒前進,雨水淅瀝,雖然溼不到她的魂靈,卻溼到了她的心。突然,她的房門“吱呀”一聲,有個偉岸的身影現在門邊,他向外張望著,像在盼望什麼,她立刻心潮澎湃:“他是多麼愛我啊!下著冷雨到半夜都不肯睡,在等著我。”她“嗖”地遊身過去,不敢靠近他,怕太損他的陽氣。公孫軒轅看見她一笑,踏進屋裡,她跟在他腳邊,高興地圍著他一陣遊轉,然後她直立起蛇身,把臉湊到他臉對面,充滿深情地說:“我好想你!”
“我也是。”
“我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伏羲比神農強大就可以。”
“你既然不寵愛白玉蘭,就把白玉蘭送給伊耆石山吧。”
“那他也不會放你回來,再說被人奪妻,實在是太丟人了。”
彤魚不高興地一擺頭:“你偏心,奪妻不行,奪妾就行!”
“只要你和我努力,很快你就可以回來了。”
彤魚又是一陣撒嬌地嗔責。
門突然戛然而開,白玉蘭擎著一朵寒光四射的玉蘭花,仙子般站在門口,冷笑道:“彤魚,好妹妹,我們的恩怨今天該做個了斷了吧?”
公孫軒轅立刻擋到彤魚前面,說:“彤魚快走,以後不要再來!”
彤魚生氣地說:“這個該死的妖精,怎麼纏著我不放?”
白玉蘭眼裡閃著淚光:“你做什麼都可以原諒,唯獨不能殺我的兒子,殺子之仇,我和你不共戴天!”
彤魚“刷”地伸出一條長舌,繞過公孫軒轅突然穿向白玉蘭胸部,白玉蘭將玉蘭花一揚,白光與長舌狡纏一起,兩人都怕傷到公孫軒轅,將煞氣躲避開他。白玉蘭順光前飛,彤魚縮舌前遊,兩人立刻得以交手,彤魚的舌頭一晃,數條長舌成網,黑煞氣像漁網般兜向白玉蘭,白玉蘭左手一劃,一簇簇白玉蘭花驀然環成光環,把團團煞氣緩緩吸盡。彤魚見狀一慌,退後一步,順勢捲起身後的兩面鏡子,朝前一送,鏡內立刻游出數條蛇魂,白玉蘭鄙夷地一笑,兩臂一環,無數花冠立刻變大,分別吸向數條蛇頭,將蛇魂全部收入,從花冠裡吐出團團汙氣,散入空中去了。彤魚被逼到牆角,連聲喊道:“夫君救我!”
公孫軒轅一躍身擋到彤魚前面,勸說白玉蘭住手,白玉蘭咬著牙道:“不要再說了,殺我的兒子,我是一定要報仇的!”
公孫軒轅:“孩子還沒成活,不算是殺,你要賢德。”
白玉蘭雙眉緊蹙,對他啐道:“畜生!”
說著手中玉蘭花繞過公孫軒轅向彤魚罩去金光,公孫軒轅見狀翻臉,怒道:“居然敢不聽我的話,找我休了你嗎?”說著一手擰住白玉蘭手腕,就勢往旁邊一拖,白玉蘭一個趔趄倒地,他轉對彤魚,“快走!以後不許回來,再給我惹麻煩,你就給我滾!”
彤魚已經嚇了一身冷汗,急急地游出窗子逃進一片煙雨裡去了。
白玉蘭緩緩站起身,把手裡的玉蘭花擎到胸前,憤怒地看著公孫軒轅說:“畜生,我們就來鬥鬥法吧,看誰能勝誰!”
公孫軒轅濃眉一擰,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緊白玉蘭的眼睛,有愛情在兩人目間流動,他冷靜地說:“你鬥不過我。”
白玉蘭不屑地:“是嗎?”
“刀是我的武器,你希望我用來砍你嗎?”
“無所謂。”
白玉蘭緩緩把玉蘭花舉到頭頂,花兒立刻光芒四射,向公孫軒轅罩去,公孫軒轅轍身一退,已經拔刀出鞘,刀與魂合,寒光凜凜,順手橫劃一下,將玉蘭花的光環切斷,有幾片花瓣凋零。白玉蘭一陣心疼,收花回手。公孫軒轅:“我不想傷你。”
白玉蘭冷笑道:“不要說了,你的話從今夜開始,我一句都不相信。”她盯著他,目光失望得彷彿寒夜的雪花,“殺我嗎?這是你的機會。如果鶯兒醒了,你就殺不了我了。”
“你們兩個也未必是我的對手。人打不過我,魂也鬥不過我。”
“哼,不要狂妄。”
白玉蘭不屑地甩下句話,轉身向外走去,身後是公孫軒轅沉重的聲音:“我愛你!”
她的心上泛起一絲波瀾,禁不住停腳問道:“愛幾個人?”
“只你一個。”
“那彤魚呢?”
“愛她,就不會把她送給伊耆石山。彤魚是個巫人中的高手,只會害人不會救人,我要利用她對付伊耆石山。兒子的仇我遲早要報,眼光不要太短淺。”
白玉蘭沒有說話,許多悲哀的音符像雪花一樣在她的身邊飄落,她忍不住回眸悽惋地望著他,愛情——透明的情意流動起來,牽引著她的腳步,她流著淚伏進他的懷裡,他輕撫著她如水潑下似的長髮,窗外的雨聲很輕悄,“簌簌”如落花。
雨季漸漸停了,滿樹滿樹的玉蘭花開得耀人眼的白澈,一群群的小鳥兒跳上枝頭歌唱,白玉蘭和鶯兒又開始了幸福快樂的日子。透明的陽光下,白玉蘭如玉的臉龐好象也是透明的,上面洋溢著滿足的笑意,她透出玉蘭花隙看天上流動的白雲,感覺就像自己輕飄飄的心情。鶯兒滿身上都停滿了小鳥,連頭頂都站著一隻長尾巴的喜鵲,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她是個毛茸茸的野獸,她吹著口哨和鳥聲爭鳴,時不時“咯咯咯”地笑一陣子。有朵玉蘭花兒突然凋落,落在了白玉蘭的髮髻,白玉蘭一驚,從頭上拿下託在掌心,變得憂心忡忡:“我種的玉蘭從來沒有整朵地落過花兒。”鶯兒伸過頭,奇怪地問:“怎麼落了這麼一大朵?”白玉蘭眉頭再次深鎖:“看來要有什麼不祥的事發生了。”又有幾朵玉蘭花跌落下來,白玉蘭和鶯兒的心立刻揪緊起來,兩人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公孫軒轅鎖著眉頭走來,看見白玉蘭和鶯兒手託數朵玉蘭花,都一臉的憂慮,他走到她們身邊,長嘆了口氣。白玉蘭:“軒轅,我看,這好象是不祥的徵兆,難道伏羲有難嗎?
公孫軒轅:“伊耆石山約我赴宴,特別叮囑一定要夫妻一起去。”
鶯兒:“我也去,我不離開小姐。”
公孫軒轅點點頭:“那最好不過了。”他仰頭看著一樹樹玉蘭花,“這花開得好盛,就像伏羲剛剛綻放的希望!合雄打神農打得很凶,不知道伊耆石山在這當口玩什麼花樣?”
白玉蘭:“也許是借兵。”
“我們沒有多少外人知道的兵力,他不會借。”
鶯兒不耐煩地搖著腦袋:“好了好了,不要猜了,去了就知道!”
白玉蘭仰頭看著叢叢玉蘭花,突然黯然地說:“我覺得這些花很傷心,它們的感應要比人好,也許它們預感到了什麼事。”
公孫軒轅:“小心為妙。”
說完叮囑白玉蘭主婢二人快快收拾一下,他去大堂等候。
馬車再次轆轆駛向神農,暖暖的陽光從時開時閉的車簾裡不斷撲到臉上,懶洋洋的青草的味道浮溢周圍,白玉蘭有些睏倦地閉上眼睛,突然,近在耳邊的,她聽到一聲久違的呼喚:“蘭兒,蘭兒,生生世世!生生世世!”這種親切感使一種憂傷的情緒頃刻漲滿她的心胸,那雙綠色的三角形吊眼透著無畏和愛意閃在她的眼前,突然,一聲洪亮的:“該死的年!”把她猛地驚醒,她的眸中已經含滿淚水。坐在她對面的公孫軒轅一臉仇恨的猙獰,咬牙切齒地說:“一頭該死的狼總是向我遊魂!”
白玉蘭極度吃驚地:“他叫年?”
“對!該死的東西!”
“你恨他?”
“是,如果見了他的魂,我一定叫他魂飛魄散!”
白玉蘭與鶯兒眼神迷惑地對視了一眼,兩人心中都閃現出了同一個問題:“年,怎麼會是公孫軒轅呢?”鶯兒伏上白玉蘭的耳邊,悄聲說:“小姐,我相信這肯定不是遊魂,這是記憶,姑爺的記憶裡也有年大哥。”
白玉蘭沒有回答,她垂下頭去,蛾眉婉轉,這種源於不知道哪一世輪迴的記憶,使她心悸,也使她擔心,她怕公孫軒轅不是那頭狼,因為她怕公孫軒轅與她緣薄,讓她失去現在的幸福愛情和生活。她無力地朝後仰頭倚在車座位上,懷著無限的憂愁再次閉上眼睛。茂盛的草中大朵大朵的花在風裡搖晃,她側騎著一匹狼飛快地賓士著,她的雙手環著它的頸項,能聽到他粗壯有力的呼吸聲。頭上黑鳥盤旋,她突然興起,迅速從身上取下揹著的弓,腰間抽箭,騰身而起,立在狼背,一個翻身,箭如電出,將黑鳥射了下來,身後一片歡呼:“後!後!後!”她勝利地回頭揚眸,卻見一群大大小小的狼跟在身後奔跑,她重又坐上狼背,揚起銀鈴般響亮的歡笑聲。她笑醒了,卻見公孫軒轅深深地盯著她,再看鶯兒,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她,似乎要把眼睛瞪出來。公孫軒轅嘆口氣說:“和你在一起這麼多年,雖然也見你高興過,但從來沒見過你這麼開心。”一團重重的憂鬱壓在白玉蘭心上,她突然想大哭一場,但她找不到悲傷的理由,這使她更是感覺空空落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