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流霞這麼有自信。這麼不以為意,大家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玄麒隨即話鋒一轉,問我道:“對了,你這次是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的,魂就出竅了呢?”
“我也不知道啊。”下意識地,我再次抬手摸向脖頸處。
“還不是因為烏日印。”流霞自鼻子裡哼出一聲,語氣裡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烏日印除了能當護身符,還有這作用?”玄麒一下來了興趣,湊過來朝我脖子上猛看,“剛才還聽巫煬說青鸞是他的女人,這都哪跟哪啊。”
流霞咬著後槽牙,恨恨地說:“什麼護身符不護身符的,不懂就不要亂說。”
這下,玄麒不明白了:“有什麼不對的?烏日印不是對接近的妖氣有反應,可以保護青鸞不被害嗎?”
流霞剜他一眼,似乎很不願提起這件事,轉了轉眼珠,突地又吃吃地笑起來:“原來,這印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都還不知道啊。”
玄麒一臉茫然。看看我,又看看巫煬,期待著誰能給他一個解釋。
流霞掩著嘴,笑得更高興了:“巫煬啊,你純粹是為了讓別人無法拿到遺天珠,才給她烙上烏日印的吧?其實,你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對不對?”
巫煬鐵青著臉沒有回話,又將頭別開,看向窗外。
“其實,她也並不是你的女人,對不對?”流霞問完這話,也不指望會得到答案,而是兀自樂個不停,順便還拍拍我的肩,“好了,沒事的話,我要走了,你要是覺得哪裡不舒服,儘管來找我。”
說著,留下莫名其妙的我們,徑自揚長而去。
玄麒被勾起了好奇心,憋了半天,看巫煬實在不像會出來說話的樣子,無奈,只好再換一個話題:“你可真神,才進去不多久。巫煬就什麼都想起來了,怎麼做到的?也教教我唄。”
“這你恐怕學不來。”沈天暉在旁邊說,“我想,大概是因為青鸞哭了的關係。”
被他一提,我才想起剛才在迷魂陣中的情景。
“魂之淚。”依稀記得,巫煬是這麼說的。
沈天暉點點頭:“照道理來說,靈體是既不會出汗,也不會流淚的,但是當經歷大喜大悲,或極度的恐懼等,情緒劇烈起伏時,卻是個例外。流出淚來的靈體,力量會在瞬間變得強大,最常見的表現就是能被原本看不到的人看到。”
“你的意思是,青鸞哭了,所以一下子變得厲害,讓巫煬恢復了記憶?”玄麒像是理解了。
“對。”沈天暉答道,“而且,雖然我也不知道烏日印是什麼,但覺得它肯定會或多或少地讓兩人心意相通,等於是進一步加強了這種力量。因此巫煬才得以迅速破陣。”
“哇,功臣啊,青鸞。”玄麒開心地拍了拍我。
沈天暉看起來則有些擔心:“這種事一般發生在死亡的人身上,哭過之後,魂魄會很虛弱,都是馬上去幽冥,青鸞卻還要還魂,不知道對身體會不會有什麼影響。剛才你也看到了,她出來的時候,整個都傻了,眼神直勾勾的,對外界完全沒有反應,要不是巫煬動作快,很可能就和梓芸是相同的下場了。”
原來,我還曾經有過如此驚心動魄的時刻。
這時,貪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長出一口氣,說:“哎,沒意思,都沒我什麼事了,那我也走了。”
轉身走幾步,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囑咐道:“以後再有什麼東西來,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
大門關上後,沈天暉低頭看到地上梓芸的衣服,深深地嘆口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怔怔地發愣,我們不敢打擾他。輕手輕腳地去把自己整理乾淨,這才覺得肚子咕嚕咕嚕地直叫,餓得難受。
玄麒翻出一包餅乾,跟我一人一半,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壓低了聲音說:“沈天暉原來也有這麼不堪回首的往事。嘖嘖,多好的人啊,家境好,能幹,還沒什麼脾氣,你說這梓芸怎麼就這麼想不明白呢。”
“她不想成為個累贅,也沒錯。”我覺得,人都死了,就不要再去評價好與不好了。
“才不是呢。”玄麒“嘁”一聲,有些不依不饒的意思,“明明就是她不願意吃苦,找的託詞罷了。我相信,如果他們兩人一起離開,就算生活再怎麼艱難,沈天暉也不會覺得她是個累贅的。”
聽了這話,我也只能笑笑。
或許,最初的梓芸確實是不願意吃苦,才做出這樣的選擇。但離開之後,她肯定是後悔了,而且也算受到了懲罰,過得並不如想象中那麼優哉。不過,對於她想多享受幾年而不計後果去吃拖胎丸的做法,我卻是不敢苟同,畢竟,人就是人,若能kao修煉變得強大,延長壽命固然是好事,可要用痛苦地死去。並且魂飛魄散來交換,就不太值得了。
餅乾沒有封好,有點受潮變軟,但餓的時候也顧不了那麼多,三兩口就吃完了。沈天暉在房間裡足足呆了將近十分鐘,才慢慢回過神,來到廚房,開始做飯。
之後,我們誰都沒有再提起關於梓芸的任何事,連同音字都小心翼翼地儘量避免,沈天暉則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像這一切都根本沒有發生過。
睡了一晚,直到第二天,才發現我們居然在梓芸和詭隱的控制下,失去自由整整一晝夜,也就難怪那時會餓得這麼難受。
接下來,安安靜靜地過了幾天,巫煬給沈天暉留了話,又出去了,我們的假期也宣告結束,重新開始學校和家兩點一線的生活。
貪狼自從有了PS3,每天晚上吃完飯都會過來跟玄麒一起玩,有時候秦蘭不在,也就乾脆名正言順地在我家蹭飯,兩人玩得興起,經常要弄到十一二點才意猶未盡地結束。
這一日,貪狼玩著玩著,忽然就發起愣來,連遊戲人物死了都不自覺。
“喂,想什麼呢?好好打啊。”玄麒被他拖累,也輸了,不免有些不滿,便推了他一下。
“我想到點事,是以前天樞告訴我的。”貪狼索性扔下手柄,“你不是很想知道烏日印是怎麼回事嗎?”
“是啊是啊!”玄麒立刻興奮起來,猛點頭,也不再玩。隨手扔了手柄,“你知道?”
貪狼笑得頗為得意:“那小狐狸不肯說,我來告訴你。嘿嘿,這個啊,是天樞當故事講的,我聽了也沒往心裡去,剛才玩的時候,不知怎麼的,一下記起來了。”
玄麒連連說好,忙把我和沈天暉都招呼過來,就連原本在打瞌睡的妙妙,也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們知道巫煬的原形是什麼吧?”貪狼清清喉嚨,先丟了個問題出來。
“知道,三足金烏。”玄麒搶著回答。
“對。”貪狼點點頭,“咱就簡稱為老鴰吧,反正都是烏鴉,沒啥太大區別。”
我終於明白了,暑假時,在虎山上,他確實曾叫巫煬為“老鴰”,只是我們當時都沒多想,根本沒聽懂是什麼意思。
“其實吧,別看烏鴉黑漆漆的,叫起來又那麼難聽,但它們可聰明瞭,還十分專一。”貪狼接著道,“我以前也討厭烏鴉,因此,天樞才說了這些,讓我不要以貌取人。”
“哎呀,趕緊進入正題吧。”玄麒等不及了,“我們都知道這個道理。”
貪狼橫他一眼:“急啥,有點耐心行不行,都這麼久以前的事了,總得讓我想好了才能說清楚吧。你看你看,我想說什麼來著,這就忘了。”
“好好,我不急,你想,你慢慢想。”玄麒瞬間換上了諂媚的表情,生怕貪狼不肯說下去,“烏鴉聰明又專一,接下來呢?要不要給你倒杯水?”
貪狼像模像樣地揮揮手:“算了,不用。接下來啊……哦,對了,是這樣的。話說這踆烏一族啊,族中的每個男子,長到成年了之後,就會從自己的父親那裡繼承到一個烏日印記——喏,就是青鸞脖子上這樣的——有了這個印記,等他們碰到自己的心上人,想好了,對方也同意了,就給按上去。這些傢伙雖說是神鳥,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老鴰的這些特性,他們也有,印記印好,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都是要對對方一心一意,矢志不渝的。”
貪狼說得輕描淡寫,我卻是聽得完全傻了。
“這……這……不就是類似定情信物的東西嗎?”玄麒也顯得相當驚訝,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啊。”貪狼嘿嘿一笑,“這印記是直接烙在魂魄上的,每個人的圖案也不盡相同,是不是自己印的,一看就能看出來。”
“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流霞會說青鸞是因為烏日印才靈魂出竅的?”玄麒簡直好奇死了。
貪狼一仰頭,更得意了:“那是當然,天樞把他知道的都告訴我了。這個,要從很早很早之前說起了,讓我想想該怎麼說。”
說完,他居然賣起了關子,玄麒只能在旁邊抓耳撓腮地乾著急,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