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衣-----璟瑜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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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瑜作畫

孫璟瑜拿著畫,半晌沒有再開口,撐開的畫紙擋住了孫璟瑜的表情,秋娘心跳砰砰作響,呼吸慢慢變得艱難,她不敢看孫璟瑜的眼睛,眼角偷偷瞧見的只有孫璟瑜握著畫的手,骨節分明,青筋暴起,不住顫抖的手。

秋娘的身子晃了晃,她無法控制的感到恐懼,雖然怎麼都想不起自己做錯了什麼,這幅畫又和自己有什麼關係,為何梨花他哥有她的畫,是何人所畫,這些秋娘都不知道。可是她清楚,也許這麼一幅畫,可以毀掉她所有名聲,百口莫辯。

啪——

孫璟瑜將畫狠狠啪在桌子上,嚇得秋娘往後連退幾步。

孫璟瑜沒有看秋娘,而是冷冷掃向垂眸的桂花:“這是張遠山畫的?”

桂花忙道:“奴婢不知道,方才我出門趕雞,梨花他哥就跑來將畫給我,說要我交給你,他還說明日午時,要與你在河渡口見面。”

孫璟瑜聞言哼了一聲,緩緩坐下,盯著畫中人看了許久,畫中最突出的美人自然是柳樹下的秋娘,在秋娘身後站著桂花,所見的秋娘只有一個側臉,遙望遠山湖泊的側臉,一眉一眼,真是很美,好似畫者精雕細琢,整幅畫最美的莫過於那張臉。而其他地方卻顯得著墨淺薄,身後的桂花更像是陪襯。

孫璟瑜緊緊抿著嘴巴,拿起一支筆,蘸了墨,飛快的在畫上行走起來,秋娘與桂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孫璟瑜所作所為。

“璟瑜……”秋娘雙眸發紅的看著孫璟瑜,孫璟瑜好似沒聽見,挺直的身體,眼眸低垂專注於畫,筆墨所過之處,神奇的發生變化,一點一墨,眨眼功夫,畫中的美人臉變成了巨大奇石,美人的身軀,變成了棲息在奇石身旁的美麗孔雀,隨即美人身後的桂花,變成了一簇盛開的繁花牡丹,而河邊的柳樹成了挺拔的松樹,著墨不夠的湖水變得波光粼粼,浸染在月光下的美麗,遠山黯淡下去,夕陽變成了皎月。隨著孫璟瑜手裡的筆換了一支又一支,黑色的墨水畫慢慢添上了色彩,色彩斑斕的孔雀,披著月光的牡丹,閃爍的湖水,迷人的皎月,整幅畫神祕而美麗,筆觸流暢,絕對上佳之作。

孫璟瑜好似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初衷,他只是拿著筆,專注的揮灑著,直到落下最後一筆,孫璟瑜拿起印章欲要落款,卻被角落位置的原畫印記提醒,孫璟瑜停下手,看著原畫落款處是一團紅色的墨跡,名諱完全被人有意塗抹覆蓋。孫璟瑜清醒過來,放下印章,諷刺的笑了,暗道這畫絕對不是張遠山所作,張遠山什麼貨色孫璟瑜一清二楚,讀書幾年大字不識幾個,作畫水平無異,他有本事能畫出七分像的秋娘,簡直是笑話。恐怕有心也無力。

孫璟瑜放下筆,站起身欣賞了畫作一番,挑眉衝完全傻住的秋娘道:“秋娘,這畫如何?”

“……”秋娘眨眼,沒有作答。她覺得頭腦眩暈,完全不知孫璟瑜在想什麼。

孫璟瑜沒強迫她說話,伸個懶腰頗是疲憊的對同樣傻住的桂花說:“桂花去燒水來。”

“哦,好。”

桂花匆匆走了,孫璟瑜整理好書案朝床前走,打著哈欠道:“不知不覺都這麼晚了,。今夜一頁書都沒看。”

秋娘抬頭,看向床鋪,孫璟瑜已經懶懶仰躺在**,鞋子衣服還沒脫下,直到桂花提著熱水進來,將熱水分別倒進腳盆和臉盆裡離去,孫璟瑜仍舊躺著沒動。

秋娘走到床前,見孫璟瑜已經閉上眼睛好似已經睡著。秋娘蹲下去,將孫璟瑜的鞋子脫下,孫璟瑜張開眼睛坐起身,直直看著秋娘,秋娘大驚失色,愣在旁邊一動不敢動。孫璟瑜微微蹙眉,將腳泡進熱水裡,匆匆洗乾淨了便脫衣上床,秋娘仍舊愣在旁邊沒有動作,燃燒的燈火撲哧撲哧作響,屋子裡暖洋洋一片,秋娘的心卻如外面的寒冬臘月,不知道春天何時才能到來,或許,春天再也不會來。

孫璟瑜躺了好一會沒見動靜,坐起身見秋娘還愣著,沒去洗臉也沒打算睡覺的姿態,孫璟瑜嘆口氣,直接探頭吹滅燈火,將秋娘拽進被子,手腳並用替她脫了鞋子衣物,孫璟瑜顯然是沒打算現在睡覺,最後拆掉秋娘的髮鬢,彼此坦誠相對,孫璟瑜的身體很熱,秋娘卻冰涼如鐵,心跳比曾經所有夜晚都要忐忑。

孫璟瑜停下動作,手掌輕放在秋娘的臉頰上,從她眼眸裡流出的淚水溢滿手掌,低落在床單上,夜晚卻這麼靜謐,聽不到風聲,聽不到蟲鳴,也聽不到秋娘的哭泣。可是奪眶而出的眼淚,卻比她的身體要溫暖,那是發至腹內的低鳴,浸染了她所有心聲。

“哭什麼,我又沒怪你。”孫璟瑜嘆氣,用手掌輕輕擦拭秋娘的眼淚,只是那淚水已然決堤,根本止不住。

秋娘顫抖著,伸出手緊緊拽住孫璟瑜的肩膀,終於哭出聲,恐懼而悲傷道:“璟瑜……我好怕……嗚嗚……”說完,秋娘已經泣不成聲,激烈顫抖的聲音好似要碎掉,脆弱的讓人心疼。

孫璟瑜整個心軟下來,本來殘留的幾分憤怒煙消雲散,儘管他憤怒的原因不是秋娘。此時此刻,孫璟瑜更是篤定,那個可恥的登徒子,他一定不會放過。

孫璟瑜躺下去,側身將秋娘抱在懷裡,直接拽過身旁的衣服給秋娘擦眼淚,一邊安撫:“好了,你別哭,床單都溼透了。不用怕,這事我會解決。”

秋娘仍舊哭個不停,搖頭喃喃道:“我根本不知道這種事,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害我……”

孫璟瑜無言以對,的確如此,秋娘什麼也沒做,她只是去河邊等他回來的船隻而已,卻有登徒子心中邪念。不是秋娘的錯,但是如果畫傳出去,沒有人會在乎那是誰的錯,秋娘會被人看輕。

“璟瑜,我好怕……那個人是要害我還是害你?”

“別擔心,明天去見了張遠山再說。畫的事情別人不會知道,我又不會告訴爹孃。”

秋娘慢慢收斂哭聲,抓著孫璟瑜的手臂道:“你也不怪我嗎?我根本不應該出門。”

“……我怪你也沒用,防得了那種人嗎?別亂想了,你身體涼,別又病了。養好身體要緊,早點給我生個孩子。”

“……恩。”

翌日一大早夫妻兩就起來,可謂一夜難眠。

秋娘更是因為哭過,雙眸紅腫的像核桃。

早飯時一家人都在問秋娘是不是和孫璟瑜吵架了,不然為什麼哭的眼睛都腫了。

秋娘強顏歡笑,孫璟瑜幫著道:“沒有吵架,昨天是秋娘母親的忌日,所以她才哭。”

“什麼?昨天是親家的忌日?哎呀秋娘你怎不早說,你雖不在家鄉,但是你給你娘燒點紙錢也好啊,讓你娘保佑你早點給璟瑜生個兒子,哈哈哈。”

秋娘垂眸低語:“我們那規矩,嫁出去的女兒,即便燒了紙錢那邊也收不到。”

“哈哈,也是也是,我們這也這樣說。你也莫哭了,你娘那邊肯定過得好。”

“恩。”

夫妻兩吃完,孫璟瑜去書齋,秋娘和大嫂拿著陣線繼續忙碌。

外面太冷,李氏也沒不想出門。便待在家裡和桂花一起照看兩個孫兒。

“桂花啊,臘魚都醃好了,明天村裡殺豬,到時候買些肉回來弄臘肉,臘肉你會做嗎?”

“我會一點。”

“不礙事,明天我教你。家裡還剩幾條新鮮小魚,今日中午你殺一條,做個燒魚。我瞧璟瑜最近辛苦,人又瘦了一點。”

“好的,只是二老爺今日中午恐怕不會在家裡吃飯。”

李氏驚訝:“怎麼,他中午要出去?”

“……恩,要見那個梨花的哥哥。”

“什麼?梨花她哥?”李氏大驚,嗓門之大,足以讓房裡的秋娘和大嫂聽見。

秋娘手裡的針線瞬間落地,臉色蒼白一片。

大嫂不明所以地走出去:“婆婆怎麼呢?”

“桂花你給我說清楚,璟瑜為何要見梨花她哥?梨花都死了,還見她哥哥做什麼!那孩子到底想什麼啊,說過和張家不要往來了。粘上張家的事我們孫家就倒黴!”李氏怒氣呼呼地罵咧,一跺腳,直接朝書齋跑。

桂花見狀臉色一僵,忙拔腿跟上,邊追邊說:“不是的,不是的!”桂花急的跳腳。

孫璟瑜的書齋被李氏粗魯推開,孫璟瑜嚇一跳,看著滿臉怒容的母親不明所以:“娘,怎麼呢?”

李氏走過去拎住孫璟瑜的耳朵,咬牙切齒:“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要再和張家扯上,你咋就不聽,張家是孫家的黴星,碰到就倒黴,你就聽話別理睬他們了。”

孫璟瑜嗷嗷叫痛,眼眸掃向門口,是匆匆跟來的桂花,桂花一見孫璟瑜被李氏教訓,忙跪下道:“太奶奶你弄錯了,不是二老爺的錯。是那個姓張的要找二老爺,不是二老爺要找他。”

“哼,誰找誰都不許去!”

“太奶奶誤會了,那姓張的卑劣,二老爺不能不去。”

“姓張的又幹了什麼?”李氏大怒。

“他送了二老爺一幅畫…”

“桂花,閉嘴。”孫璟瑜瞪向桂花,桂花忙收聲。

李氏不依不饒:“桂花你給我說,姓張的送了什麼畫?”

“……”桂花不吭聲。

“娘想看畫,不如跟我去看。”孫璟瑜不緊不慢的說道,李氏當即點頭,二人越過桂花朝孫璟瑜的房裡走。

昨夜完成的孔雀牡丹圖就在桌子上擺著,墨跡已經幹了,孫璟瑜指著畫道:“就是這幅。”

李氏仔細看畫,看不出所以然,覺得莫名其妙,不解問:“他送你畫幹啥?這畫挺好看的。”

孫璟瑜莞爾,摸摸鼻子點頭:“是啊,挺好看的。”

李氏卻不好好騙的,蹙眉追問:“桂花你給我說,真是這畫?”

桂花啞然點頭,的確沒錯,就是這畫。

“那璟瑜你說,他找你幹什麼?”

“這個啊,只有去了才知道。我倒是想見見這畫的主人。”

“不許去,不需跟姓張的拉扯。”

“娘,不礙事的,我中午在家裡吃飯,跟姓張的見一見就回來,他好歹也是書院的學生,不會對我如何。除非他不想出頭了。”

李氏不放心,看了眼桂花道:“讓桂花跟你去。”

“可以。”孫璟瑜淡笑。

眨眼中午就到了,孫璟瑜帶著桂花出門,二人朝著河渡口走,遠遠便看見張遠山等在那裡,旁邊再無他人。一路沉默的孫璟瑜停下來,回頭看向桂花:“你就等在這裡,不許廢話。”孫璟瑜瞪她一眼離開,心中對桂花生出幾分厭惡,若不是她多嘴,李氏也不會追究畫的事,多嘴的丫頭。

張遠山看見孫璟瑜拿著畫卷走來,不由放心的笑了。

見了孫璟瑜還裝模作樣的行禮喊了聲孫舉人,孫璟瑜面無表情,直言追問:“找我何事。”

張遠山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看到這畫一定會來。”

“恩,畫不錯,說吧,找我何事。”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張遠山摸著鼻頭訕笑:“孫舉人知道吧,開春後童試就要開場了,這幾年童試題目都是徐老爺出,所以……徐老爺不見我這種無名學子,所以……孫舉人是明白人,我只是想混個秀才做做,就這樣而已。”

張遠山笑得一臉猥瑣,雖說有幾分低聲下氣,卻是十足威脅的味道。孫璟瑜心中暗笑不已,莞爾道:“張遠山,你是要我去問徐老爺童試的題目?”

“嘿嘿……孫舉人果然聰明。”

“哎呀,張遠山,你覺得徐老爺會乖乖告訴我題目嗎?我和他老人家的關係,可沒這麼好。”

“呵呵,那就是你的事了。”

“……哦,張遠山,我如果告訴你題目,你可以寫出什麼程度的文章?”孫璟瑜嘲諷,給他題目也寫不出能看的作品。

張遠山又是一笑:“既然題目你都能問到,那當然就麻煩孫舉人順手幫我寫好,我就背背好了。孫舉人乃堂堂舉人,才識過人,中個秀才還不是手到擒來。”

“……哈哈哈,好主意。”孫璟瑜讚許的點頭,笑得比孩子還燦爛。

張遠山也跟著笑,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

“張遠山,能告訴我你有幾幅畫?這畫可是你畫的?為什麼不留一個名字呢?”

張遠山輕咳:“畫當然是我畫的,我畫了幾幅等考完了再說,留名字多不好啊,還是不留名好。”

孫璟瑜眉頭一挑:“張兄弟可真行啊,畫技過人,有才,有才。”

“呵呵,好說好說。”

“那張兄弟好好等著童試的訊息。只是孫某不放心,畫都在你那裡,你要是不守規矩傳出去,敗壞了我和我娘子的名聲,這可怎麼說?”

“孫舉人你大可放心,我張遠山守承諾,絕對不會將畫傳出去。”

“你拿什麼保證?我要怎麼信你?”

張遠山一愣,摸著鼻子想了想,“那你說怎麼辦?”

孫璟瑜從懷裡掏出一張字據丟給張遠山:“這是我寫好的,照著上面遵守規矩就好。”

張遠山接過看了看,覺得沒什麼問題,便畫了押。

孫璟瑜笑笑,收起字據,“開春後等我訊息。”

“呵呵,麻煩孫舉人了。我就知道孫舉人對我妹妹一直沒忘,以後還希望孫舉人多多照顧我。”張遠山笑呵呵道。

孫璟瑜聞言,一聲不吭的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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