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後園的密林深處有一間小屋子,常人通常不會到那兒。
七音抱著葉步影還有些吃力,把她放到**的時候已經有些汗涔涔的了。
那躺在**的人似乎十分痛苦,手一直捂著胸口不放,七音不懂醫術,又不能去叫醫生,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湖邊取些水來先讓她喝一些,說不定能緩解一些疼痛。
等到七音盛了水回到小屋子的時候,卻看到**的人已然醒了過來,坐在**。 她的眼眸晶閃晶閃的,見了他眼裡lou出少許光芒,卻也沒有他想象中的驚訝。
七音笑了笑。
“你醒了?”他說。
**才醒的人卻只朝著他淺淺地lou了一個笑臉,她說:“早就知道,我的藥哪有可能那麼沒效果。 ”
七音聽了輕笑出聲,帶得咳嗽出其不意地襲來。
這身體,終究是被破壞了無數次的身體啊,就像是個摔破了再重新拼湊起來的瓷娃娃,即使再好的醫術,終究是不能完全治癒的。 這一點,葉步影比任何人都清楚,看到他這副樣子,她顧不得身體還有些僵硬,下了床扶住七音欲倒的身體,把他扶到了**。
“謝謝……”七音微微氣喘,無力地kao著她,“被你發現了呢,抱你來這裡,呵呵,其實已經用光了我的體力……”
陽光正好,暖暖地照進小屋子裡。
葉步影腦海裡忽然冒出兩個字:祥和。 不由嘴角帶了丁點苦澀的笑意。 若是還是與滄陌住在他們自己地小屋子裡,現在這時候可以去釣魚,晒太陽,料理花草,或者只是藉著他的膝蓋睡午覺……
想著,心裡就發酸,好像是很多年的五穀被髮酵成了酒。 飄飄然,卻也空虛。
“蘇大夫。 你和我……曾經認識麼?”
七音的聲音就這麼輕飄飄地散了開來,叫葉步影心裡一震。 彼時他正藉著她的力kao在她的肩膀上,身上的那股藥香淡淡地飄散在屋子裡。
“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啊,”七音略略調整了下姿勢,正對她地眼,“總覺得蘇大夫很像我以前一個……故交,不多話。 冰冰涼涼的,卻是股子裡透著讓人心疼地東西。 ”
是這樣麼?葉步影聽得笑了笑,不置可否。
“可是我卻為了些追求了很多年,其實沒用的東西,放開了手……蘇大夫,你說,七音到底該死不該死呢?”
“如果是為了追求了很多年的東西,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葉步影如是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譬如名,譬如利,譬如流芳百世名垂千古,也有如她一般生於世間只為了一個情字的,為了報仇,為了償情。 只是這樣的人又有幾個呢?這樣地人,終究到最後是變體鱗傷的。
“是麼,”七音淺淺地揚起笑意,支起身子,“可是我後悔了,悔當初沒有追著她去,悔當初選擇了摘星樓,悔當初親手……放開了她。 蘇大夫,你說如果我回去找她,她會不會……不要我這半殘廢?”
“我……不知道。 ”
幾乎是狼狽地。 葉步影移開了身體。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七音於她是特別的,不僅僅是恩。 是情,還有一點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否則她也不會允許這個人如此地kao近她。 只是這個特別究竟與滄陌有什麼不同,她……體會不出來。
“蘇大夫,抱歉,是七音失禮了。 ”七音歉意地笑了笑,轉開了話題,“蘇大夫,你是樓主夫人派來幫助我的,對不對?”
葉步影驚訝,問:“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早就和墨衣失去聯絡了麼?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蘇大夫以為在這種情況下,摘星樓裡還有人會幫我這失勢的傀儡麼?”
“那你打算怎麼做?”
七音垂下了眼眸,他說:“我需要蘇大夫的幫助,有蘇大夫在,七音……什麼都可以熬過去地。 ”
當是時,天朗氣清,風過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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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最最祥和的春天,恰恰是關外沙塵滿天的時候。
久居關外的人都驚訝地發現,月前離去的幾個少年郎又快馬加鞭回到了村子裡。 整個村子又熱鬧了起來。
當然,這只是外部熱鬧而已,裡面的氣氛其實肅穆得很,那幾個少年郎此刻正跪在村子裡地位最高地祭祀面前,認錯。
“我們沒錯!摘星樓迫害地我們家破人亡,我們去報仇有錯嗎?!”
帶頭的少年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地望著眼前白衣灰髮的男子,狠狠咬著脣不肯認輸。
這幾個人正好是那日出現在摘星樓後園的“綁匪”,帶頭者,祭風教最最年輕的長老,向天也。
“向天,你如此魯莽,把族裡的老弱婦孺置於何地?”
滄陌皺起眉頭,眼前的少年是族裡年輕一代裡頭最為出色的,只可惜性子魯莽得很,一聽說摘星樓對族裡做的事情,二話不說帶了一干年輕人去偷襲摘星樓,這次能夠活著回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他居然還死不悔改!
“摘星樓再可怕,也比縮在這裡當個縮頭烏龜強!老子不服!”
向天一挺脖子,“老子”都用出來了,一起跪著地年輕人死命拉了拉他地衣角,提醒他站在他面前的可是祭風教地祭祀滄陌,哪知他壓根不理會,反到越發氣急起來:“祭祀,你有沒有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呢?要是你重要的人被人家拿著刀架在脖子上,那時候你還管什麼倫理道德大局為重!通通是狗屁!我的爹孃弟弟妹妹都是被摘星樓殺的,這口氣我咽不下!”
祭祀,你有沒有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呢?
滄陌只聽了一句,指尖已經開始發顫,眼前忽然掠過那個綠衣身影。 重要的人,重要的人被人拿到架在脖子上呵……他卻遠走關外,為了倫理道德大局為重……
“祭祀,有些東西被銷燬邊緣的時候你還可以冷靜,可是,”向天抬起頭,“真的有一天它突然消失了,你活著的意義就沒了,所以,我只想報仇,只想滅了摘星樓!如果在我”
“你說什麼!”滄陌忽然一陣心慌,揪住了向天的衣襟,“再說一遍!”
“我說摘星樓滅亡前沒有讓我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我就死,怎麼?”向天疑惑。
“前面一句!”
前面一句是什麼呢?
向天說,有些東西被銷燬邊緣的時候你還可以冷靜,可是真的有一天它突然消失了,你活著的意義就沒了。
這句話讓他徹底慌了神。
突然……消失……
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