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等事情一解決,我就來接你,一起會小木屋,一起生活。 ”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的時候,夜色也降臨了。
進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的房間裡卻出人意料地點著燈。 這麼晚了,會是誰在她的房裡呢?葉步影狐疑地開了們,卻看見坐在桌前的是折眉。
“蘇大夫,殿下召見你,請跟我來。 ”折眉說。
青詡召見?
葉步影心裡一驚,他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麼?
不管懷疑與否,這青詡召見,哪裡容得下她一個小小的大夫不去呢?於是,收拾東西,跟隨折眉又邁出了房門。
門外,月正明,風聲幾許,葉步影路過七音的房間的時候稍稍往裡面望了下,見到七音仍然維持著呆滯地坐在床頭的動作,想起了那日在小屋裡聽他講的話,不由有些心酸,別過頭走過。
早就想過青詡的房間會富麗華貴,葉步影沒想到,青詡的房間竟然還是在兩年前摘星樓屬下時的那個地方。 一桌一椅都未曾改變,甚至比樓裡其他任何房間都要保持完好。
“蘇大夫,你來了。 ”
青詡坐在桌邊,桌上是一壺一樽,淡淡的香氣在房間裡瀰漫著。 是月桂酒的氣味。 而他也是神色微微疲倦,顯然已經有幾分醉意。
“殿下找蘇昕有什麼事?”
“聽說今天蘇大夫在樓外見了個人?”
青詡避而不談,丟擲個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 聽得葉步影指尖微微顫了顫。 她不敢斷定青詡是不是在她身邊安了眼線,有人看到滄陌了麼?
“嗯,一個故交。 ”她小心答道。
青詡斟了杯酒小酌一口,垂眸低笑:“故交啊,每個人都有故交,不怪不怪。 蘇大夫見地那個人是怎麼樣的故交呢?”
青詡醉了,這是顯而易見的。 其實也只有葉步影知道。 青詡其實是不勝酒力的,只是他經常逼著自己喝酒。 這次有了比平常人高一點點的酒力。 這認知讓葉步影輕輕鬆了口氣,稍稍放鬆下來。
“我去見了個……我虧欠的人。 ”
在這世上,若是有個人是她葉步影至死都想攜手,卻次次傷害的,那個人就是滄陌,也只能是滄陌。
“虧欠地人?呵呵……”
青詡低笑出聲,笑得桌上的燭火明明暗暗星閃不定。 手裡地杯兒原是盛滿了酒。 被這一笑震得瓊漿滿溢。 然而無論如何,他的眼卻是時刻清明的,完全不像一個醉酒之人。
葉步影忽然覺得,青詡或許才是這場江湖鬧劇裡最清醒的一個。 江湖紛爭兒女情長,或許只有最清醒的人才能在這漩渦中獨佔鰲頭。 她不是清醒的人,滄陌也不是,七音也不是,所以他們都輸得很慘。
“蘇大夫虧欠了很多人麼?”青詡抬眼問。
“是啊。 很多很多,所以要一個個還。 ”還乾淨了,走得也乾淨。
“呵呵,我……沒欠那麼多人,沒有那麼多人給我恩惠,”青詡的神色忽而有些苦澀。 “我只欠了一個人……我想給她我所有地來還,可她,卻連還的機會都不給我!是不是很好笑呢,蘇大夫?哈哈……”
青詡徹底醉了,情緒有些時空,一用力把桌上的酒菜盡數掃到了地上,瓷碗噼裡啪啦碎了一地。
“不好笑。 ”
“可我覺得好笑!我想把我有的全部和她分享,江山,富貴,甚至是心。 感情。 可她呢,她拿的當什麼!”
“也許。 人家不一定想要。 ”葉步影艱難地說。
青詡吃力地笑,眼裡終於起了迷濛。
“我不管,”他說,“感情不是欠債還錢,我欠她,她也欠我!”
有風過,房裡的燭火閃耀跳動著,一如葉步影此刻的心,起伏不定。 青詡,何怨,哪個才是真的你呢?
她暗暗疑惑地時候,青詡不知何時已經清醒了過來,好像他方才一閃而過的脆弱失控是幻覺一般。 或許是他壓根就沒有醉過,就等著她lou出什麼馬腳,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青詡著實……太恐怖了點。
“情緣從來都如水,掬得起,攬不全,守不住,殿下何苦執著呢?”
青詡病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葉步影似笑非笑,他說:“蘇大夫,你打算如何償還你虧欠的那個人,嗯?”
葉步影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的臨別一吻,臉上有些燙,更多的卻是心痛。 如果沒有她,滄陌或許還是他風光地祭風教堂堂祭祀,比現在這副落魄的模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還是青絲白衣,而不是瞎過眼,紋面,灰髮,甚至把靈魂生生世世抵給了鳳神,這般恩情,她能拿什麼償還呢?她又何德何能,值得滄陌做到這地步啊。
只要想著,心就想壓了塊巨石,喘不過氣。
“我想,”她說,“我會把下半輩子都交給他,無論生死,可能的話,生生世世都交給他。 ”
“無論生死,生生世世!”
青詡冷笑,一身錦衣在燭光裡泛著冰涼的光。
葉步影忽然記起來,這個男人已經不是當年被她救下的蒼白少年,如今的他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皇子,是將來可能君臨天下的帝王。
“聽蘇大夫一席話,本王受益良多。 ”青詡道,“本王有件事,想拖蘇大夫幫忙。 ”
終於還是說到正題了,這說明沒出什麼岔子,葉步影偷偷鬆了一口氣。
“殿下請說。 ”
青詡微微一笑,從袖子裡掏出個瓷瓶放到桌上,示意葉步影接過。
也不願意順從地接過,開啟瓶蓋嗅了嗅,臉色一白——竟然是焚情。 青詡終於不放心了麼,怕她下的藥不保險,或者劑量不夠,擔心七音會醒過來?
如果早些年她還不一定可以判斷,那麼這幾年跟著滄陌,葉步影早就對藥理熟悉得很了。 這焚情之所以叫焚情,就是因為它可以消磨人的七情六慾,讓人一點點地不記得往事,不記得喜怒哀樂,就像是被掏空了心地瓷娃娃一般,任人擺佈。
青詡,竟然想用這個對付七音?
“蘇大夫,這個是拿來做什麼的,你應該知道吧。 ”青詡笑。
葉步影咬脣,點頭。
“本王就喜歡蘇大夫這種明白人,夜深了,蘇大夫請回吧。 ”
“告辭。 ”
葉步影收了瓷瓶進口袋,退後行了個禮離開,自然沒有注意到青詡地神色有些奇怪。
出門的時候,不知為何從袖子裡跌落了下來,滾進了黑暗裡。 她無奈蹲下身去摸索,也就是那麼一會兒的功夫,她聽到青詡房裡有很輕的動靜,想了想,她還是邁了回去。
房裡似乎又來了什麼人,正與青詡竊竊私語商量著。 葉步影屏氣凝神聽,卻只聽到幾個字。
“三日後……祭風教……剷除……”
只零星的幾個字,卻也足夠讓她心顫的了。
沒有多想,她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