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祭祀?”
向天本以為滄陌會出手罰他,或許會廢了他一身武功,又或許乾乾脆脆要了他一隻手,一隻腳,這原本就是祭風教不聽祭祀號令的懲罰,哪知等了半天不見動靜。 他抬起頭才發現那個冷若冰霜的祭祀,此刻眼底盡是慌亂,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你,下去吧。 ”滄陌淡道。
向天驚訝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親耳聽到的話,這麼容易就過關了?
“還不下去?”滄陌明顯沒了耐性。
“厄……”向天猶豫了半晌,支支吾吾開了口,“祭祀,我能不能過幾日再去摘星樓一趟?”
“你回去做什麼?”
一提到這個,向天笑得眯起了眼,早就把尊卑懲罰忘得一乾二淨,撲哧站了起來,眉飛色舞地講起了在摘星樓的奇遇。 講著講著忘了形,也就沒有注意到滄陌臉上越發蒼白的臉色。
“所以說,男子漢大丈夫,哪有受女人恩惠的道理?”向天一拍胸脯,“那女人臉色蒼白,怕是有什麼病,還掩護我們逃走,萬一給青詡逮到了怎麼辦?我說什麼都得回去看一看!”
“那個女人……”看不見的地方,滄陌的手心別指甲掐得發了白,“真的看起來很蒼白?”
“是啊,所以我才……”
“下去!”
向天的話未完,就滄陌忽如其來地呵斥打斷。 他從未見過祭祀的情緒如此時空。 現在祭祀的臉色像是從冰窖裡走出來的一般,只有脣上被他咬得發紅,顯示著主人心裡糾結成了什麼樣子。
“好嘛好嘛,生什麼氣啊。 ”向天不情不願地退出了屋子。
滄陌這才失了力氣一般,重重地坐到了凳子上,臉上浮起一個苦澀的笑。
他這麼做錯了麼?他只是不想再把她扯進這江湖的紛爭裡,不想再一次看到渾身浴血的她……這樣也有錯麼?
方才探子來報。 說摘星樓內有異動,是不是牽扯到了她?
只要一想到她現在地處境。 滄陌幾乎是片刻難安!心裡像是紮了一根刺,越掙扎就越刺心的痛。 這樣地心情又有誰知道呢?守著這份掙扎,他,堅持得好辛苦……辛苦得像是隨便一個訊息都可以讓他崩潰一般……
日暮西斜,又是一天過去了。 離他離開小屋,離開鴻正好十七天。
向天說,有些東西被銷燬邊緣的時候你還可以冷靜。 可是真的有一天它突然消失了,你活著的意義就沒了。
他是不是要等到消失,才知道後悔呢?滄陌苦笑,他不允許,不允許的。
落日時分,村子裡的人發現祭祀騎著快馬出了村,方向是中原。 沒有人說什麼,人人都知道。 大戰在即,有些事,有些人,若是放不下就不能留遺憾了,否則就來不及了啊……
滄陌到達目的地地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拂曉。 lou寒霜濃,將他的髮絲浸得濡溼,連同脣色也帶了紫。
摘星樓零閣外死氣沉沉,只留下幾個把手的侍衛看著門,連個進出的人都沒有。 他就站在那裡倚著樹幹等,等著或許老天眷顧,或者因緣巧合,會讓他瞥見她一眼兩眼,可以讓他安心地——決一死戰。
然而或許是他這輩子殺戮太多,又或許是事與願違。 從拂曉到晌午。 從晌午到黃昏,最後連侍衛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門口一個人都沒有。
終究是無緣麼?
臨走的時候滄陌苦笑著想,若是老天再讓他活一次,他會在十歲那年拉緊她,會在十年後初見時認出她,會在她第一次拿刀指著她的時候對她說,我愛你,所以我們一起走麼?
“滄陌……”
就在他轉身離去的剎那,他聽到了極輕的一聲,幾乎埋沒在風裡地一聲呼喊,在他耳裡卻是雷鳴一般。 他不敢回頭,他怕是自己唸了太多,產生了幻覺。
直到身後一暖,有一雙微涼的手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要,他才敢回頭。 一回頭就看見了一張陌生的臉。 只有那雙眼,是他日日夜夜想念的人獨一無二的。
“我……”他想說,他只是過來看看,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用說了,”她說,“我,陪你賭。 ”
賭什麼呢?其實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在賭地是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用性命在賭呵……
“鴻,對不起。 ”
葉步影聽了臉上揚起一抹笑,笑得整張蒼白的臉都被點亮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晶閃晶閃的,在夕陽下格外剔透。
“對不起……”
滄陌慌亂了,手忙腳亂地拿手去擦,卻是越擦越多,擦得自己眼眶也溼了起來,只知道一個勁兒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邊是道歉,邊是手足無措。 從來沒見過這副樣子的鴻……他犯了大錯了對不對?當年即使是逼她當教主,她也沒有lou出這副模樣,這次她是不是對他已經死心了呢……
“你哭什麼啊……”
葉步影看著滄陌難得的拙樣苦笑不得,伸出手幫他抹了抹眼角,指尖立刻被滾燙的淚水燙到了。 這人,怎麼著也曾經是祭風教堂堂的祭祀,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和他這副樣子一對比,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
滄陌一時反應不及,呆呆地看著笑靨如花的葉步影。
葉步影就在他稍稍呆滯地神色中,輕輕拉下了他地脖頸,慢慢地湊上前,印上他的脣。
“唔——”滄陌想說什麼,卻在脣齒相交地瞬間瞪大了眼。 笨拙地摸索著找到她的手,緊緊握住。
葉步影卻馬上又鬆開了他,低頭不語,只有泛紅的耳根提示著主人的心慌。
“我也不是賭不起的人。 ”她說,抬頭的瞬間對上滄陌閃著光輝的眼,下一刻就是腰後一暖,整個身子都被滄陌攬了過去,貼上了他的。 又是脣齒相交,滄陌似乎是要將這是幾天的相思盡數補回來一般,吻得愈發深入,越發沉浸,直到幾乎窒息,才喘息著放開她,眼波如潮翻湧。
黃昏過去得很快,夜幕降臨。
滄陌卻還是站在原地,也許是醉了,閉了眼忽略心底的掙扎。 原來這世上最醉人的不是月桂,不是佳釀,不是杜康,而是——她。
“滄陌,你該走了。 ”葉步影提醒。
“我……”
“走吧,”她笑笑,“我等著你來接,到時候可不許跑掉。 ”
“好。 ”
終於下定決心離開,滄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嬌小的身影像是會隨時被黑暗吞噬一般。 他鄭重其事地告訴她:“好,等事情一解決,我就來接你,一起會小木屋,一起生活。 ”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的時候,夜色也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