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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魔窟-----第82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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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10)

“你這騙子,你比我強不到哪兒去。”貞澤雄憤怒地反擊著,人們想不到他醉成那樣,口齒還是那樣利索:“是你不讓我回家去看望我的母親,讓我到這兒來當什麼死亡之神。”

石井的權威受到了衝擊,主宰是不容侵犯的,他氣急敗壞地彎下腰,一下子抓住貞澤雄的脖領子,像拎一條野狗一樣把他拎起來,啪啪連著打了幾個響亮的耳光,然後嚴厲地訓斥道:“你想背叛國家嗎?大日本帝國的任何一個人,都是這場戰爭機器上的一顆忠誠的螺絲釘,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個部件失去效用,而你就是這部機器上最重要的部件,想撤出嗎?決不可能。”

“什麼戰爭機器,你騙不了我。”貞澤雄雖然醉了,頭腦並沒有完全被迷亂的思緒攪亂,他不想說這些於已不利的話,可是,嘴還是不聽大腦的支配,並且石井的那幾個耳光也沒把他打醒,那些嚴厲的話也沒把他嚇住。這時他穩住晃動的身體,用那隻沒有傷著的左手按住桌面,繼續說著心底的話:“那是一部最殘忍,最可怕,最慘無人道的殺人機器,科學是用來造福人類的,而戰爭卻讓我們這些專家教授成了死亡製造商,你能夠保證大日本帝國取勝嗎?我要看到我們大和民族的輝煌。”

正是這個膽大妄為的貞澤雄,一改平時沉默寡言懦弱的外表,讓石井在部下和同僚的面前喪失了權威和尊嚴,他臉色蒼白,往日的威嚴讓這失去理智的傢伙搞得狼狽不堪。現在石井面臨的最重要的問題是如何找到一個體面的下臺階,如果嚴厲地處罰貞澤雄他不但會失去一個最有知識,最全面的生化專家,還會在其他人身上產生惡性迴圈,如果就這樣不了了之,他就將失去多年來培植起來的絕對威信,而貞澤雄是任何專家也無法取代的。

即使自己的老師山田紀夫也只能與貞澤雄平分秋色,但石井能夠成為這裡的最高指揮官,被授予少將軍銜,決非浪得虛名,他知道如何在進退維谷的境地裡突出危險地帶。

“我為貞澤雄研究出的成果轉化成皇軍擊敗敵人的武器,把成千上萬的反抗者送入地獄而高興,他的願望是好的。但是,”石井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驚呆的人群,話題一轉,繼續說道:“但是貞澤雄犯了一個極其嚴重的言論錯誤,這點是不可饒恕的,念其酒醉失態,又是在神態不清的狀態下說了些過頭的話,這是可以諒解的。由於他做出的突出貢獻,今後還要把所學獻給大日本帝國的偉業,我們完全有理由給他一次機會。但是,我決不會姑息任何人的過失……”石井感到挽回了面子,既敲了山,也震了虎,更重要的是他把貞澤雄捆得更緊了,石井對這件事處理得不可謂不用心良苦,然後他轉頭指著身邊的橫路順男說:“你把他送到反省室,等他醒完酒讓他回宿舍。”

祝賀酒會繼續進行,但沒有了熱烈的氣氛。燈光依然柔和,小曲依舊響著,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祝賀酒會的主角貞澤雄會攪的熱鬧的酒會變得如此的毫無意義,他們究竟在做什麼呢?貞澤雄的表現不知是內心的發洩,還是酒精真的迷亂了他的意識?總之,它留下了一道無法詮釋的、難以抹去的陰影在人的心頭。

貞澤雄被橫路順男架走後,軍部來的加藤少佐突然興致勃勃地讚歎起廚師的手藝來,喝了一口酒,而後又夾起一口菜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連連點頭:“嗯,中國的酒醇香味濃,廚師的手藝那也沒比的——色香味型俱佳,石井君,你嚐嚐。”

石井看看不懷好意的加藤少佐,那場美夢像是還沒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隨口說:“來,喝,吃……”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又學著加藤的樣子夾了一口菜塞進嘴巴里。

加藤並沒有因石井的隨和而放棄已到嘴邊的話,傲慢地說:“我不懷疑您的領導才能,在皇軍的隊伍裡,下級絕對要服從、尊重上級。石井君,貞澤雄只是個例外,對吧?”

“啊。”石井很尷尬地點點頭,他不想得罪軍部的人,雖然加藤的官階並不比他高,可要知道,加藤是軍部派來的代表,於是石井紅著臉解釋說:“我們需要這些有專長的人,發發牢騷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不危害大和民族的利益,我們個人受點兒委屈沒什麼損失,作為上級一要懂得把握機會,二要胸懷寬廣,三要會用人。加藤君,你說是嗎?”

加藤料不到石井這樣能言善辯,用手撕了一塊雞肉,有滋有味地嚼起來,待把雞肉嚥下去才說道:“嗯,好吃,好吃,石井君,吃啊。”

“吃,吃。”石井君站起身,端起酒杯勸著加藤:“加藤君,喝喝。”

外面只有黑暗,黑暗得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橫路順男手裡的手電筒發出一道微弱的光亮,橫路順男也有點喝多了。其實他和貞澤雄是相互攙扶著藉以支撐起趔趔趄趄的身體,很體面地離開了小客廳。

平時,貞澤雄很喜歡喝酒,尤其是和橫路順男。他們倆雖然不是一個學科,但都是做殺人勾當的,他們很合得來,在這座魔窟裡,誰都知道他們的關係非同一般,有時他們倆也會藉著酒勁兒發表一些議論,但他們的話題從不與政治和戰爭連在一起,那是引起禍端的導火索。倆人都明白,在現時的非常時期,不小心流露出的不滿情緒,往往會把自己送往軍法處的,甚至還會斷送一個人一生的前程。貞澤雄這個平日裡寡言少語的人,今天卻犯了一個天大的,被眾人所指的天大的錯誤,橫路順男實在弄不明白,貞澤俊為什麼放著美好的前程而不奔,而非要往絕路上奔呢?此刻他的嗓子幹得像著了火似的,恨不得有一條河從他的咽喉處流淌,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快把貞澤雄送到反省室,然後,衝兩壺熱茶,痛痛快快地喝個夠。

貞澤雄的情緒極其懊喪,就好像在黑暗中行走,突然碰到一個與他一樣的幽靈,而且絕對是要把他送進地獄的那種幽靈。按照陰間的法規,凡是進入地獄的惡魔都要在靈魂出竅之前,把五臟六腑,以及腸道的髒物清理出去,否則是要被打入地獄中的地獄的,或許是冥冥之中的召喚,或許是酒精的反應,喉間有一股腐臭的骯髒的東西發出難聞的氣味在湧動,潛意識下,脖子一伸,嘴一閉,喉間一用力,硬是把到了嘴邊的、經過了攪拌了的雜物嚥了下去。但是無用,涼風讓他的頭腦漸漸清醒,卻也讓他有了非吐不可的感覺,漸漸地,那種不吐不快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最後,他實在堅持不住了,顧不了那麼多,嘴一張,一股說不清是一種怎樣的惡臭氣味隨著一道濁流湧出來。

“笨蛋,你吐了我一身。”

“是它自己要出來的。”

橫路順男哭笑不得,他實在不該和一個醉鬼發火,其實,他也喝得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只是喝多酒的人都不會說自己喝多了一樣。“你一定堅持喝那麼多,弄得沒了理智,說了那麼多不該說的話,怎麼樣,現在後悔了嗎?你看我喝了那麼多都沒有醉。”

“後悔,懦夫才會後悔。”貞澤雄雖然還是看不太清楚對方,經過剛才的一陣狂吐,腸胃不在那麼難受,頭腦也清醒了很多,但他的嘴巴仍然不聽大腦的支配,兩眼瞪得圓圓的盯著橫路順男,還是滔滔不絕地把肚裡的話倒了出來:“我們別再欺騙自己了,你沒感到吧,現在我們是在充滿危機的黑暗裡行走,可是我們的一舉一動神靈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我們這樣的食人惡魔,誰也逃脫不了下地獄的下場。石井也逃脫不了,它將是我們這群裡第一個下地獄的人。”

“真是這樣的話,我倒希望在日本國那個美麗的地方去見上帝,而不是地獄。”橫路順男扶著貞澤雄,覺得做一個異國他鄉的野鬼是最可怕的事情。“唉,這世上只有酒和女人是好東西,剩下的恐怕只有死亡還有一點兒**力。”

死亡有時會變得很美麗,很誘人,尤其是在半清醒的狀態下,人更願意自己進入天堂那個被美化到了極至的世外桃園。現在,這兩個惡魔完全忘了石井的命令,他們互相依靠著,竟然在黑暗裡交談起來。

可憐的貞澤雄心裡很是不滿,滿腹的牢騷,總算找到了發洩的物件。橫路順男可不這麼傻,心裡不滿,即使是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也要忍,哪怕爛到肚子裡。貞澤雄是在信口開河,借酒胡說嗎?不,石井,軍部及同行對他的讚譽和嫉妒簡直一模一樣,什麼執著、嚴謹的工作態度,平易近人的品行,事業上的一帆風順,這種近似於讚美的評語純粹是口是心非,言不由衷,誰成想,在人事關係如此複雜的情況下,一時不慎竟釀成了今天如此不利的下場。

“老兄,你說句公道話。”貞澤雄抓住橫路順男的胳膊,臉卻碰到橫路順男的鼻子上了。“你是個軍人,也是拋妻棄子流落異鄉的遊子,而她們娘倆剛剛來這兒兩年你的女兒就死了,我當然也和你一樣。如果當初不是搞這害人的研究,而是到陸軍去,我一定不會比將軍們缺少克敵制勝的韜略,說起來,我搞研究,把研究成果服務於人類也是很好的事。”

貞澤雄揚揚得意的樣子,只能引起他自己的喜悅,而橫路順男卻沒有一點兒心情,只嗅到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從對方的嘴裡向他湧來。他閃開頭,無法開脫地繼續聽貞澤雄的嘮叨:“沒錯,你我都是幸運的,自然都會接觸到鮮血和死亡,我們一方面夢想在不遠的將來,把那頂世人仰慕的王冠戴到頭上,另一方面雙手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你不明白,是戰爭改變了一切。”

貞澤雄繼續說下去,“一個人的成功往往建立在勤奮和執著上,當然也得靠能力與機遇。過去,我曾下決心,一輩子從事我所喜愛的事業,如果沒有戰爭的話,我當然也可能會成為轟動科學界的驕子,我有這樣的信念。”

“沒錯,戰爭與中國給了你這種發揮能力和難得的機遇。”橫路順男附和著:“而我卻望塵莫及。”

“你自然更有天賦,只是不幸運,我發現了不同型別的菌疫,在動物身上,在身上。很可惜,這種發現卻不能造福於人類,橫路君這也是命。”貞澤雄再次把臉湊過去:“戰爭讓我變成了死亡專家,我們把這裡變成了食人魔窟。你知道嗎,從我們這裡研製的,遍佈中國的細菌武器吞噬了無數的人。唉,我知道,我鐘意已久的,一生為之追求的那項在頂峰的王冠永遠也不會戴到我頭上了,也許有一天,我的脖子上只能被套上絞索,可我不會後悔的。”

橫路順男聳了聳肩膀,又做了一個鬼臉,他猜測到了貞澤雄憂鬱,頹喪的真正原因。“這是戰爭的需要,科學應用於戰爭會發揮出驚人的高效率,它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你應該為自己的能力感到驕傲。“

“不,我不敢想象那種場面是多麼殘酷和悽慘,即使是殺人如麻的劊子手也製造不出如此的恐怖。”貞澤雄瞪大的眼睛驚呆了,似乎橫路順男很喜歡看到他研製的致人死命的最簡潔,最有效,最殘酷的細菌武器成為日軍手中的法寶:“我看到過那些人在我面前死去時難以表述的痛苦神情,每次做這樣的話體試驗,我都感到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以至於攪擾得我寢食不安,有時還不得不把自己灌得爛醉藉以驅散腦海裡的恐懼,可誰知酒入愁腸愁更愁,橫路君,或許,只有死亡和對中國人的徹底的征服才能把我從噩夢中解救出來。”

“你一定活得很累。”橫路順男同情地說,他想不到貞澤雄的忠誠竟被懦弱和對局勢走向的不確定性取代了。“是否想用這種消極的態度迴避現實,你應該清醒,罪惡一旦種下,任何責任都推脫不了。”

“是的,”貞澤雄回答。“但我無能為力。”

“你是為了個人著想,還是家庭。”橫路順男接著問:“你是怎麼看待我們帶給中國人災難這個問題的?”

“怎麼說呢?”貞澤雄並不隱諱:“我的家庭,我的前途,我製造死亡的稱謂,還有日本國的未來我都想。至於中國人的遭遇嘛,這是戰爭造成的,與我無關。”

“你的回答很精彩,不是嗎?”橫路順男讓電筒的光亮照到貞澤雄的臉上,他實在無法想象這個被石井和軍部賞識的英雄竟是一個演戲的絕佳角色。“你說那些‘木頭’就像死魂一樣,攪擾得你寢食難安,是那些被細菌毒殺的人讓痛苦帶著恐懼傳染了你,使得你渴望向上帝懺悔,企圖得到饒恕,同時,你又對我們帶給他們的災難和罪責一推了之。朋友,你不會得到寬恕的,堆成山的屍骨會把你埋葬,女人會撕下你身上的皮肉,男人會無情地把你砸成碎末,孩子會把你活吞下去,那些無辜的死魂也會用別樣的方式,用你的痛苦洗刷他們曾有過的恥辱。貞澤君,請原諒我的直率,戰爭逼得我們走向這條路,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我也不希望戰爭結束了落到被絞殺的地步,現在看來,上了賊船就別想再下來,反正怎麼樣也是劊子手。”

貞澤雄聽得毛骨悚然,緊張得喘不過氣來,頭腦立時又清醒了許多,恐懼使他一下子癱倒在地上:“你怎麼說得這麼玄乎,不是在胡說八道吧。你我都知道,大日本帝國是不會戰敗的!”

橫路順男並沒有笑,聽聲音很是認真:“貞澤君,我很清醒,你也沒糊塗,從天性來講我們都不想做惡人,可是我們這些人卻被歷史推到了這個位置上,它使我們看到了奇蹟,同時也製造了駭人聽聞的一樁樁罪惡。你相信嗎,中國人決不會一再忍讓,他們會醒悟過來,把我們趕走。還有,你感覺到了嗎?的星星之火絕對可以變成燎原之勢,這只是時間問題,所以在這種時候千萬別說那些沒用的話,何苦呢,他們不怕死,咱還不能陪著嗎?繼續作惡吧,惡人是不會受到懲罰的。”

“那樣不是永遠也回不了家,見不到美麗的富士山啦。”

“想的倒挺多,到時候我們的骨灰被扔到哪裡誰能知道?”

貞澤雄愁眉苦臉,完全清醒的頭腦讓他想起了很多過去的事:“我沒有見到我母親最後一眼,這回連我妻子恐怕也不會見到了。石井這個王八蛋,那時我那麼求他,他也沒讓我回家看看,真他媽的沒有人性。但一細想,選擇留下也不失為一個正確的決定。“

橫路順男苦笑了一聲嘆息著問道:“就因為這些使得你發生這麼大的變化,你很重親情。”

貞澤雄心事重重,只聽他說:“你只說對了一半兒。”

橫路順男非要刨根問底兒:“良心上的不安?”

“沒有的事,為了大和民族,我沒有選擇的餘地。”貞澤雄回答。

“很好,或許你會得到寬恕。”橫路順男受到了震動,接著問:“今後你打算怎麼辦?”

貞澤雄說得很無奈:“我束手無策,命運並不掌握在自己手裡,再說在這種時刻,我們也應該想想我們的國家。”

“我承認,這對你我而言是很遺憾的。”橫路順男很會說話,見話說得總離不開戰爭這條線,便想脫身:“唉,我們不能左右自己,國家之間的事自然有那些將軍和大臣們去處理,我看現在咱們還是弄點兒茶水醒醒酒去吧。”

黑暗裡隱藏著無數的濁流,繼續掀著惡浪,中國這段災難的歷史的產生和發展被日本軍國主義蒙上了恥辱的痕跡。

誰知道這段恥辱的痕跡什麼時候會被洗刷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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