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離開後的日子,白玉蘭可以繼續和公孫軒轅的約會。伊耆石山不經常留宿她的房間,她的夜晚可以時常屬於公孫軒轅。她不再痛苦,卻感覺空洞,前途是空的,夢想是空的,留戀是空的,回憶是空的,她感覺自己的軀體和心靈都是空的,雖然每個夜晚都和公孫軒轅陳述著愛情,她卻始終感覺不到他能夠填補她的空虛。她的心彷彿已經死了,約會也不會將它醫活,她以花朵樣的美麗身體,裝著一顆枯萎死去的心靈,所以她所有的感覺彷彿都是死的。
一切,都不能提起白玉蘭的興致。
沒有任何事可以使她喜悅,即使戰場傳過來的連連捷報。
她有時逗炎玩一會兒,有時伏在窗前,看玉蘭花開開落落,時間像水一樣地流逝,她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她認為最富有的,就是時間,即使是無聊的事情來消磨它,她也願意。
伊耆石山除了看看炎之外,也感覺到了無聊。這對夫妻彼此的厭倦,明顯地浮現在臉上,如果不是有著共同的兒子,白玉蘭或許早就得以迴歸伏羲了。
伊耆石山從窗外看見白玉蘭的臉,這張絕美的白玉般的臉頰,曾經使他神魂顛倒,但是現在,她彷彿是朵他摘下來的花兒,看膩了,玩厭了,再也提不起他的興致。什麼會讓他感覺不無聊呢?他長嘆了口氣。前面一個黑衣女子翩翩而來,周身上下洋溢著神祕的嫵媚,她身後跟著個男裝副將,他不由看得呆了,再仔細看時,兩人已經來到近前,女子面容冷若冰霜,向他禮節性地躬身一揖,他這才認出,這是妍茲玄和聿登。他以前見過妍茲玄,但她都不如今天這般冷豔逼人,尤其是她的烏黑濃郁的長髮,油油地飄拂著,彷彿一潑瀑布。妍茲玄見他色眼迷迷,心裡頓生厭惡,冷冷地一昂頭,和聿登走了過去。伊耆石山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跟進白玉蘭房裡。
白玉蘭沒有回頭,依舊伏在窗前,柔和地說:“兩位妍茲將軍,坐吧。”
妍茲玄和聿登向她施禮:“夫人。”
“間細選拔得順利嗎?”
妍茲玄:“順利。”
“那就好,及早開始訓練吧。精衛營的事情你們兩個全放放,暫時都讓遂人風副將處理,間細營就交給你們兩個全權負責了。”
“是。”兩人應答著退出去。
伊耆石山靠上前來和妍茲玄搭訕,妍茲玄冷冷應了一聲準備離去,伊耆石山嬉皮笑臉地去扯她的衣袖,妍茲玄長眉一豎,剛要發作,卻聽白玉蘭的聲音:“族長自重!”
白玉蘭攔到妍茲玄身前,對她說:“你先去吧。”
伊耆石山很不滿地看著她:“怎麼?男人納妾你也要管?”
“納妾不能納別人的妻子,尤其是自己的將軍的妻子。”
伊耆石山鐵青了臉,轉身離開。
遇見這件事後,白玉蘭不敢再犯懶,時常關照著遂人風和妍茲玄的狀況,生怕伊耆石山起了壞心,瞞著自己傷到這對夫妻。
伏羲夫人嫘素突然造訪,這使白玉蘭很是詫異。她起身去大堂接見,身後跟著藍山、遂人風和精衛營七隊長伊耆能鹿,到大堂時,見伊耆石山已經孤零零地坐在那裡了。嫘素比先前體態豐腴了很多,姿色更是遜了。她的身邊站著個女孩,十六七歲的光景,長得光鮮照人。白玉蘭坐到伊耆石山旁邊,藍山、遂人風、伊耆能鹿在她身後侍立,白玉蘭問:“伏羲夫人,第二個孩子生得順利嗎?”
嫘素對她行個屈膝禮,說:“順利。”
“是兒子嗎?”
“是的。”
“恭喜你!”
“多謝夫人。”
“叫什麼名字?”
“玄蕭。”
白玉蘭心裡浮出萬千淒涼滋味,想自己與公孫軒轅多年相戀,竟無一男半女,而嫘素卻給他生了兩個兒子。
伊耆石山的眼睛只在嫘素旁邊的女孩身上打轉。白玉蘭已經猜到嫘素的來意,問:“嫘素夫人來這裡有什麼事情呢?”
嫘素:“我的侄女燕几,剛滿十六歲,我見她長得鮮亮,就送來給神農族長做個丫頭,不知道族長是不是喜歡?”
伊耆石山仰面大笑,招手叫燕几到身邊來,燕几倒也大方,去親暱地偎到他的膝下,伊耆石山滿心喜悅。嫘素趁機說:“希望族長能放過伏羲一個小氏族,伏羲一定遵守神農的旨意,只是伏羲存在已久,如果一旦消滅,總是有些不捨得。”她轉看白玉蘭,見她沒有反對的臉色,便說,“再說伏羲是神農夫人的孃家,和神農血緣親近。”
伊耆石山一揮手:“沒問題,有了燕几,我不會攻打伏羲!”
白玉蘭微笑點頭,心想燕几來的正是時候,免得伊耆石山去打妍茲玄的主意,便說:“既然族長喜歡燕几,就納她為妾吧。”
伊耆石山立刻高興地答應。嫘素見目的達到,眉開眼笑地告辭。
伊耆石山得了燕几,顧不得白玉蘭,一片溫言軟語地帶著她離開。
白玉蘭坐在大堂裡,鎖眉沉思。藍山道:“華夏幾乎全部統一,夫人為什麼還要留下伏羲呢?”
“伊耆石山性情沉浮不定,不能依靠,我最後恐怕還是要回伏羲的。”
藍山轉到她身前,低聲道:“夫人,神農才是您的!神農的權利都在您的手裡,你要回到伏羲,難道想放棄這一切嗎?去做公孫軒轅的妾?這是一步大大的錯誤啊!您在神農可以呼風喚雨,如果回伏羲,那是任人擺弄。”
“難道要血濺我出生的氏族嗎?”
遂人風:“夫人,現在攻打伏羲,不費一兵一卒,但留下它,一朝不防備,也許它就會發展壯大起來,到時候,清除異己,就難了。”
藍山:“不要養虎為患。”
遂人風:“更不要留虎在山。”
白玉蘭遲疑著:“伊耆石山得到了燕几,就決不會同意收服伏羲。我作為神農夫人會擁有權利,但是我如果反對伊耆石山,那麼神農的很多將領們就會反對我。”
藍山和遂人風也陷入思慮。藍山道:“族長對女人的興趣,不會太過長久,希望夫人能夠抓住機會。”
白玉蘭:“他對我的興趣持續了幾年。”
藍山冷笑:“這個燕几,淺薄輕浮,比夫人的魅力差遠了。”
白玉蘭不由笑了,看著傲氣的藍山,說:“藍山的讚美,實在是難得啊。”
眾人不由一起笑起來。
伊耆石山對燕几寵愛無比,很快舉行娶妾大禮,並且加封她為神農小娘子,地位僅次於神農夫人,由她統領丫頭僕婦。白玉蘭立刻警覺,她感到了燕几的權利慾望。如今懶散的閒時終於徹底離她而去,她被迫投入了備戰狀態。
細雨淅瀝,白玉蘭惆悵無比,沒心事時慵懶,有心事時煩悶,總之,她從來都不快樂。不披蓑戴笠,就這麼漫步在草叢裡,雨絲飄灑到臉上,覺得內心稍稍清爽。為什麼總是鬱悶,鬱悶呢?
公孫軒轅不會在這個雨天來這裡吧?這個希望太縹緲啊!也許這種溼氣彤魚喜歡,她來陪自己說一會兒話也好啊!
彤魚的聲音,她挽著白玉蘭的胳臂,親切地喊她姐姐。白玉蘭在雨水裡,淒冷的神情裡現出一絲笑意,彤魚是個多麼單純的人啊!馬蹄聲緩緩,是公孫軒轅!白玉蘭驚喜而又失落,約會多了彤魚一個人啊!公孫軒轅想不到白玉蘭會在雨裡夜行,所以披蓑戴笠懶懶地騎馬溜達,看到她時,驚喜地笑了。彤魚的臉在雨中綻放成燦爛的花朵,她幾乎是嘆出來一聲:“軒轅!”立刻淚如雨下。這種苦等後的喜悅,白玉蘭能夠體會,她看見彤魚撲到公孫軒轅馬前,伏在了他的腿上。公孫軒轅沒有下馬,他看看白玉蘭,彷彿擔心她誤會,低頭對彤魚說:“彤魚,我只愛蘭兒,我以前說喜歡你只是為了利用你。”
彤魚泣不成聲地說:“軒轅,你不愛我,利用我,我都不恨你,只要你能讓我留在你身邊!”
白玉蘭忍不住被這種悲苦感染,想起彤魚悲慘的前世今生,不由心被觸痛,淚盈滿眼。公孫軒轅下馬,沒有理會彤魚,握住白玉蘭的雙肩,把她輕輕抱進懷裡,白玉蘭看見彤魚滿臉是淚地站在公孫軒轅身後,那種痛苦的心碎,使她於心難忍。彤魚走過來,兩手抱住公孫軒轅的臂膀,哭泣道:“你只愛姐姐一個,你娶多少小老婆,我以後都不會管,只要你讓我經常看見你!”
白玉蘭忍不住淚水,哭泣道:“軒轅,帶彤魚回去,不要虐待她。”
公孫軒轅驚詫地看著她:“你不是恨她殺死了我們的兒子嗎?”
白玉蘭哭著搖搖頭:“已經不恨了。她是真心愛你的,你帶她回去吧,好好待她。”
公孫軒轅遲疑地:“蘭兒,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白玉蘭:“沒有,我以後還會在這裡見你。”
公孫軒轅這才點點頭,彤魚立刻破涕而笑,她抱住白玉蘭,結實地親了她的臉一下,然後挽住了公孫軒轅的胳膊。白玉蘭向他們揮手示意他們回去,公孫軒轅回頭看她,她含著眼淚笑了。
馬蹄聲越來越遠,白玉蘭的心煩亂如麻繩絞結,心痛、失落、不捨、留戀……她渾身滴著雨水,往事在腦海裡一片嘈雜。有的人的一生,平穩得彷彿一天,而她的人生,卻為什麼這麼崎嶇不平、度日如年,這麼痛苦心碎、愁腸百結?
身後“嗤”地一聲女子冷笑,白玉蘭吃了一驚,想是自己因為心事重重,天氣又雨水瀝瀝的緣故,才沒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看去,卻見草叢中慢慢地走過一個披蓑戴笠的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