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把白玉蘭的黑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眼神在雨水的浸潤裡更顯悽楚。她鎮靜地看著這個人。對方冷笑道:“有顆柔軟的心,不是什麼好事。”
白玉蘭仔細地看她斗笠下的臉,居然是燕几,很覺得詫異:“伊耆石山不在你房間嗎?”
“在。”她漫不經心的。
“那你怎麼出來的?”
“想出來就出來了,他管不著我。”燕几用詭祕的眼神看著她,“當男人陷在愛情裡的時候,要會冷落他,左右他,免得當他的愛情失去了,你想得到的東西卻都沒有得到。”
白玉蘭感慨萬千,恍惚自語:“愛情!”
“一個男人愛你的時候,你才會有價值,這時候你就要索取到跟著他應該得到的。很多女人相信男人脆弱的情感,對他無怨無悔地付出,後果是一無所有的被他遺棄。”
雨水從白玉蘭憂傷的眼瞼滴滴滑落,她喃喃自語道:“男人脆弱的情感!”
“世上沒有什麼比脆弱的人心更不可靠了。世上沒有什麼比生長一顆柔軟的心更可悲了,像白夫人這樣。”
白玉蘭猛然抬眸盯住她:“你是莫孃的人?”
燕几:“真想不到,神農的間細頭子會去問一個間細,她真正的主子是誰,那麼你想得到真的還是假的答案呢?”
她說完又冷笑一聲,向回走去。白玉蘭站在原地,一團沉沉的烏雲壓在她的心上,雨水彷彿滲透軀體,讓她的整顆心都溼漉漉的,她冷得顫抖。
她心煩意亂,煩躁到瘋狂的程度。
雨絲密密的,她忍不住仰天聲嘶力竭地高喊一聲:“啊——”感覺到心在緩緩碎裂,一片一片脫離開她的軀體,她崩潰地伏倒在地,長髮和青草纏卷在一起,粘在泥水裡,絕望壓著她的靈魂,她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想死,但是她的理智在揪著她的心——炎,那個她帶到這個慘淡世界的孩子,需要她。
白玉蘭回到神農的時候,雨絲仍在漆黑的夜裡飄灑,她渾身泥水,冷得抖成一團。丫環連忙給她打來溫熱的洗澡水,她把溼冷衣服脫下,泡進去,一團團暖流從她軀體裡浸入,玉蘭花杖花氣瀰漫,她的心很快溫暖起來。
清晨,炎醒來的時候,白玉蘭感覺心裡難得的平靜。很久沒有這麼平淡的心情了。沒有夢想,沒有期望,沒有想念,一切都是淡淡的。她抱著炎,站到玉蘭樹下,花香緩緩灑落,灑進她的心底,暖暖的,靜靜的。她驚喜地感覺到炎的小心靈也交流在這裡面,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啊!她的靈魂彷彿已經變成花兒,脫離了軀體,脫離了世間,飛上了枝頭,一切彷彿都不再存在了。
有呼喚的聲音,由遠及近,把她的靈魂緩緩拉回軀體,她看著站在眼前的人,藍山、遂人風、妍茲玄、伊耆能鹿。藍山嚴肅地:“夫人,以後不要輕易靈魂出竅,會損傷元氣。”
白玉蘭點頭,把炎交給身後的奶孃,讓她抱著去了。遂人風:“夫人,白扈將軍已經帶領統一大軍迴歸,華夏已經統一了!”
白玉蘭淡淡地笑了,這件事,沒有給她多大的驚喜。妍茲玄:“夫人,您要振作啊!整個華夏只剩下神農和伏羲,而族長現在全身心都在伏羲的間細燕几身上。”
“玄將軍,找人查一下,燕几是誰的人。”
“是。”
藍山:“族長和燕几召喚白扈這些將軍們去大堂了。”
白玉蘭:“我們這就過去。”
她說完,輕盈地邁開步子向前走去,烏髮在微風裡隨著步履飛揚,三名將軍跟隨在她身後。
伊耆石山坐在大堂正座上,燕几懶洋洋地倚在白玉蘭平常的位子上,蹺著二郎腿。白扈、年、刑天、伊耆拓虎、伊耆推、伊耆悟筆直地站成兩列,見白玉蘭進來,一起躬身:“參見夫人!”
白玉蘭不和燕几計較,站在她旁邊微笑著對將領們說:“你們都辛苦了。”
眾人一起回答:“多謝夫人!”
白玉蘭打量刑天:“這位將軍是新來的。”
白扈:“夫人,這是常山氏族長刑天大將,現在投在石年公子麾下。”
白玉蘭微笑:“歡迎你,刑天將軍。”
刑天向她躬身一揖。
伊耆石山嚴肅地說:“現在華夏統一了,我準備擇個吉日,正式稱為華夏王。稱王那天,想同時立個王后。考慮到夫人要專心照顧炎,神農小娘子燕几年輕聰慧,所以想立她為後。”
白玉蘭輕蔑地一笑:“族長以為立王后是兒戲嗎?一句話就可以立一個王后?”
伊耆石山被這種態度激怒,猛地從椅子上蹦起來,罵道:“刁婦居然敢輕視我!”
“啪”的一耳光結結實實甩到白玉蘭臉上,一群將軍立刻一擁而上,護在白玉蘭身前。兩方的對峙勢力明顯出現偏差,伊耆石山孤零零地和一群人對視著。白玉蘭笑道:“族長,希望您能明白,華夏王后只有我白玉蘭。”
伊耆石山有些洩氣,無精打采地坐回到椅子上。白玉蘭一指燕几,妍茲玄立刻上前將她揪起,摔到地上去,白玉蘭翩翩坐進位子,對坐在地上的燕几微笑道:“孩子,別太心急,要搬倒我白玉蘭,不是那麼容易的。”她轉向眾將,彷彿伊耆石山和燕几不存在般,分封官位,“白扈,從此你統領華夏全部軍隊,稱華夏大將軍。年、伊耆拓虎,你們是華夏副將,聽從白扈的安排。伊耆推、刑天,你們是華夏將軍,聽從副將安排。遂人風,你統管華夏精衛營,稱精衛營大將軍,負責華夏王宮的安全。伊耆悟、伊耆能鹿,你們是華夏精衛營副將。妍茲玄,你統領間細軍,任間細軍將,聿登任間細軍副軍將。藍山,你以後是華夏第一大相,統領全部文臣,你為族長擇個日子稱華夏王吧,越快越好,寫好立後書,請族長當天宣讀。”
眾人一齊領命。副位全部退下,正位全部跟隨白玉蘭身後,浩浩蕩蕩走出大堂。
燕几從地上站起來,鎮靜地看著白玉蘭的背影。伊耆石山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說:“不要生氣,我立你為王妃,僅次於王后的位子。”
燕几“咯咯”一笑:“我沒有生氣,她明明在欺負族長嘛,我幹嗎還要生你的氣?族長,統一了華夏,可以徵收很多賦稅了,我們好好建座華夏王宮吧,難道就把這又小又舊的地方當王宮不成?多丟面子啊!”
“好,我早就想建了。”
燕几撒嬌:“單獨給我建座宮殿吧,比王后的要好。”
“好!”
燕几黑眸一轉,說:“你要在登基華夏王那天,當眾宣佈這件事。”
“當眾?要是白玉蘭反對,我不是很沒有面子嗎?”
燕几笑著搖搖頭:“她因為這點小事在眾人面前反對你,會引起有的人對她反感,所以她絕對不會那麼做。”
伊耆石山笑著把她攬進懷裡。這對老夫少妻,發出纏綿的笑聲。伊耆石山的兩鬢都開始斑白,滿臉皺紋和臃腫的體態,使他更顯蒼老。燕几那種屬於少女的靈秀清澈,展現著新開花朵一樣的嬌豔,伊耆石山對她自然愛不釋手。
按照藍山擇取的吉日,伊耆石山和白玉蘭盛裝登上操練臺,進行稱王立後儀式。臺下萬千兵眾,恭敬挺立。伊耆石山和白玉蘭並肩而立,身後藍山、白扈、遂人風、妍茲玄侍立。伊耆石山宣讀完稱王立後書,臺下連聲齊呼:“王、王后與日月同壽!”聲如響雷,威震四方。安靜以後,白玉蘭只以為儀式結束,看向伊耆石山,示意他退下操練臺,不料伊耆石山高聲喊道:“從明天起,神農族長庭院要開始動工,建成華夏王宮,從此神農不再存在,只有華夏神威不朽!”臺下高呼:“萬歲!萬歲!”白玉蘭鎮靜地看著伊耆石山,沒有任何表情。他伸手攜起她的手,一同走下操練臺去。她眼含諷刺的笑意看他,見他臉上充滿得意。
兩人並肩走向後院,見燕几站在前面一棵紅花開盛的矮樹前,搔首弄姿。伊耆石山連忙大步邁過去,拉住她的手說:“你真是太美了!”
白玉蘭端莊地走到他們兩個面前,低言細語地問:“王,誰負責興建華夏王宮呢?”
這一問,伊耆石山和燕几都有些發怔,抬眼看著她,一時間,是完全的沉默。白玉蘭嘴角漾出諷刺的神情:“既然您還沒有想好,那就等決定以後再告訴我吧,我退下了。”
“慢!”伊耆石山喊道,“當然是你負責興建,但是得讓我滿意,給燕几單獨建一座宮殿,要華麗美妙。我會定期去檢視工程進度,你不要偷懶,這事你做不了別人可以做!”
白玉蘭傲慢地:“那就找別人做吧。”
轉身要走。伊耆石山氣得臉色鐵青,怒道:“你為什麼這麼對我!你這一切的權力都取得於我當年對你的寵愛,沒有我,你一無所有,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白玉蘭迴轉過身,臉上的神情像雪花一樣淒冷,聲音很縹緲:“你問我嗎?那麼我回答你,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對我所做的禽獸不如的一切。奪取我,拋棄我。如果不是和你有共同的兒子,我可不可以派間細無聲無息地殺掉你呢?”她的嘴角浮出惡毒的冷笑,伊耆石山倒抽了一口涼氣,她的眼光含滿威懾力地盯向他,“所以,請您不要再給我找麻煩了,老老實實吃喝玩樂吧,我會再為你挑選美女……”
“不,我只要燕几!”伊耆石山打斷她。
“人性實在是太奇怪了,像您吧,這麼一個薄情寡義的人,居然每一段時間能只愛一個女人,不亂,值得表揚啊!”她把眼光輕飄飄地移到燕几臉上,“既然喜歡她,就叫她不要輕舉妄動,不然,你們很容易**陽相隔。”
她發出“嗤”的一聲輕笑,伊耆石山隨著這笑聲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把燕几抱緊在懷裡。白玉蘭轉過身,輕盈地離開,一群人跟隨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