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煥告剛進礦山時，特意請過郗文字喝酒。王煥告沒想到郗文字是狼心狗肺。所以，有時王煥告會指鼻子罵郗文字，酒喝人肚子裡了，還是喝狗肚子裡了？大家出來賺錢是養家餬口，你他媽的整我有什麼用，日本人他媽的能帶你去日本嘛！
這後一句話又被郗文字告到日本人面前，說王煥告有反日情緒。這次日本人在酒館裡又用刺刀頂住了王煥告，詢問王煥告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王煥告說：這話我是說過，但我沒瞎說，第一，他對日本有什麼貢獻，你們會帶他去日本。第二，就郗文字長得那個逼形，去日本你們不感覺有礙市容嘛！小逼個子，羅鍋巴翹還戴個鴨舌帽，像雞巴報廢道釘子似的。哪個地方值得你們日本人尊敬呢，他說什麼你們都信。
王煥告話還沒說完，高振娥笑得捂起了肚子：唉呀媽呀，大叔啊！你太會形容了，他長得真像報廢的道釘子。
高振娥這一笑，連端槍的日本士兵也跟著笑了起來。日本人感覺王煥告說話也在理，也沒有什麼對日本不尊敬的地方。這事也就又算翻過去了。
有些人就是靠整人活著，不整人他這一輩子就過不去。郗文字就是這樣的人。
日本人都喜歡中國的古玩字畫。郗文字就投其所好，總是弄些破酒壺，銅尿盆的給日本人送去。郗文字也整不著什麼正經東西，郗文字前腳給日本人送去，後腳日本人就會把東西扔出去。日本人也不可能不扔，那銅尿盆騷味太大。
郗文字做夢都想整個真古玩給日本人送去。以表達自己拳拳漢奸之心。
日本工段上缺個大把頭。日本人就想讓王煥告坐這個位置。王煥告太明白了，做了大把頭，那就是大漢奸。給日本人幹活賺錢是為了生活，可要是當漢奸那就是立場不堅定。
王煥告死活不幹。日本人說：你有個合適理由，我就不讓你幹，否則，不幹就死啦死啦地幹活。
王煥告說：我這人幹活行，你們也都看見了。但是，我天生不會管人，不是那塊料。這管好了行，真要管不好，就會影響生產，產量完不成就會影響日本聖戰，耽誤了大東亞共榮，不單是我死啦死啦地，你們用人不當，都會跟著死啦死啦地幹活。
日本人一聽也對，只好放下了這件事。但是，幹活不能沒人管，只好矬子裡拔大個，將郗文字這個廢道釘子拔了出來。
郗文本當上了大把頭，又有些得意忘形起來。進酒館的次數也多了起來，每次都是人沒到聲先到。坐下之後，第一句話肯定就是：不吃還餓，吃還撐得慌。這時的高振娥心裡總會罵一句：你怎麼不替好人死了呢？
郗文字點菜總是點那些沒人吃，酒館也不預備的菜。什麼“大地回春”“小路放羊”再就是給我來一個“黃鳥鑽樹林”
每到這時候，高振娥總是回答兩個字：沒有。
“黃鳥鑽樹林”怎麼能沒有。郗文字有些不高興，話裡帶著埋怨的意思。
咱家哪道菜是？高振娥太厭煩郗文字得瑟這個勁了。
就是雞蛋炒蒜毫。郗文字說話聲音大了起來，好像要憤怒的樣子。
再來一碗“龍入大海”郗文字說完不在看高振娥了。
郗工頭，什麼叫“龍入大海”啊。高振娥血壓升高直奔二百了。
泥鰍燉豆腐。郗文字眼睛半睜，搖晃著腦袋，手指叩打著桌子說道。
咱家啥時候賣過這玩意啊。高振娥想笑，也想哭，更想罵。
劉現銀對郗文字這種人的評價是：小人得志，張狂的要死。嘴巴里吃的是泥鰍，心裡想的是龍肉。屬於作死的第一種表現。
王典培在劉現銀的雜貨鋪裡當小夥計，每天也就是打掃衛生，看個門，來人要什麼東西幫著取一下。不累也閒不著，有空還要去酒館幫幫忙。
郗文字領著幾個人來雜貨鋪買大錘時，王典培正在屋裡掃地，劉現銀在櫃檯裡發呆。
郗文字一進屋，衝著劉現銀喊了一句：哈莫的有。劉現銀也明白幾句日語，知道日語“哈莫”就是大錘的意思。可劉現銀覺得郗文字你太能裝逼了，當兩天工頭跟我還玩上日語了。劉現銀裝沒聽懂，回答了一句：蛤蟆有，在河裡呢。
跟在郗文字身後的幾個人笑了起來。這一笑，郗文字感覺丟了面子，臉通紅就轉身走出了雜貨鋪。郗文字找到了日本人，把事情經過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日本人也要給大把頭一些面子，就告訴郗文字找幾個人把雜貨鋪砸了。
郗文字有了主子的
話，尾巴搖得比風扇還歡。帶著幾個人來到劉現銀的雜貨鋪，進屋就開砸。王典培在屋子裡，看見有人來砸店就開始阻攔起來。郗文字也認識王典培，知道是王煥告的兒子。有幾個人去打劉現銀，郗文字趁著王典培不注意，從後面踹了王典培兩腳。王煥告正好歇班在家，聽見雜貨鋪裡有打鬥聲音就跑了過來。正好看見郗文字踹王典培。看見自己兒子捱打，這王煥告就急眼了，自己都捨不得打，輪著別人打嘛？王煥告一把將郗文字提了起來，順著門就把郗文字甩了出去。王煥告操起了牆角的大錘，也就是日本人說的哈莫。對著屋裡的幾個人掄了過去，屋裡的幾個人認得王煥告，一看山東棒子發怒了，嚇得都跑了出去。
郗文字剛從地上爬起來。王煥告掄著大錘就砸了過去。郗文字這時候嚇得比兔子跑得還快。
郗文字，我操你媽。小孩你也打。王煥告罵了一句，衝著郗文字就追了過去。
跟著郗文字來的幾個人不敢跟王煥告打，只能拉偏架，幾個人連說在勸將王煥告抱住了。王煥告是真生氣了，一抖摟就將抱住自己的幾個人甩了出去。這幾個人才發現，這山東棒子是練過武術的人啊！王煥告掄起大錘奔幾個人砸了過去，幾個人一看王煥告這是瘋了，嚇得四散而逃。
王煥告一看人都跑了也沒追。回屋看見劉現銀被打得鼻青臉腫，自己兒子也正在掉淚。王煥告脾氣又上來了，王煥告什麼都能忍，就見不得自己孩子哭。
王煥告一尋思郗文字肯定又去日本主子面前告黑狀去了。王煥告扛著大錘就去了日本人辦公室。
郗文字真在日本人面前告黑狀。看見王煥告扛著大錘進來，郗文字尿都要嚇出來了。
日本人說：王鐵道，這是單位你不能胡來，否則，日本憲兵抓你我不管。
王煥告說：行，我不在單位打他，等他回家，我去他家打他，這你就管不著了吧。
日本人說：你倆哪來那麼大仇，整天瞎鬧什麼？
王煥告說：郗文字像個狗卵子似的，值得我跟他鬧嗎？我知道你在袒護他，你問問他是人操出來的不，多大個人了還打小孩？
日本人一聽這話就愣了。小孩在哪個國家都是未來的希望，國家的花朵，父母的心頭肉，別人怎麼能打。
日本人轉頭問躲在身後的郗文字，你打小孩了？
郗文字狡辯地說：我不知道啊！我以為是雜貨鋪幫手呢。
日本人有些生氣地對郗文字說道：我同意你砸雜貨鋪，也沒讓你打小孩啊！你可真有出息。
聽見日本人這話，王煥告才明白，啊！郗文字我操你媽地，原來日本人撐腰你就作惡啊，你等著啊。
日本人又對王煥告客氣說道：我替郗文字向你道歉，孩子打怎麼樣，不行馬上去醫院檢查一下，費用單位給你報銷。
我不佔你們國家的便宜，我也不接受你道歉，郗文字你等著啊，大不了我不幹了。到哪我都是吃飯。王煥告說完氣呼呼的走出了日本人辦公室，走到門口王煥告才想起來，大錘忘屋裡了，王煥告轉身又回到辦公室，正好郗文字往出走，看見王煥告又回來了，嚇得“媽呀”一聲，又跑回日本人身後。
郗文字這一聲，把日本人嚇一跳，日本人埋怨地說道：老郗你能不能，不一驚一乍地。
王煥告進屋扛起了大錘，看都沒看郗文字一眼。知道你們日本人缺“哈莫”那也不能把這支“哈莫”留給你們。
這事也就算告一段落翻了過去。可王典培又過不去了，王典培感覺很憋氣，自己跟父親也練過，怎麼就能讓郗文字給踹了呢？有機會一定找郗文字練練，看看到底什麼毛病沒躲過郗文字的兩腳。
王典培跟張孝弟是好朋友，張孝弟和郗文字是鄰居。張孝弟總是去劉現銀的雜貨鋪找王典培幫著幹些活，順便倆人聊聊天。到了吃飯的時候，高振娥會多帶出來一份給張孝弟。
兩個小孩感覺很投緣。張孝弟提議跟王典培拜把兄弟。王典培比張孝弟大一歲，張孝弟就開始喊王典培大哥。
張孝弟有一把銅刀，上面有六個拐彎的字。張孝弟決定送給王典培作為兄弟之間的見證。王典培沒有接受張孝弟的饋贈。王典培不喜歡那東西，不能當刀用，上面全是銅鏽，何況自己是逃難來到東北，身無分文，也沒有東西回贈張孝弟的東西。
王典培不要，這讓張孝弟很鬱悶。回家的路上，張孝弟一邊拿銅刀砍著空氣，嘴裡一邊發出唰唰的聲音。
張孝弟快要走到了家門口，正
好撞見郗文字。郗文字看見張孝弟手中的銅刀心都要跳了出來。
這是戰國的刀幣啊！有這麼大的？還有這麼多字，好東西呀。郗文字心裡想著，卻用身體將張孝弟攔了下來。
孝弟！讓我看看你手裡的東西。郗文字笑得如狼的姥姥。
讓你看，就成你的了。張孝弟說完在郗文字面前一晃，做了個假動作跑了過去。
郗文字有些上火，總惦記張孝弟手裡那把刀幣。這東西不能明搶，騙又不靈，張孝弟比猴子都奸。郗文字沒有什麼好辦法，決定把事情跟日本主子說，看日本人能有什麼好辦法。
日本人比豬都笨。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明搶。日本人挎上指揮刀，背上手槍，腳穿皮靴，牽著狼狗，帶著郗文字奔著張孝弟就幹過來了。
張孝弟很聰明，日本人抓自己張孝弟就想到了是郗文字告密，奔著自己手裡的那把銅刀。張孝弟把銅刀給了王典培，求王典培好好儲存，自己撒腿就往山上跑。
日本人放開狼狗追了過去。張孝弟實在是跑不動了，自己也被狼狗撲到了。日本人跟郗文字趕到時，張孝弟被狼狗咬得奄奄一息了。狗這東西誰養的像誰。日本人凶殘，日本人養的狗對中國人更凶殘。日本人翻遍了張孝弟全身也沒找到那枚刀幣。郗文字問張孝弟刀幣下落，張孝弟告訴郗文字說：郗文字我操你死媽，你不得好死，因為，一把銅刀你就讓日本人放狗咬我，你進洞冒頂砸死你。
郗文字最忌諱別人說自己進洞冒頂這話。郗文字手裡拿著棒子對著張孝弟身上就是一棒子。日本人攔住了郗文字準備打張孝弟第二棒子，問張孝弟東西哪裡去了，說出來放你回家，不說狼狗咬死的幹活。張孝弟說：過河時，東西扔河裡了。日本人一聽就來氣了，東西沒得到自己還累夠嗆，氣得對著張孝弟踹了起來。
張孝弟畢竟是個孩子，哪能經得起狼狗咬，日本大皮靴踹，還有郗文字棒子觸。張孝弟正好是倚在一個坑邊上，日本人踹，自己只能是躲避護著頭的姿勢。張孝弟死了，是日本人用腳踹死的，死時也是躲避的姿勢，蹲著倚在坑邊。
張孝弟的父親是個很老實的人。家裡也很窮，只能把張孝弟埋在死了的地方。王典培看見了張孝弟被日本人踹死後的慘狀。王典培恨日本人對中國人的殘暴，但王典培更恨郗文字這樣吃裡扒外的漢奸。
郗文字造謠說，是張孝弟偷了日本人的東西，才被日本人打死。王典培知道這裡的事情，張孝弟因為一把銅刀惹禍上身。看著張孝弟留給自己的那把銅刀，想到郗文字踹過自己兩腳。王典培決定找機會幹死郗文字。替張孝弟報仇，為自己解恨。
王煥告又是夜班，王典培忙完了店裡事情，拿上高振娥裝好的飯菜去了工段。要到工段時，正好看見郗文字從工段出來，王典培躲了起來，郗文字過去後，王典培急忙將飯菜送到父親工段上。
爹！我回去了，飯盒你明天下班帶回去吧。王典培說完轉身出了屋子，順手從屋裡貨架上拿了根道釘。
王典培追上郗文字時，郗文字正好走到天橋臺階處，王典培從後面一把將郗文字的鴨舌帽抓了下來，郗文字剛要扭頭看，王典培已經跳起來，從背後將道釘子一掌打入郗文字頭中。看著郗文字一聲沒吭倒了下去，王典培將郗文字鴨舌帽又帶回了頭上。
郗文字死了。日本人曾懷疑是王煥告乾的，可那晚王煥告跟日本人一直在喝酒，屋都沒出。日本人也懷疑過是王典培乾的，可王典培只是個孩子，手勁哪有那麼大，可以將道釘打進頭裡呢。
王煥告問過王典培，郗文字這事是不是你乾的。王典培搖了搖頭說道：我沒那麼大能耐。
這事只有高振娥知道是王典培乾的。因為，每次送飯回來，王典培都要把飯盒帶回來。那天送飯回來王典培剛走到門口，就癱坐在地上。是高振娥將王典培揹回了屋裡。
王煥告看見過顧永增去酒館找劉現銀。王煥告問過劉現銀這是哪裡的部隊。劉現銀說，是於子芳的黑虎隊。王煥告吃驚的問了一句，是於將軍嗎？劉現銀說，是於將軍。王煥告當時眼淚就流了下來。
日本投降後，東北開始了國共拉鋸戰。礦山全部停產。王煥告帶著王典培去甜水找到了於子芳。王煥告沒有加入於子芳的黑虎隊。解放後，王煥告正式退休，享受國家退休工人待遇，王典培進入了礦山幹起了軌道工人。
劉現銀和高振娥的兒子成了遼陽地區首富。不過，那已經是大陸改革開放之後的事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