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兩天,玄麒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興奮。一開始是纏著沈天暉,死活要學法術,纏得他直說很忙,幾乎連我家的門都快不敢進了。接著,開始整天在網上查一些奇奇怪怪的資料,查到了就來跟我說,一說起來就滔滔不絕,弄得我很是頭痛。直到第二天晚上拿到機票,他到房間去整理東西的時候,我才覺得稍微清靜些。
“要多久?”看機票上的目的地名稱,並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
“兩個多小時吧。”沈天暉說,“到了再坐船。”
“之後呢?”我想,鬼門關總不會是立在某個地方等著的。
沈天暉聳聳肩,看向倚在門框上的巫煬。
“到了再說。”巫煬懶懶地看我一眼,踱到窗邊,在窗臺上坐好。
自從看到槐精樹枝上的月白石的痕跡之後,他就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話變得很少,一定要說,也都是簡單的幾個字,要麼就一整天不見人影,要麼就一整天坐在陽光或月光下發呆。
我也偷偷問過沈天暉,這個月白石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巫煬會如此看重。
“我連他是什麼妖怪都不知道,更別說這種事了。”沈天暉是這樣回答我的。
右手雖然仍然沒有太嚴重的不適,但是青得越來越厲害。與其去糾結別人的祕密,不如擔心自己比較好。這樣想著,也就漸漸不在意了。我覺得,祕密不會永遠是祕密,總有一天會被人知道。
相比於巫煬,沈天暉就不是那麼神祕了。那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我問他和爺爺是什麼關係。
“關係的話,應該算是師徒。”他這麼說,“但沒有行過什麼拜師儀式,只是在我四、五歲的時候,他救過我一次,之後,就開始傳授我一些五行法術。”
“那是師徒啊。”我肯定地點點頭。
“但是,他從來不管我。”他說,“要不要學,學不學得會,學得怎麼樣,從來不過問,只是教而已。”
“而你竟然都學會了!”我驚訝於他的聰明。
他不好意思起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只會一些很簡單的法術,生個火啊,開個盾啊,躲起來啊,也就是讓自己沒那麼容易被弄死罷了。”
頓了頓,又說:“其實,我和你們一樣,從小就能看見。”
我沒想到是這樣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略想了想,接著說:“老爺子救我那天,巫煬也在旁邊。算起來,將近三十年了。”
我一愣,不太相信:“可是……你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大……”
他看了我一眼,得意地笑道:“青鸞,我可是比你大了一輪還多。哈哈,看來,我真是駐顏有術啊。”
之後的話題,便被岔了開來。
不過,這次談話倒是讓我又多了一個疑問——巫煬到底有多大。
思緒,是被一陣呼嚕聲打斷的——前一天晚上,玄麒興奮得一夜沒睡,而且,白天在家的時候也沒有怎麼休息,這會兒到了飛機上安定下來,竟然睡得那麼香,連沈天暉開玩笑地捏他的鼻子,都沒有把他弄醒。
飛機降落時的顛簸,終於讓他睜開了眼,但看起來,也還是沒有完全清醒。直到乘客差不多都走光了,他才揉著眼睛,使勁伸了個懶腰,問我是不是到了。
“是,到了,快點走吧。”我是坐在kao窗的位子上的,如果他不起來,我也出不去。
而此時,空姐正笑容甜美地看著我們,問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玄麒茫然地看看四周,終於明白了問題所在,臉一紅,急忙走出去。
我們坐的是傍晚的飛機,從機場到碼頭,一路上很順利,船是晚上十點開,買好票的時候,還不到九點。玄麒想到處轉轉,沈天暉說了句注意時間,也就隨他去了。我對此沒什麼興趣,坐在候船室的椅子上,看著右手發呆。
突然,一股徹骨的寒意襲來,打了個冷戰後,不用抬頭,也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
果然,一條連衣裙的下襬出現在面前,裙子上正不緊不慢地在往下滴水,落到地上的小水窪裡,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裙子下lou出的腿很好看,有漂亮的膝蓋和細長的小腿,小腿上纏著幾根水草,還有些淤泥,但是再往下,到腳踝的地方,就漸漸什麼都沒有了。
後腦勺涼颼颼的,它一定是在緊緊地盯著我。不要抬頭,當做沒看見吧。我對自己說。
就這樣僵持了一會兒,感到幾縷溼冷的東西滑到脖子上,然後,眼前便出現了它同樣在往下滴水的髮梢。
“不要上船,水裡有鬼。”它湊到我耳邊輕輕地說。
我沒想到它會說話,一驚,下意識地抬起頭。
這是個五官被泡爛了的女人,臉上有些地方更是已經lou出白骨,但那頭披肩的長髮,仍然還是濃密烏黑的。它可能也知道自己的樣子很嚇人,在看到我抬頭的瞬間,慌忙用手將臉擋住,隨後,慢慢消失了。
“說什麼?”沈天暉在旁邊問。
“沒什麼。”我搖搖頭。
不管它說的是真是假,這一趟,總是免不了的。
轉著脖子放鬆的時候,正好看到巫煬在看著我,帶著副“我什麼都知道”的神情。
這時開始檢票了,玄麒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進來,悄悄說這地方好多溺死的亡靈,我笑笑,並不打算告訴他剛才的事。
上船才知道沈天暉買的最好的艙位,整個房間只有我們四個,不禁又對他的職業產生了好奇,他就像個管家,不僅會做飯,到了要花錢的時候也是毫不猶豫,看起來,應該是個不缺錢的人。
巫煬照例是不知道在哪裡的,另兩個人在看電視,播的是部無聊的武俠片,我勉強看了會兒,覺得眼皮越來越重,翻了個身就迷迷糊糊起來,朦朧中聽到玄麒說了句什麼,“嗯”了聲算是回答,接著就漸漸沉入夢鄉。
睡夢中,覺得腰間有什麼在一拱一拱的,起先並沒有在意,但隨著拱的力道變大,我一激靈,猛地醒過來,有賊?房間裡很安靜,耳邊只聽到一陣一陣的波浪的聲音,摸摸身上,也沒發現少東西,只是摸到腰邊的床單上,發現有一塊地方是潮溼的。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一點多,有點口渴,起來想喝水,伸手在牆上摸了摸,沒有找到燈的開關,便將手機當電筒用,在房間裡四下照著,當微弱的光線掠過一個角落的時候,突然看到有東西動了一下。
我緊張起來,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仔細看看,於是便握好匕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船艙並不大,幾步就到頭了,那個角落在桌子與床之間,如果要看清楚,必須趴下,然後將頭伸進去。就在剛剛彎下腰的時候,一個黑影子彈般迎面竄出來,為了躲開,我退後一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黑暗中,看不清是什麼,只能看到兩團綠幽幽的光,我拿著手機想照,哪知它根本不給我時間,又撲過來,下一秒,只感到手被溼乎乎、滑膩膩的東西一撞,手機便飛到了床下,不久就沒了亮光。
“沈天暉?玄麒?”很奇怪,剛才明明看到他們睡在**,現在怎麼會一點聲息都沒有。
黑影再次躍起,這次,似乎是衝著右手來的。
來得正好。我想著,將匕首向前一送。
哪知,它並不躲閃,也沒有害怕的樣子,速度不減,一口咬在匕首上,我連甩好幾下,都沒有把它甩下去。
大吃一驚後,才看清這是一隻碩大的老鼠,樣子足有成年的貓那麼大,溼漉漉的毛緊緊貼在身上,瞪著一雙黃豆般大的眼睛,惡狠狠地看著我。
身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也因為右手本來就不十分靈活,一愣神的功夫,竟然讓它把匕首叼去了。我亂了陣腳,心急火燎地向前一撲,沒有抓到它,卻磕到了自己的下巴,險些把舌頭咬掉。
大老鼠看了我一眼,叼著匕首,三竄兩跳的,便消失在黑暗中。
我徹底傻了,坐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出什麼事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在我身邊蹲下,問道。
回頭,看到巫煬金黃的眸子,又被生生嚇了一跳。
“你要這樣一驚一乍到什麼時候?”他皺眉說,“怎麼回事?”
“匕首……老鼠……”我還沒有回過神,有點語無倫次。
這時,其餘人終於都醒了,沈天暉把燈開啟,扶我到**坐好,也直問到底怎麼了。
我拼命忍著眼淚,磕磕絆絆地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水老鼠。”還沒等全部聽完,巫煬已經知道是什麼了。
“可這是江上啊……”玄麒不太相信。
“一般的是到不了這裡。”沈天暉說,“不過,如果不是一般的嘛……就難說了。”
巫煬走到船艙門口,向外看了看:“被什麼東西操縱了,衝著匕首來的。”
我的腦子還是混沌一片,沒有辦法思考任何事情,只想著該怎麼找回匕首,不僅因為它能保護我,更重的是,這是爺爺下的。
難道,上船之前女鬼說的水裡有鬼,就是指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