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如秦霸所說，漫長的時間能夠磨滅一切。
親情，愛情，友情。
真正能夠永恆的東西只有一個，那就是利益。
一千多年，近兩千年的光陰，足夠稱為漫長，自然擁有磨滅一切的能力，親情當然不在話下。
如此之長的歲月中，秦霸憑藉仙境實力，得以長存世間，他親眼看著自己身邊的親朋一個一個在光陰長河中消逝，如何能夠不變得淡漠。
與他有直接干係的親朋都已離世，後輩子孫雖說與他有血緣關係，但終究隔了數代，若是在項雨身上謀得的利益分量足夠，有些東西，未嘗不能捨棄。
只要他這一脈還有人能夠傳承下去，香火不斷，都不足以讓他心生緊張。
對於這一點，項雨能夠異地處之的去理解，但終究是做不到。
畢竟論存在的時間，真要算起來，他未嘗會比秦霸少，但那麼長的時間，他卻無法做到看淡一切。
放不下的東西，藏在心裡的東西，真的太多太多了。
真要一件一件的坦白出來，恐怕足夠說上三天兩夜。
其中，他藏得最深，最難以放下的事情便是虞姬，那個女人啊，有的時候，真是倔強的讓人心疼。
“大王氣已盡，賤妾何聊生。”
這句話，每每想起，項雨眼中都會有熱淚盈眶。
為了激發他的鬥志，斷去他的後顧之憂，虞姬毅然決然的舉劍自刎，一番深情，終被辜負。
除此以外，他對當初那些兄弟，親朋，西楚雄兵，江東子弟的掛念，不會比他對虞姬的牽念弱上多少。
從骨子裡，他就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所以他是很多人眼中該被傳唱千古的英雄，縱使是當初楚漢爭霸失敗，作為失敗者的他還是被無數人傳頌著，名揚千古，百世流芳。
而秦霸，與他相比則孑然不同。
這樣具備帝王心性的人，該被視為梟雄。
“小友，是不是覺得我很冷血，很無情？”秦霸望著項雨，饒有興致。
在他眼中，項雨畢竟只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年輕人，實力就算是強絕天下，舉世無敵，也始終是一個後輩。
項雨聞言，搖了搖頭。
“前輩，你心中從不為自己的看法愧疚，為何又要來問我的看法。冷血也好，無情也好，前輩既然打心眼裡就不在意別人的看法，那麼也就根本沒有必要去問。”
“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年輕人，難怪諸如道無情，陳志遠這樣的仙境強者也會對你有幾分高看，將你視為自家後輩，若是之前我對你有興趣只是因為你的天資，現在便要再加上一點東西了。”秦霸負手而立，身藏無盡霸氣。
他再次打量項雨，果然如他所說，眸子中多出了一些不同的東西。
得到秦霸的稱讚，項雨沒有多少喜悅，淡然如水，寵辱不驚的模樣看上去也有一些深不可測的模樣。
他身上繼承於項雨這個年輕人的朝氣蓬勃，青春活力在一點一點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返璞歸真以後才有的內斂。
“前輩，超過五十萬精兵含而不發，一攻即止，您的實力也同樣足以將我鎮壓，甚至於是擊殺，可您卻始終紋絲不動，既不出售，也不
下令，想必是為了從我身上謀求一些東西吧，我勸前輩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就像是我之前對您那名後輩所說，西楚和西秦，我和西秦，因為唐媆一事，已經不再有任何的緩和餘地。我們只能為敵，不可能為友。就算是您掌握有讓我白日飛昇的妙法，我也不可能會答應您的任何條件。”
項雨說話的語氣給人一種自然而然的感覺，決然而決絕，一如之前虞姬的自刎，一如他在烏江江畔的自刎。
江東弟子今猶在，肯為君王捲土來。
虞璣已死，項羽哪裡還能有一星半點的爭霸之心，就算是當初不身處絕境，沒有了預計，那個天下，拱手讓出又有何惜？
也許在很多年前，項雨心中便已經在江山美人這個抉擇之間有了選擇，如果把美人和江山比作熊掌，二者不可兼得，要美人棄江山，他不會覺得有任何可惜。
“真的如此決絕，就沒有絲毫的緩和餘地？”秦霸望著項雨，臉上展露出來的霸氣笑容已經收斂。
面有虯髯，體型壯碩的秦霸扳起了面孔，當真是和項雨上一世沒有絲毫區別。
項雨望著秦霸，就像是看著上一世的自己。
他心中感慨頗多，若不是他懷著滿腔敵意而來，勢必救出唐媆，不容絲毫耽擱，他不會介意喧賓奪主的邀請秦霸坐下與他小酌幾杯。
或是清茶，或是美酒，多少都能有幾分閒適愜意。
如今，此時此地，倒是有些不太可能。
他堅定不移的搖了搖頭，心念如同磐石。
秦霸面孔上流露出了一些失望，不過他並沒有放棄，而是再次開口，“小友，你憂心的那個姑娘如今還很安好，她正在後宮之中待嫁，看時間，離吉日已然不遠。”
“你敢！若是唐媆被你們強迫著做了任何她不是心甘情願去做的事，今天哪怕是付出巨大代價，我也要讓你西秦整個國境化作荒原，從此生機滅絕，寸草不生。”
秦霸話語中的威脅意味極重，項雨不可能聽不出來。
事情一旦牽扯到唐媆，就會莫名其妙的讓項雨失去理智，項雨所說的不計代價，包括動用混元珠。
混元珠關乎著宇宙的生滅，區區一個諸侯國的生滅，混元珠肯定有辦法主宰，唐媆一旦出事，只要能夠動用混元珠中的力量，哪怕是讓項雨放棄生命，他也會毫不遲疑的去做。
饒是秦霸實力強悍莫名，深不可測，讓項雨有些摸不到底，面對此時的項雨，也有些心驚膽顫。
他將心中莫名生出的驚悸壓下，目光灼灼的望著項雨，視線左右環顧。
一邊是密集的森寒鐵甲，另外一邊依然是密集的森寒鐵甲。
西秦甲士的佈防一向如此，倒不是特意針對項雨。
“小友，氣大傷身，還是淡然一些比較好好，我這不什麼都還沒有說嗎，不至於這麼大的殺意。不過我心裡倒還真是有兩個問題想要問你，不知道小友可否為我解惑。”
他的話的確是在詢問項雨的意見，但是話落以後，卻沒等項雨開口，就兀自開口詢問出聲。
“第一個問題，小友你覺得你有幾分把握在我的阻攔下衝擊過去？”
項雨面色陰沉了一分。
“第二個問題，
小友你覺得你有幾分把握衝破我西秦這些專門對付絕巔強者的遠攻甲士的阻撓？”
項雨面色再次陰沉了一分。
“第三個問題，小友你覺得我秦霸，乃至是西秦會懼怕你剛剛講出的口頭威脅麼？”
項雨的面色此時已經陰沉似水。
他身上的殺機比初聞唐媆出事的時候，還要強盛。
離遠了看，在項雨的身上彷彿能夠看到一根赤紅的光柱直衝九霄，殺意沖天。
項雨沒有開口說話，秦霸問出的三個問題，他根本就不需要回答，答案就擺在那裡。
秦霸這時朗聲一笑，望著項羽的神色滿是運籌帷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除了那十一名至尊境強者的死讓他有些意外，項雨出手太快，他根本就來不及救援。
“小友，不知道現在可否聽我一言！你有一統東南諸侯國疆域的念頭，恰巧我也有，不如你我合作，先將其他勢力給收拾瞭如何？最後東南諸侯國到底是歸我西秦還是歸你西楚，咱們各憑本事！”
他早就有將東南諸侯國一統的心思，只是十大諸侯國之間相互制衡，尤其是十大諸侯國之首的大姜，排第二的大梁，這兩國的實力都不是明面上看到的那般，他們背後皆有扶龍九派中的一派在背後支援，要不然也不能佔據的東南諸侯國疆域最富庶的中部。
縱使是西秦背後同樣隱藏著扶龍九派之中的一個門派，可以藐視其他幾國，卻並不能輕視大姜和大梁兩國。
因此，一千多年來，東南諸侯過中就保持著這般平衡的模樣。
可現在不同了，項雨建立西楚，他展現出來的力量足夠超然，絕對能夠抗衡西秦這樣背後擁有扶龍九派支撐的強國，再說了，項雨背後也並不是沒有站著扶龍九派中的勢力，天音閣不就是嗎？
這樣一來，項雨手中的西楚就成了打破東南諸侯國僵局的一股重要力量。
若是西楚和西秦合作，那麼就能夠從西往東，慢慢的將諸侯國盡握於手中，就算是面對大姜和大梁，也不會有任何忌憚。
秦霸的想法很好，他構造的巨集圖也很正確，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後唐的唐媆和項雨的關係會那麼不一般，項雨為了唐媆居然願意拼命。
而他構建出來的巨集圖，心中的打算，就在自己的後輩，如今西秦的國君秦昌的無意之舉中陷入了即將幻滅的邊沿。
項雨的心很亂，如同一團麻。
秦霸的三個問題如同三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在那三個問題丟擲以後，他才順勢提出自己的要求，顯然有趁勢而為，讓項雨答應的意思。
項雨的確差點答應，但是在最後關頭，他與生俱來的霸骨卻將他驚醒，讓他想要低頭的那顆心重新燃起了昂揚鬥志。
他凜然抬頭，望向秦霸，眸子中有兩團強烈到刺目的光輝。
“我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在唐媆一事之後，西秦和西楚就只能是敵對關係，永遠都不可能緩和。就算是你提出的那些問題都對，可我絕不會妥協，事在人為，我會盡力一搏。而且我的話，也並沒有誇大。你讓我考慮之前，還是先考慮一下我的問題！若是你不能一舉將我擊殺，而又讓唐媆出事，那麼就準備迎接毀滅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