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第55節我殺人了大鬍子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支撐在地上,扭過頭去看——門簾子打開了,一個背長*的瘦猴一般的大兵噙著菸捲出現在大鬍子的視線裡,那大兵嘴上的菸捲一明一暗:“喂,什麼人?”
“滾!你狗日的給……給我滾!”
“喲,是連長呀!”
門簾子落了下來,那噙著菸捲的面孔不見了。
大鬍子急忙從她身上爬將起來,提起褲子,撿起*,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小兔子媽漸漸緩過氣來,感到很害怕,她兩手捏緊褲腰,抖抖索索試著往門外走去,不料,頭剛探出門簾子,那個躲在暗處的、猴子也似的大兵**笑著將她抱住了:“嫂子,嫂子!還有我呢!”
“滾!滾!”
“喲,喲,嫂子!甭嫌貧愛富呀!咋?能和連長搞,和咱當兵的樂一樂就不行?”
不由分說,那個兵把肩上的*朝門邊一摔,餓狼一般地撲上去,將她摔倒在地……她又一次倒在地上,又一次拼命地掙扎,她將身子拼命向上面聳,她用手抓他的臉,用牙齒咬他的手,用腳勾他的頭。大兵急了,站起身子一腳踩到她的肚子上:“別他媽的給你好臉你上天!老子踩死你!”
大兵的腳用力向下一踩,她感到了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她覺著自己簡直像要死過去似的,胃裡難受得直想吐。
大兵又壓到了她身上,在她身上**起來,她只要一掙扎,他便死命地摳她、掐他、揍她……她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她絕望了,掙不動了,實在掙不動了,她只能抽泣著,任憑那個大兵將她擺弄來、擺弄去。她想,這也許就是她的命運,她命中註定要在這麼一個下雨天裡,在這麼一個堆著死屍的屋子裡,碰上這麼兩個大兵。也許她會被他們糟踏死的,她真害怕在這個大兵之後,還會有什麼人闖進來!她真恨,真恨這些大兵!她想,今日裡,她和窯子裡的婊子是沒有什麼兩樣了,她今日裡被兩個大兵姦汙了,這兩個大兵後面還有沒有人是說不準的,大兵們就駐紮在六麻子的家院裡,離這間小屋不過十五六步,如果再過來兩個人,她可怎麼辦呀!
她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不料,就在她哭起來的時候,大洋馬披著一件蓑衣闖進了屋來,一進屋便喊:“二嫂子!二嫂子!”
她想應一聲,可嘴張了張,卻沒叫出聲來,她再要叫的時候,大兵的手已捂住了她的嘴。
“真見鬼,她跑到哪兒去了?!”大洋馬在外屋又咕嚕了一句。
她用力掙扎起來,頭一歪,推開大兵的手,用盡力氣叫道:“我……我在這裡,救命哪!”
響起了一陣光腳板擊打地面的聲音。
大洋馬甩掉水淋淋的蓑衣,撕掉了門簾子闖進了屋裡。
大兵壓在小兔子媽身上,咬牙切齒地對大洋馬喊:“滾!臭娘們,你他媽的滾遠點,沒你的事!”
大洋馬根本沒理他的茬,恨恨地罵了一句什麼,撲將過來,一把將大兵從小兔子媽身上扯了下來。大兵**著身子匆忙應戰,當即和大洋馬扭成了一團。
在大兵和大洋馬扭打的時候,小兔子媽從地上爬了起來,抖顫著手,匆匆去提褲子,褲子提到腰眼,手抖得更厲害了,怎麼挽也挽不上,一雙恐懼的眼睛直盯著大洋馬和大兵。
大洋馬先是將大兵壓在身下,但沒能壓牢,大兵一挺身子,便將大洋馬掀翻在地下。接著,大兵撲過去,死死壓到大洋馬身上,兩隻手緊緊扼住大洋馬的脖子,扼得大洋馬腦袋亂動。大洋馬這時還沒被大兵完全拿倒,她屏住氣,挺著脖子,用手去抓大兵兩腿之間那致命的東西。
可她抓不到。那個大兵像一隻發了瘋的公狗,支著兩條腿掐她。她凸暴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東西就懸在她頭上方不遠的地方晃盪著,只是她抓不著。
她只得放棄了這無望的努力,用兩隻手去掰大兵的手,掰開一點之後,她死命地喊:“二嫂,快……快上!”
小兔子媽嚇呆了,試探著往那大兵身邊靠,可剛剛靠近那個大兵,大兵便飛起一腳,將她蹬倒了。她正倒在門口大兵放*的地方。
她看到了那杆長*。
她爬起來,順手抓過那杆*,用*托子對準大兵的後腦勺猛砸了一下。
大兵哼了一聲,一下子便軟了下來,兩隻扼住大洋馬脖子的手鬆開了。大洋馬便向前一探,伸手卡住了他那個東西,用力一捏,大兵的身子便像篩糠一般地抖顫起來。
緊接著,小兔子媽對準大兵的臉搗蒜一般地又是幾*托子,這才將大兵砸死了。
望著大兵血肉模糊的臉,小兔子媽嚇傻了。她木然地站在屋子當中,褲子掉到了地下也不知道,她下巴哆嗦著,喃喃道:“我……我殺人了……殺人了……”
大洋馬上前將小兔子媽的褲子提起來繫好,又將她身上的褂子扯過來遮了遮,氣喘吁吁地道:“甭想它了,殺就殺了!這狗操的該死!走!快走!讓他們發現就壞了。”
“我……我,我殺……殺人了!”
大洋馬順手就給小兔子媽狠狠的一巴掌,也不管她是否清醒過來,一把拽過她走出了大門。在衚衕裡走了十幾步,悄悄避開田六麻子的家院後,大洋馬便將*挎在肩上,扯著小兔子媽飛也似的跑開了……這時,雨很大、很猛,像瓢潑一般,天也黑透了,對面看不見人影,黑洞洞的巷子裡,除了嘩嘩的雨聲,再也沒有其它任何聲音了。
鄭富的面前老是不停地晃動著小兔子媽的那雙淚水漣漣的眼睛。他忘不了那雙使人心碎的眼睛。在小兔子媽向他哭訴的時候,他的心中突然湧出一種只有做過父親的人才有的那種神聖的感情,他當時就在心裡暗暗對自己說,他要憑一個男子漢的勇氣和力量,救出小兔子——儘管他不是小兔子的父親,儘管他過去並不喜歡這個倔強的、有些**的孩子。
他像個真正的男子漢,像個值得信賴的好丈夫、好父親一樣,不屈不撓地進行著深入地下的努力。然而,他在斜井下的努力又失敗了。斜井下的支架工程質量太差,頂棚冒落十分嚴重,他和伍三龍、大老李扒了五六個鐘頭,身後的巷道兩旁都堆滿了矸石、煤碴,幾乎沒法插腳了,巷道卻還未扒通。
他們只好上窯。
在窯上吃了點東西,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他又挾起煤鎬,揣著幾包炸藥,沒和伍三龍、大老李他們打招呼,便獨自一人悄悄下窯了。
他想:這一次,他是帶著炸藥的;只要用炸藥把堵在巷道里的矸石炸碎,把道路打通,弄清斜井下的情況後,再帶大夥兒下窯救人也不遲。
他不相信斜井下也是一片火海。
他獨自一人來到這深深的地下,他更感到整個地下靜寂得嚇人,似乎這空蕩蕩的斜巷裡處處潛伏著危機,連悶熱的空氣中都飄蕩著陰謀的氣息。他真害怕在這通往地獄的斜井裡送掉自己的性命。一步步向斜井深處走時,他沒來由地想到了地獄,他覺著他是在向著深深的地獄一步步邁進。
他變得有點不那麼自信了,他突然意識到,他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他的信心和膽量都是極有限的。有一瞬間,他甚至想扭頭回去,把這深淵和地獄拋在身後,回到喧囂的地面上去。
第四部分第56節一個陰謀然而,他的腳卻踏著潮溼、泥濘的斜坡,一步步向下滑,彷彿整個身子已不再聽從他的理智的控制了……他不能回到地面上去。
他回到地面上去幹什麼呢?參加那場戰爭麼?那場戰爭離題太遠,荒唐離奇!那場戰爭不屬於他鄭富,也不屬於遇難的窯工,那場戰爭是二老爺們借題發揮出來的一個陰謀!
他想,總有一天,這些喪失了理智的窯工們,會領悟到這一點的!
晃動的油燈將沉重的黑暗一點點撕破了,拋在他的身後;光明與黑暗在他面前搏擊著,使他產生了一些聯想。他又一次想到了劉先生,他覺著這位來自省城的、有學問的先生就像這油燈一樣,把田家鋪鎮上的茫茫黑夜照亮了,使他一下子看清了這個醜惡世界的真實面目,使他認清了那些紳耆老爺們的險惡用心!他真誠地想:假如他是土生土長的田家鋪人,假如他也像三騾子胡福祥、工頭王東嶺那樣有很大的號召力,那他一定會制止這場沒有實際意義的窯民戰爭的!
現在他卻做不到。沒多少人聽他的。窯工們被這一聲爆炸炸昏了頭,炸進了二老爺們的懷抱裡脫不開身了!
他的心不由得一陣陣緊縮。
他有了一種憂傷的孤獨感。
在胡思亂想中,他又一次來到了堵塞的巷道面前。他舉起燈,對著一根根棚腿、棚梁照了一下,留心察看了一下週圍環境,然後,將貼身揣在懷裡的炸藥塊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乾燥的大矸石上。
他坐在上一次他和伍三龍、大老李他們扒騰出來的矸石碴上歇了一會兒,對著油燈的燈火,點著了鍋煙。
吸著煙,他想起了小兔子。
從那個風雨夜以後,他一直有一種做了賊被人當場抓住的感覺。那個他從來不放在眼裡的小孩子,一下子變得高大起來,變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無數次地設想過那天夜裡的情形,他想,倘若那天夜裡小兔子真的握著切菜刀闖進了房間,那麼接下來必然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一場搏鬥。他不會讓步的,不會的!他不是玩弄他母親,而是真心喜歡她,真的要娶她做老婆。他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地和他談談,就像兩個男子漢之間的談判那樣,公正地、坦誠地、不失尊嚴地談。他會說服他的。
然而,他所摯愛的那個女人沒給他這個機會,她一定要他從後窗跳出去……為此,他後悔了好長時間,他覺著自己丟了顏面,也丟了一次和另一個男子漢攤牌的機會。後來,他還是想過要和小兔子好好談一次的,可總沒遇上合適的機會;結果,事情就這麼拖著,一直拖到今天。
今天,他獨自一人來尋找小兔子了,他想,只要能找到他,只要他沒被這罪惡的礦井吞噬掉,他就一定要和他好好談談!談不通就揍他,以父親的名義。
一袋煙吸完,他磕了磕煙鍋兒,將煙荷包和煙桿兒裹在一起,纏緊,插到了後腰的褲帶上。
他把小褂兒搭在棚樑上,“吭哧,吭哧”刨起了面前冒落的矸石。
碎小的矸石漸漸被他清理乾淨了,一塊巨大而堅硬的岩石凸露出來。他在岩石下面刨了個坑,將一塊炸藥填了進去,然後划著洋火,點著上面的藥捻子,便轉身往坡上爬。當他氣喘喘地爬到十步開外的地方時,炸藥“轟隆”一聲炸響了,他腳下濺落了一些碎矸石、碎岩石,手上的燈也在一陣白色氣浪的**下熄滅了。
他點著了手中的燈。
他提著燈冒著陣陣煙霧,來到了那塊大矸石面前。
矸石並沒被炸碎,但被炸裂了,矸石凸露的一部分被炸飛了。
他很失望。
他向手心中吐了口唾沫,搓搓手,又操起煤鎬在矸石下面的縱深部位,刨了一個小坑,將餘下的兩塊炸藥全塞了進去。
他再一次將藥捻子點著了。
炸藥增加了一倍,爆炸力自然要比上一次大得多,他知道。他所在的七號櫃經常幹開拓巷道的活計,玩炸藥不是一日、兩日了,對炸藥的習性可謂瞭如指掌。
他想躲遠一點。
不料,命運竟這麼乖戾,就在他奮力向上爬到五六步開外的時候,他的一隻腳蹬到了鐵道當中的一個小地滾上,一下子滑倒了。斜井下的坡很陡,地下又有泥、又是水,這一滑,竟使他退到了那塊即將爆炸的矸石跟前。他慌忙爬起來,再往上攀,只攀了三五步,身後的炸藥便轟然炸響了,一股強大的氣浪夾著斗大的矸石碎塊、夾著濃烈的硝煙,向他撲來,猛然將他擊倒了。
他頭上兩架歪斜的棚子也在爆炸聲中冒落下來,他的身子在失去知覺的時候,被冒落的矸石、煤塊埋嚴了……最初聽到那陣腳步聲的時候,劉易華以為是街上過路的行人,根本沒有予以注意。他桌前的窗子是對著大街的,大街上時常有各種聲響透過窗子傳進屋裡——來往行人的腳步聲、牛馬騾子的嘶叫聲、小商小販的叫賣聲,這些喧鬧的聲音,在整個白天是不絕於耳的,他習慣了,他不曾想到那夜會發生什麼禍事。在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看了看懷錶,見懷錶上的時針已指到了“12”上,知道夜已深了,遂起身拉上了窗簾,又將桌上油燈的燈火擰小了一些。
這時,窗外的雨下得還很大,劉易華拉窗簾時注意到,桌子前面的整個窗臺都被順窗流下來的雨水打溼了,他堆在桌子上的一疊稿紙也浸上了水。他找了塊抹布將窗臺揩了揩,又把整個桌子都向後移了移,才又點了支菸,坐了下來,繼續寫他的文章。
文章寫得不太順利,他的感覺很不好。他在向全國民眾報道這場已經打響的戰爭,可對戰爭的進展情況並不瞭解。從下午三點張貴新圍礦之後,他便再也無法接近礦區了,佔領礦區的窯工們如何反抗、如何擊退大兵的一次次進攻,他只能憑想象來自由發揮。這便是一大弊端,不身臨其境,不做第一手的調查與觀察,文章是難以寫得生動感人的。傍晚下雨之前,他曾想過要和鎮上的幾個窯工一起,設法穿過大兵們的封鎖線,到礦區裡去看一看。可他在街上剛一露面,大兵們便撲上來要抓他,若不是鎮上的工友極力保護,他真可能走不脫呢!
大兵們要抓他,他並不感到奇怪,他知道,他的存在,對軍閥張貴新來說,對萬惡的大華公司來說,對田家鋪的反動勢力來說,無疑是一種威脅,他們為了消除這種威脅,什麼手段都會使出來。他們這樣做,決不僅僅為了對付他個人,而是為了對付田家鋪英勇的民眾,他們是要撲滅有利於田家鋪民眾的正義輿論,掩蓋事實的真相,而他們越是這麼幹,越是說明了他們的虛弱,他根本不怕,他就是要用他的一枝筆,為窮苦的民眾作正義的發言。
他置身的這家客店遠離公司大門,在分界街的最西面。這裡緊靠著古黃河大堤,周圍沒有一個大兵——那大兵們的魔爪目前還不敢伸到這裡來。他住在田家區一側,緊挨著田家區就是客籍窯工居住的西窯戶鋪,那裡駐紮著一個武裝的窯工團。他是安全的,他不認為他的生命存在什麼威脅。所以,聽到那陣腳步聲,他並沒有太留意,他仍然在苦思冥想著他的文章……上一次,他報道了公司公事大樓門前的衝突,不料,被《益世導報》的郝文錦鑽了空子,這郝文錦鬼得很,沒什麼文采,卻頗有心計,頗會鑽空子,郝文錦在給《益世導報》寫的一篇文章中罵他“*言惑眾,歪曲事實,為匪夷張目”,也就是抓住了他迴避胡貢爺圖謀綁架李士誠的細節,搞得他有些被動。現在回想起來,當初的文章是可以不迴避綁架細節的,綁架是胡貢爺和那幫地痞的事,與窯工何干?大兵們有何理由對窯工們**呢?
下午這場戰鬥,也怪不得窯工。窯工佔礦原是由政府封井決定引起的。窯工們並不想和政府的軍隊開戰,而是政府的軍隊要和窯工開戰!這裡面便有一個是非的問題。即使按北京政府之虛偽的法律來看,也不能說窯工們有什麼過錯!
他想,這篇文章如果不能對戰鬥的實況進行一些準確的報道,那麼,也必得把這一問題講清楚、講透徹,讓世人們知道:這裡發生的不是一場**,而是一場屠殺!
他又點了一支菸,猛抽了幾口,煙一吸下肚,他就劇烈地咳嗽起來,直咳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感到胸部一陣隱隱作痛,嗓子眼也又癢又疼,他將剛剛點燃的煙掐滅了,埋頭看起了稿子。
這時,他聽到院子裡響起了一個什麼東西墜落在地下的聲音,繼而,那腳步聲又“撲哧、撲哧”響了起來。
他有了點警覺。
他知道,店主一家早已吹燈睡覺了,院門已經上了鎖,這時候,院子裡不該有什麼腳步聲。
他從桌前站了起來,隨手操起一隻裝了半瓶火油的油瓶,悄悄向門邊靠。
他走到門旁時,腳步聲也在門外邊停住了。
“誰!”他問了一聲。
“我,是我!”
“你是誰?”
“我是田老八呀,和先生您拉過呱的!劉先生,您睡了麼?”
劉易華這才鬆了口氣,把火油瓶往門旁的灶臺上一放,拉開了門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