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煥告帶著兒子王典培走到弓長嶺礦山落腳時,王典培已經十六歲了。王煥告還是沒有找到於子芳,王煥告更不知道這個地方,距離於子芳住的甜水村直線只有二十多公里。
人生沒有直線,道路總是曲折。在偉大的目標也要一步一步去走,在美好的理想日子也要一天一天去過。
有錢人有個最大優點,就是折騰不死。而窮人最大的弱點,就是總愛悲觀。
劉現銀兩口子為了躲避官司,來到了弓長嶺礦山附近開起了同慶福酒館,又開了個雜貨鋪。王煥告走到這裡,也是老鄉介紹說這裡錢多又好賺。可事實是屎難吃,錢難賺。
錢要是好賺,那就不是錢了。劉現銀看著王煥告意味深長的說道。
孩子大了,也走不起了,找個地方暫時安個家,就想多賺點錢,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活。王煥告經過多年的奔波,再也沒有了年輕時的鋒芒。
大叔啊!那礦山賺錢多,可那是日本人管理,還有那把頭在裡面作惡,活不好乾,你帶個孩子,孩子又不能進礦山,你要有事,孩子怎麼辦。高振娥端出了兩碗飯一盤菜,放在了王煥告父子面前,善意的勸說道。
我也就是幹活吃飯,也不招誰惹誰,錢合適我就幹,不合適就算了。王煥告邊說邊把飯往兒子王典培面前推了推。
大叔,我看你身體強壯,也很實惠,你如果沒有落腳住的地方,不如你在我家後院住,你去礦山上班,你兒子替我幹些零活,你也知道我開飯館,我不給你特意做,你趕上什麼你就吃什麼,咋樣?劉現銀心善良得如菩薩。
是啊!大叔,我們也是看你這大男人帶個孩子不容易。高振娥也附和著劉現銀說道,高振娥心善得就像佛祖如來。
劉現銀夫妻心腸好這是毋庸懷疑。從王煥告爺倆一進屋,劉現銀就能感覺到王煥告不是闖關東的盲流,雖說爺倆很疲憊的樣子,可眼睛裡發出的卻是堅毅光芒。王煥告坐在那裡腰板筆直,身倒架不倒,劉現銀就明白這是個武功高深之人。
劉現銀也有自己的打算,自己後院是雜貨鋪倉庫,這裡也總有小偷小摸之人,自己不是本地人,本地人又喜歡欺生。王煥告來了那就是免費保鏢。
小兄弟,你們夫妻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王煥告說完看了一眼劉現銀,接著說道:你家祖墳落在了兩山夾一崗上了,不得了啊!
嗯!劉現銀一愣,王煥告笑了一下,又說道:隔輩富。
哎呀!劉現銀吃驚得張大了嘴。
大叔啊!你給我也看看。高振娥笑著對王煥告說道。
姑娘,女人哪有命啊,你的命都在你的男人身上,不過,你的兒子會是這方圓二百里的首富。王煥告笑了笑,對著高振娥說道。
誒呀!我就奇了怪了啊,孩子你先別吃了。劉現銀衝著王典培說道。劉現銀對著高振娥又說道:你去後廚安排倆菜,我跟大叔喝兩杯,跟大叔溝通一下。
人誰都盼好,王煥告也是順著劉現銀嘮。走南闖北要是不明白這點事,那就是要飯貨。
高振娥將酒菜端了上來。王煥告轉身就要走,劉現銀一把拉住王煥告問道:怎麼個意思啊?大叔。
你要請我喝酒,我無功受祿不好意思,這就夠麻煩你了。王煥告說完就拽了一下王典培,掏出了兩塊錢放在桌子上。王典培懂事的站了起來準備跟父親走。
一家人怎麼能說兩家話呢?孩子還沒吃完,你拿錢不是見外了嘛,把錢收起來,初次見面,我感覺跟你挺有緣,我請你吃飯,來坐下我先乾為敬。
劉現銀一邊拉著王煥告,一邊自己端起酒杯先幹了一杯。
王煥告心裡說道: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否則,吃完了讓我算賬,那誰受得了啊,做生意的人都是唯利是圖。
三杯酒進肚,劉現銀心裡的疑問就憋不住的穿了出來。
大叔,你咋知道我家祖墳的事情呢?劉現銀不是懷疑王煥告的話,而是想知道王煥告到底有多大本事。
王煥告自己喝了一口酒,苦笑了一下,輕輕的搖了搖頭跟劉現銀說道:寫在了你的臉上,你把嘴張開,舌頭伸出來。
高振娥用懷疑的眼神看著王煥告,又看了一眼劉現銀。劉現銀很聽話的張開了嘴,伸出了舌頭。
王煥告側著頭看了看劉現銀嘴裡,接著又說道:你把舌頭抬起來。劉現銀很聽話的又抬起了舌頭。
王煥告眯縫著眼睛,看著劉現銀。劉現銀還在那伸著個大舌頭讓王煥告看。
行了!舌頭收回去吧。王煥告自己喝了一杯酒後說道
唉!我才發現你舌頭這麼大,說話怎麼不大舌頭呢?高振娥看著劉現銀開著玩笑說道。
我要是說話大舌頭,你老人家也不會嫁給我呀!劉現銀也開玩笑的迴應了高振娥一句。
你家祖墳前有兩棵一大一小的樹吧?王煥告看了一眼劉現銀,說完話自己低下頭,心事沉重的看著面前酒杯。
啊!有啊,你怎麼知道的。劉現銀很吃驚王煥告說的話,懷疑王煥告是不是去過水泉村,對自己太瞭解了,跑這裡蒙人來了。
大叔,你去過水泉村嗎?劉現銀懷疑的問道。
哪個水泉村?王煥告也很不解的問道劉現銀。
東面。劉現銀很痛快的說道。
我從北面過來的。王煥告說完嘆了一口氣。
大叔,你有心事嘛?高振娥把王煥告的面前酒杯斟滿,然後問道。
在風水學上,你家的祖墳是最佳位置,兩山夾一崗,輩輩出皇上,就是在下葬的時候,犯了衝。王煥告說道這裡抓過了劉現銀的手看了一眼掌紋,接著說道:與你家犯衝的人,好像是被你——小兄弟,你闖過大禍吧?但是,你遇見貴人幫你化解了。王煥告說完又很心疼地看著王典培吃飯。
誒呀!劉現銀聽完王煥告說的話,驚得差不點從凳子上掉下來。
你還有一次,不過還是有人幫你化解了,這就是命吧。王煥告看了一眼劉現銀,又用手撫摸著低頭吃飯的王典培頭。
大叔,那如何才能化解呢?高振娥焦急的詢問道。
化解也是暫時躲過而已,不過,災難會加倍的轉移在你的後代身上,小兄弟是有福之人,關鍵時刻總有貴人相助。王煥告說話看一眼劉現銀,又馬上把眼光轉到兒子王典培身上,這讓劉現銀感覺很奇怪。
那我們就毫無辦法,就這麼等著災難降臨嗎?高振娥有些害怕,汗都冒了出來。
小兄弟是善良之人,善良人最大的弱點就是愛衝動,上次也不是你惹禍,而是你躲不過,以後有些事就裝看不見,有些話就當沒聽見。王煥告話說的很透徹,劉現銀聽得也很明白。
郗文字是弓長嶺本地人。在於子芳“人經”裡。郗文字自己就獨佔兩條,即:銼子腹中三把刀和咕噥不過水蛇腰。
郗文字很有本事,那本事大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起風沙,晴天響驚雷,無風兩個壓。
高振娥對弓長嶺人印象不好,認為弓長嶺人很壞,這絕對是因為郗文字的原因。在高振娥眼裡,世界上最討人厭的就是郗文字。善良的高振
娥曾經跟劉現銀說過這種話:我看見郗文字就像看見了一堆臭狗屎。
郗文字在礦山只是個二把頭,可就這個二把頭比大把頭還惡,比日本人還壞。
郗文字個子不高,有些駝背。頭上總是戴個鴨舌帽,看見有用的人是滿臉堆笑,可誰都知道這笑的背後是三把歹毒尖刀。看見日本人,郗文字腰彎得能厥過去。
郗文字以前總去酒館裡蹭吃的,他不是白吃劉現銀的,他進酒館就是找認識的熟人,看見熟人喝酒他也跟著喝,再進來熟人他就挪桌繼續喝,但郗文字從來都不掏錢算賬,感覺要吃完了,郗文字就藉口上廁所順尿道就跑了。他這一鬧,有些人就躲著郗文字,不去劉現銀的酒館。這讓高振娥感覺很鬱悶。
這些都不是讓高振娥最討厭的地方。高振娥最討厭郗文字的壞勁,按高振娥講話,那是壞的都出水了。
有一次,有幾個工人在酒館裡喝酒,酒一喝多,就打起了酒官司。有個人就說,你說這話沒用,你這是臭屁不響,響屁不臭。這話剛說完,郗文字吃著蘿蔔過來了,插嘴說道:誰說的這話,我給你來兩個響的,你嚐嚐看臭不臭。郗文字說完就放了兩個響屁,整的酒館滿屋子都是臭蘿蔔味。
王煥告來了之後,郗文字就很少來同慶福酒館。郗文字不來酒館,酒館裡的人就日漸增多。人多人少高振娥不太在意,主要是郗文字不來,這讓高振娥開心不已,整天都是哼著小曲。
郗文字現在是真怕王煥告。因為,郗文字想在日本人面前整死王煥告,沒想到人沒整死,到是讓王煥告給咬了一口。
事情是這樣的。郗文字去日本人憲兵隊告狀,說王煥告是八路軍的密探。因為這句話,日本憲兵的刺刀就把王煥告頂在了工段上。王煥告沒得罪人,一想就是郗文字乾的事。王煥告當著日本人面說道:我是八路軍密探,我還是國民黨密探,但是,我來聯絡我的上級來了,我重要情報都給了我的上級。日本人一聽大喜過望,這沒打呢,就把組織都交代了出來了,這太好了。日本人就問,誰是你的上級。王煥告說:郗文字就是我的上級。日本人就笑了,說:你們這不是胡鬧嗎?王煥告很認真地說:是真的,我就是個傳話的,上級給的情報我都交給郗文字了,你們打他,他就能招供了。
工段上有日本工程師,王煥告是技術工人。日本工程師都出來保王煥告。日本人一調查,是郗文字嫉妒王煥告,這事也就過去了。
日本人是過去了,郗文字也過去了。但是,王煥告過不去。王煥告認為,你郗文字是往死裡整我,俺倆就走著瞧。
王煥告在阜新煤礦是專職鐵道工。對於井下鋪鐵道,甩岔子那是一頂一的高手,連日本的工程師都豎大拇指。王煥告掄錘打道釘就是三錘搞定。王煥告鋪完的鐵軌,平整度你可以用水平尺量,軌距你可以用遊標卡尺卡,日本工程師送給王煥告綽號就叫:王鐵道。
王煥告有時也會上夜班。到了上夜班的時候,高振娥就會將飯店裡的剩菜裝一飯盒,在帶一斤酒讓王典培送到工段上。
工段上有日本人值班。王煥告就拿著兒子送來的酒菜跟日本人喝。日本人感覺王煥告挺夠意思,總是上飯館特意炒菜拿來,這是很講究的事情。日本人不知道那是飯館剩菜。王煥告本身技術好,這又很會來事,所以,日本人很偏愛王煥告。
郗文字沒這本事。他不是技術工人,也沒有人給拿菜,只是靠兩片嘴會說而已。日本人也不是傻瓜,你會說,他也會聽。時間長了日本人也知道郗文字到底是什麼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