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隱把梓芸殺了?她們不是一夥的嗎?我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玄麒是知道我的疑惑的。緊接著就一股腦兒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當巫煬被彈開,落到地上無法動彈,大刑官慢慢kao近的時候,詭隱忽然現身了。
“芸妃,那個女人不能殺。”她說。
梓芸白她一眼:“殺了又如何?你拿著她的肉身,回去一樣交差。”
“大人特地囑咐過,即使要殺,也要在有魂魄時,光這樣一個肉身是沒有用的。”詭隱耐著性子道。
“大人?哪個大人?”梓芸傲慢地抬著下巴。
詭隱的臉色很不好看,但還是忍住了:“大刑官大人。”
梓芸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哦,我以為誰呢,原來是他啊。”
頓了頓,又聲色俱厲道:“詭隱,聽清楚了,你是他的奴才,我可不是,再說,他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陛下的奴才罷了,沒有陛下,能有今天的他嗎?所以。他囑咐過什麼,與我毫不相干,這女人,我想殺就殺,輪不到你來多管閒事。”
詭隱沒有說話,臉色更顯陰沉,眼裡的殺意任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時,巫煬手中黯火已出,詭隱見此情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發動了攻擊。
梓芸還沉浸在迷魂陣被破的震驚之中,也根本沒有料到詭隱會有這樣的舉動,立刻就被擊中,直到青滄刺從身體中退出,猶自瞪大了眼,一臉難以置信。
詭隱則在得手之後,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天花板在一兩秒內恢復到平常的樣子,巫煬像是從天而降,一下就出現在眾人面前,將我的魂魄塞回到身體之中,又查看了大家的情況。
妙妙、沈天暉和流霞只是血脈被封,解開後就沒什麼大礙了。而流霞一旦重獲自由,忙在第一時間將我們體內的迷藥解了,然後才去檢查梓芸的傷勢。
梓芸後腰的傷口非常深,倒在血泊之中,還留著最後一口氣。
面對這奄奄一息的人,流霞並沒有落井下石。往她嘴裡塞了粒藥丸,回過頭來說:“詭隱下手真狠,我沒辦法了。你們有什麼話,趕緊說吧,我這藥只能暫時減輕痛苦,救不了命,也維持不了多久。”
梓芸顫巍巍的,向沈天暉伸出了手。
沈天暉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毫不猶豫地將那隻手緊緊握住。
“自從我離開沈家,身邊一直有你伯伯的人,他為了防止你找到我,隔幾天就會派人來讓我搬家,這樣東躲西藏,漂泊不定的日子,實在是令人厭煩。”梓芸喘了許久,終於開口,“我學會了喝酒,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喝得酩酊大醉。五年多前的一天凌晨,從酒吧走出來,經過一條小巷子時,無意中看到一箇中年男人。徒手將另一個人的頭從脖子上擰了下來。”
言畢,她顯得相當疲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沒人說話,大家都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足足休息了三四分鐘,梓芸才再次睜眼:“酒馬上就醒了,我連尖叫都忘了,只會傻乎乎地站在那裡,看著這個中年男人慢慢走過來。當他把滿是鮮血的手搭到我脖子上,對死亡的恐懼使我不自覺地跪下,不斷磕頭,說只要有命在,讓我做什麼都願意。最終,他沒有殺我,而是把我給打暈了。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天亮了,自己已經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當天晚上,我們就成了夫妻。剛開始的第一年,他從來不讓我走出自己的房間,派來服侍的人也全是又聾又啞,可我很清楚,他肯定不是人。”
“這人就是狼王嗎?”提問的,照例是玄麒。
梓芸輕輕點頭,又微微有些喘,眼神發直地看著天花板:“因為從小在沈家長大,我對非人類並不感到排斥或害怕,況且他也算待我不錯。第二年,我找了個機會把這些想法說了,他有些驚訝。才告訴我自己是狼族之王。”
說到這,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好幾口血,眼中流下眼淚來:“天暉,你怨恨我嗎?我知道我這樣不對,可是一個女人,什麼都不會,就算和你一起離開,沈家也不會放過我們,生活肯定會倍加艱難,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你能理解嗎?”
沈天暉不明顯地嘆口氣,不置可否。
“迷魂陣是狼王傳你的嗎?”巫煬在旁邊問道。
“不,是大刑官,欽原也是他給的。”梓芸搖搖頭,“他告訴我流霞的存在,說巫煬是她的心上人,又說想除掉巫煬,替狼王拿到遺天珠和九瓣血蓮,可苦於這房子外罩有結界,一時不好進去,問我是不是與天暉相熟。”
說著,又看沈天暉一眼。繼續道:“我起初還不信天暉會被牽扯進這件事,直到找出情人淚,才發現他果然在這裡。我想,雖然許久不見,但我去找他的話,他總不會將我拒之門外,若是這次成功了,不僅可以報了奪夫之仇,還能重獲狼王的信任與寵愛,況且同去的還有詭隱這樣的高手,看起來。幾乎是萬無一失,想不到……”
“想不到,你原來只是被利用了。”流霞冷冷地介面了。
梓芸淚眼婆娑地勉強笑笑,說:“是啊,我只是被利用了。你說的沒錯,我用藥了,對這藥的副作用,也略微知道些。因為雖說,生活在妖怪中的人類並不會得到多好的待遇,可至少,在狼族境內,作為狼王的妃子,我不用再東躲西藏。就在我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繼續下去時,你出現了,狼王開始對我不聞不問,甚至,還動手打了我,所以,我才自告奮勇和詭隱一起來。”
一口氣講完這些,梓芸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白得泛青,額上冷汗涔涔,緊抓住沈天暉的手,幾乎是在哀求:“天暉,天暉,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我曾是那麼愛你,可我真的沒辦法,我沒有辦法……”
說著說著,話尾漸漸輕下去,終至於無聲無息。
當手軟軟垂下,一個白色半透明的靈體,自梓芸頭頂逸出,看起來竟是殘缺不齊,沒過多久就不見了。而她的身體。在幾秒的時間內迅速縮小、拖水,最後變成一蓬飛灰,地板上,只留下幾件衣服證實著她的曾經存在。
“接下來,妙妙去叫了貪狼來。”玄麒說,“最後,我就把你叫醒了。”
聽完整件事的詳細過程,我心中忽然生出了對梓芸的憐憫。
“真是咎由自取。”流霞正在往臉上抹藥,疼得嘶嘶地吸著涼氣,說話就毫不客氣了,“一個人類,被一族妖王封了妃已經算是絕無僅有的了,還不知足。我看啊,那藥八成就是大刑官給的,她既然知道副作用,倒還真的敢吃。”
“什麼藥?”玄麒肯定是想問這話很久了。
“拖胎丸。”流霞答道,“起初是一個人類製出來的,但用過以後,發現副作用太厲害,就把成藥都毀了,藥方因為是辛苦研究的成果,就沒捨得毀去,只是祕密封存起來。這幾年,也不知從哪裡得來的,反正,這藥又開始出現了。”
玄麒覺得奇妙,忍不住“哇”一聲,又問:“那你怎麼知道她是吃的這種藥?”
流霞抹完藥,掏出面小鏡子照了下,看自己的臉被打成這樣,不免就想詛咒幾聲,可礙著沈天暉的面子,又不好太過,只能咬牙切齒地說:“只要看看她那副不死不活,行屍走肉的樣子就知道了。”
隨即,想了想,又解釋道:“拖胎丸只對人類有效,可以大幅提升能力,保持容顏不老,有些強悍的,還能提早凝出內丹呢。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有辦法把魂魄封到內丹裡,相反,藥物的毒性會侵蝕魂魄,三五百年之後,那人會在一夜之間變得面目全非,但卻要再過十幾年才會死,這十幾年裡,身上要麼熱,要麼冷,要麼劇痛,要麼奇癢,總之就是死得萬分痛苦,因為魂魄千瘡百孔,死後就免不了要魂飛魄散。”
“這麼嚇人,那誰還敢吃這種藥?”玄麒聽得害怕,不禁縮縮脖子。
“就是有人敢啊,而且不但有,還很多呢。”流霞頗不以為然,“三五百年啊,對人類來說,真的可以風光很久很久了。”
貪狼也嘖嘖有聲地介面道:“確實,有些人類就是這樣,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還真可以什麼都不顧,勇氣可嘉。”
“都少說兩句吧。”我怕惹得沈天暉傷心,忙小聲阻止他們的人類長,人類短。
不想,這句話卻引來了流霞的白眼:“我就願意多說,管你什麼事?”
我很是無奈,也不知道又怎麼得罪她了,只好當做沒聽到。
“仙子已經引起對方的注意了,千萬要小心啊。”沈天暉轉移了話題,表情平靜,似乎並不傷心。
“沒事。”流霞揮揮手,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能應付,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