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年還有6天,在這段時間裡,除三中隊集中訓練外,各個中隊輪流襲擾敵人,不分晝夜。”湯長林在作戰會議上佈置,“炮兵隊要做周密的安排,炮擊的目標是大蛙石和塘村,任務是讓敵人睡不好。”
吉潤站起來,問,我們迫擊炮的炮彈不多,是否可以用擲彈筒?
吉建新讓他坐下,說,你沒有理解司令的意圖。我們窮,沒有那麼多炮彈,只是偶而打幾炮,把敵人的好夢給弄亂就行。
“神槍手佔據大蛙石兩邊的有利地形,封鎖敵人送糧上山的小路,把大蛙石暗堡裡的敵人餓死,這個任務交給突擊中隊。這裡要吸取教訓,狙擊點要經常變化,別讓敵人摸到我們的規律。”湯長林說,“偵察中隊要派人監視柳村敵人的動向。”
在參謀長宣讀完具體的安排後,烏朋說,司令,我們這一仗下來,隊員非常疲憊,像一中隊,繞道來回200多公里,尤其回來的時候,還揹著很多東西,更是累。過年之前,沒有戰鬥任務的隊員是不是可以休息?
吉興取笑他,說,司令對你太瞭解,沒有派你打狼花據點,否則,一中隊肯定走不回來。
大家嘿嘿地笑。
唐菊茹說,訓練不能停,晚上的學習可以提前1個小時結束,9點以前睡覺。
會後,湯長林他們去醫療隊看傷員,在一張床邊坐下,問:你是哪個中隊的?叫什麼名字?感覺怎麼樣?
“司令員好,我是二中隊的,我叫王欣,我挺好的,過兩天就能出院。”
“你是怎麼受傷的?”
王欣紅著臉,低下頭,不好意思說。
吉建新鼓勵他,司令問你,你有什麼說什麼。
“二排繞到胡家灣據點的後面,在過一塊水田的時候,上面有些水,我不敢踩,一腳踏空,摔倒在地,腦袋磕在一個磚頭上。”
“參謀長,這個責任在我們,游擊隊的訓練是在山上、嶺上進行的,在田埂上沒有走過。王欣,你反映的問題,我們改進,等有機會的時候,我們要補上這一課。”
唐菊茹問,王欣,你打過幾次仗?
“包括襲擊戰,共6次。”
“在游擊隊裡,你算是有戰鬥經驗的,怎麼不敢下腳?”
“唐副政委,在暗的月光下,水田有些晃眼。”
“你好好養傷,早日歸隊。”湯長林站起來,護士張玉領他們去看別的傷員。
陪著他們的吉雲梅說,這次共有7名隊員受傷,是輕傷,春節前就能出院。
“我們條件差,萬一有重傷員,醫療隊就沒法醫治。”湯長林似有所思,但他沒有講出口,而是說,“游擊隊常用的藥品夠用嗎?”
張玉說,消炎、麻醉這些藥品還有不少。
他們逐個看完傷員,囑咐醫療隊好好照顧傷員,在回去的路上遇到吉丙葉。
“司令,蔣香香的事已經查實,那年前要不要去縣城?”吉丙葉說,“馬上要過年了,偽警察在各個關卡盤查很
嚴,進出城門不容易。”
湯長林想了想,說,還是去,順便摸一下鬼子的動向。如,敵人怎麼放棄了山坳,這總得有原因,而我們一無所知。我們這次端掉7個據點,居然是敵人內部給我們的訊息。我想起來有點怕,如果不是這個情報,我們還不知道怎麼粉碎敵人的大掃蕩。
“司令說得對,去吧。”唐菊茹把他叫到一邊,說,“我們這次繳獲挺多的,給他們各帶100塊銀圓吧,你寫一個東西,我來批。”
突擊中隊連續4天封鎖上山的小路,敵人沒有向暗堡裡送進過食物。吉興在會議室問湯長林,司令,怎麼辦?是發起攻擊還是繼續圍困?
“大蛙石的暗堡是我們自己建的,很結實的,假如裡面有3-4個敵人守著,我們要強攻的話,會有一定的人員傷亡。”吉建新說,“因此,不宜進攻,我建議還是繼續圍困。”
“皇協軍裡有高層對日軍是不滿的,幫過我們的忙,給我們提供過三次絕密情報,我們應該還人家一個人情。”湯長林說,“我估計,暗堡裡日本人很少,大多是皇協軍。我有一個想法,明天想辦法給暗堡送一封信,通知他們,從1945年2月12日12時至13日12時停火,讓他們過一個年。”
“這個想法太大膽,我都有點不敢想。”吉建新說。
“從敵人放棄山坳可以看出,日本人兵力受到很大牽制,大蛙石肯定回到我們手裡,只是早幾天還是晚幾天的事。”湯長林分析,“都是中國人,對過年很看重,給皇協軍24小時,讓他們過一個年。”
“這個主意好。”唐菊茹贊同地說,“皇協軍裡有高官幫過我們,儘管我們不知道他是誰。我覺得,確實應讓暗堡裡皇協軍過一個年,算是給幫過我們忙的那位有中國人一個人情,他心裡會明白我們的用心。”
“但我們的警戒要加強。”湯長林說,“過年的時候,所有的幹部放哨。”
吉興說,這事我去辦。
第二天下午,偵察中隊陳中排長在警戒時發現十幾個身份不明的人在山裡轉悠,帶人繳了他們的械,經審問才知,他們是公豬嶺的土匪,頭目胡天蕭聲稱因打日本人失敗,被追得無處可去,要投奔游擊隊。
陳中讓人看住他們,自己回田螺崖報告。
“公豬嶺的土匪曾搶劫我們,還打傷打死過我們的村民。”吉建新怒火上來,說,“今天他們還敢找上門來,公審後槍斃。”
“這幫強盜,洗劫柳坡寺,槍殺十幾個出家人,逼淨智住持交出鎮寺之寶。”吉旺憤怒地說,“今天我們抓住他們,絕不能放過他們。”
“公豬嶺的土匪投靠它的日本主子後,幹盡壞事,搜刮民脂民膏。”吉興說,“我看,直接槍斃他們。”
“我去看一看,他們到底是因為什麼事跟日本人鬧翻了,才被追得走投無路的。”湯長林站起來說。
唐菊茹反對,說,公豬嶺土匪幹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早已臭名遠揚,你作為游擊隊司令,你不能見
他們。
對唐菊茹的不同意見,湯長林總是多想一想的,吉雲梅說過,唐老師做事很有分寸的。他坐下來,說,明天要過年了,真要把他們給殺掉?
唐菊茹說,我跟丙葉去見他們,問清情況後再商量。
晚飯時分,湯長林看到唐菊茹帶回的談話記錄,笑著說,這幫土匪為李大個子報仇,打著我們的旗號攻擊鬼子的半雲據點,結果被山田一怒之下,把它的老窩端掉。
“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不管如何,這幫土匪跟日本人交過手,因此,我們不好殺它。”唐菊茹說,“但這幫土匪壞事幹盡,民憤很大,又該殺。”
“這幫土匪,我們是不能接受的,這是原則;是殺掉還是放他們走,唐副政委,你政策水平比我高,你決定。”湯長林說,“如果要放他們走,你還要說服吉建新、吉旺和吉興。”
“司令,你不能這樣,把這個難題扔給我。”唐菊茹為難地說,“我的意見,把所有中隊長叫來開會,大家表決。”
湯長林拿不定主意,無可如何地點點頭,他心裡清楚,中隊長中,吉丙葉可能會棄權,其他都會力主殺。
唐菊茹召開會議,把情況進行了介紹。吉丙葉說,司令,你是什麼意見?
“我心裡很矛盾,放他們走還是殺掉他們,我確實拿不定主意。”湯長林嘆息道,“這件事太難下決心。”
吉建新把他拉起來,說,司令,你去忙別的事,這事交給我們來處理。
回到房間,吉雲梅見他發愁的樣子,就問什麼事。湯長林把事情給她講一遍,哪知她脫口而出:“這幫土匪幹盡缺德事,該殺;留著他們,將來肯定是禍害。”
張玉敲門,報告:“吉隊長,03號床發高燒,請你去醫治。”
除夕的黃昏,湯長林和吉建新守在大蛙石右側的一個隱蔽的高地。吉建新啃一口糯米糰子,說,司令,暗堡裡的敵人是怎麼回事?信已經送進去了,整整一個下午,既沒有人往山上送糧食,也沒有人下山,敵人要幹什麼?
“我估計,敵人不相信我們,他們在猶豫不決。”湯長林吃一塊餅乾,說,“不管他們怎麼想,時間一到,我們重新圍住,到時候,他們就後悔不及。”
吉興悄悄地爬過來,說,你們看,敵人兩個一組,拉開距離下山。
吉建新拿起望遠鏡看,說,敵人怎麼回事?彈藥也扛著走,難道他們也要放棄大蛙石?這可是他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得到手的。
“司令,打吧。這可是消滅敵人的好機會。”吉興說。
“我們得說話算數,放他們下山過年。”湯長林說,“不但不打,明天12點之前我們不能進暗堡。”
天氣很冷,他們凍得發身發顫。一直到大年初一中午12點,敵人竟然沒有回來。湯長林派人進暗堡仔細看一看,裡面已經空無一人。
湯長林露出欣慰地笑,說,參謀長,計謀成功,我們勝利了,大蛙石重新回到是我們手裡,你派人去守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