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慢慢從一片混亂中恢復過來，見巫煬仍然在看著艙外，便抱著一絲希望，問道：“能看得出它是往哪裡逃的嗎？”
他頭也不回地說：“看得出又怎麼樣，你去追？”
“對！”我有點生氣，因為他略帶嘲諷的口氣，“死也要拿回來！”
“你死，比一個人去拿回來更現實。”他說的這話，讓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確實，這老鼠是哪裡來的，逃到哪裡去了，我都不知道。就算知道它的去向，要怎麼拿回匕首，也是個問題。現在的我，就像一隻羔羊，身處一群虎視眈眈的狼中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咬斷喉嚨，連掙扎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尖嘯，悠長而嘹亮，如刀般劃破夜晚的寧靜，刺得我耳膜生疼。
巫煬和沈天暉對看一眼。
“什麼？”玄麒不自覺地一抖。
“你們在這裡別動。”巫煬說完，“嗖”地向外衝去，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周圍恢復到最初的平靜，船輕輕搖擺著，波浪不斷髮出柔和的“嘩嘩”聲，從船艙門看出去，外面一片漆黑，也分不清哪裡是天空，哪裡是水面，偶爾，有一隻江鷗悄無聲息地掠過，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沈天暉燒了幾張黃紙，用紙灰在門口灑出道“門檻”來。
“如果有什麼東西，紙灰就會飛起來，我拖住它，你們趕緊跑，但是要記住，不能單獨行動。”他說。
說完就在我對面的床鋪上坐下，玄麒坐在我身邊，頭kao著床架發呆，有些緊張，一隻手撫著玉佛珠，嘴裡不斷地念“阿彌陀佛”。
電視驀地打開了，閃著滿屏的雪花，寂靜中，突如其來的嘈雜的聲音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看看門口，紙灰紋絲不動，沈天暉走過去把電視關上。
過了一兩分鐘，電視又打開了，這次去關的時候，似乎看到紙灰很輕地動了下，像是有微風拂過，但是，又不敢肯定。然後，日光燈開始忽明忽暗地閃起來，“滋滋”的電流聲，就像有隻蒼蠅在用翅膀拍打玻璃窗，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我想索性把燈關了。正要伸手去夠開關，突地一陣狂風，吹得紙灰如蝴蝶般飛滿整個房間。
沈天暉看著漫天的紙灰，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大聲喊道：“快跑！”
但是已經晚了，在他開口的同時，我聽到一片“滴答滴答”的聲音，近在咫尺。
日光燈在這個時候熄滅了，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待眼睛適應了黑暗以後，能隱隱約約地看到，門口簇擁著許多黑影，有幾個，正在跨進來。
玄麒擋在我面前，左手橫在胸前，玉佛珠發出的淡淡的光，看起來寧靜而安詳。
“飛沙走礫，遮天蔽日，流沙！”沈天暉將一張黃紙貼在離得最近的黑影上，黃紙燃燒後的紙灰一落地，馬上如滴在沙上的水般迅速滲透下去，然後，便看到黑影慢慢矮了下去。
只見玄麒指著黑影腳下，張大嘴，要說什麼卻沒說出來，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原來，並不是黑影矮了，而是腳下的地面變成了流沙，它正在不斷往下陷。
“快點逃！”沈天暉說著，如法炮製，又困住一個黑影。
玄麒用力一點頭，回頭對我說：“等一下跟緊我，不要鬆手。”
大概，因為沒了匕首，他就理所當然地把我當成重點保護物件了吧。
“快點，小心腳下！”沈天暉動作很快，轉眼已經有好幾個黑影陷進流沙裡，它們並不出聲，也不怎麼掙扎，就這麼一點一點地直到沒頂。
玄麒找了個空擋，拉著我衝了出去。
一出船艙，才走了幾步，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抬起頭，看到甲板上黑壓壓的一片，也不知道有多少這樣的東西。
藉著明亮的月光我才看清，這些黑影，都是溺水而亡的人的屍骨，有的爛沒了半邊臉，有的少了一隻手、一隻腳，更有甚者只剩下一副骨架，那響成一片的水滴聲，就是從它們身上發出來的。
玄麒看到這個場景也愣了愣，隨即將我護在身後，揮舞著戴著玉佛珠的左手。
殭屍們慢慢地聚攏，但顯然是忌憚著玉佛珠，都不敢近前，而是團團圍起來，把我們逼在一個直徑三、四米的圓圈裡。
“怎麼辦？”玄麒回頭，小聲問。
“不知道。”在四面八方全是殭屍的情況下，我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這時，有個殭屍耐不住性子，急吼吼地向他抓過去，玉佛珠光芒暴漲，殭屍低吼一聲，手立刻變成一截枯枝。
“衝出去？”他又問
“不行，太多了。”就算衝出去了，也保不準會不會有更多更奇怪的東西在等著我們。
“等巫煬或沈天暉過來？”他往船艙裡張望了下。
“說不定等到他們之前，我們就會被分著吃了。”我覺得這也不是辦法。
正在不知所措時，耳邊又響起了尖嘯聲，而且，比剛才更悠長，更嘹亮，我實在是有點受不了了，急忙捂住耳朵。
一聽到這聲音，原本蠢蠢欲動的殭屍立刻安靜下來，而後，紛紛朝兩邊退開，讓了一條路出來。
可以走了嗎？我和玄麒對看一眼，都很疑惑。
尖嘯聲再次響起，這次短促了很多，也輕了很多，我看到，在船舷的護欄上，忽然伸出一隻指間長著蹼的手，那隻手的主人攀著護欄，慢慢爬到甲板上。
從身形來看，似乎是個人，渾身**著，身高在一米五左右，頭上稀稀拉拉的幾根，不知道是水草，還是頭髮，面板似乎是暗紅色的，皺巴巴的，看起來很薄，彷彿輕輕一捏一提就會破。
它拖著腳，從殭屍們讓開的路上“啪踏啪踏”地走過來，稍近一點的時候，我看清了它的臉。雖然五官俱全，但鼻子和耳朵裡滿塞著淤泥，闊口幾乎裂到耳根，開合間隱約能看到尖利的牙齒，眼睛大而突出，眼珠上蒙著一層淺色的薄膜。
“又是什麼東西……”玄麒喃喃自語著。
那怪物走到殭屍圍成的圈子邊緣，停了下來，儘管沒有看到眼珠在動，仍能感覺是在打量我們。
我被看得心裡發毛，又不敢隨便亂動，玄麒舉起左手，一副隨時準備戰鬥的樣子。
怪物並不上前，就這樣看了一會兒，手一揮，所有的殭屍如接到指令般，一個接一個地跳下水去，轉眼間，整個甲板就只剩下它，和我們對峙著。
一陣腳步聲從背後傳來，想必船艙裡的殭屍也都跳回水裡了，沈天暉才得以拖身過來，儘管衣服破了好幾處，樣子有些狼狽，但幸好身上沒什麼傷。
“難道……是水魅？”他不是很確定地說。
“什麼東西？”我們都是一臉莫名。
“妖怪。”他說，“溺死在水下的亡靈，如果數量很大，它們的怨氣就會集結成這樣的妖怪。我也只是聽說，從來沒見過。”
“打得過嗎？”玄麒問。
沈天暉面色一凜，道：“不知道。據說是力氣很大的，喜歡吃人，看起來，應該不好對付。”
話音剛落，那怪物的嘴慢慢咧了開來，口涎從白森森的牙齒間流下，滴在地板上，立刻“哧”的一聲，冒起一陣青煙。還未等煙霧散盡，它便一躍而起，向我們撲來。
“流沙！”沈天暉一甩手，黃紙飛鏢似地，“嗖”地貼到了怪物身上。
只見它落地後，身子略歪了歪，低下頭，似乎在想這是什麼，一直到陷到腰部時，才怒吼一聲，使勁掙扎起來。但這樣越是掙扎，就陷得越快，我心裡暗暗慶幸，希望流沙能儘快將它吞沒。可就在以為希望快要實現的時候，長嘯又再響起，聲音過後，周圍出奇的安靜，怪物停止掙扎，也沒有再繼續往下陷，而是卡在沙裡，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緊張得身體微微發抖，連眼睛都不敢眨。
怪物微微仰起頭，張開嘴，越張越大，大得幾乎快要看不到它的眼睛。
“趴下！”沈天暉大叫著。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水柱迎面射來，玄麒急忙拉著我趴下，水柱擦著頭頂的頭髮落到身後的地上，一時間，青煙冒得彷彿是起了霧，鼻子裡鑽進一股無比酸臭難聞的氣味，嗆得我眼淚直流。
如果被這硫酸一樣的**噴到，恐怕連骨頭都剩不下。
正在後怕著，那怪物用力扭了扭身子，竟然從流沙裡直直地竄起來，在半空轉了個身，張開大嘴，箭也似地衝過來。
沈天暉將我們用力一推，自己向旁邊一閃，怪物一口咬在地上，牙齒深深地陷進甲板裡。
“快跑！”沈天暉跑到我們身邊，又是用力一推。
此時，怪物已經快要掙拖出來了，玄麒拉起我，一個箭步從它身邊跨過，往船的另一頭狂奔而去。
背後傳來一聲怪叫，回頭，看到怪物兩三步竄到沈天暉面前，張開大嘴，狠狠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