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坳裡,次日下午,烏朋沮喪地說,我們急行軍,提前到柳村。襲擊從昨天上午9點45分開始,僅用5分鐘,就消滅在據點外晒太陽的9個鬼子和15個偽軍。敵人根本沒有想到,我們繞一個大圈,躲過敵人的警戒去襲擊它。
吉建新問,那後來發生什麼事情?
“我們衝進據點,一個鬼子拿著毒氣彈,裹挾翻譯官,說,他手裡拿著細菌彈,只要他一鬆手,柳村和附近四十里內都要遭受鼠疫,鬼子威脅我們退出據點。”烏朋說,“我們跟鬼子僵持在那裡。隊員柳大夏是柳村人,對柳村熟悉,建議從旁邊的樹進入據點,從後面制服鬼子。我見這個主意不錯,就同意了。柳大夏很勇敢,帶著兩個隊員爬上樹,進入據點,將鬼子和翻譯官殺死。”
“原來柳村據點藏著細菌彈,怪不得山田從戰場上抽兵去救援。”湯長林說,“據點裡有幾枚細菌彈,你們怎麼處理的?”
“我們徹底搜查,發現兩枚細菌彈。按照雲梅小姐在課堂上講的,我們找來一大堆木材,把細菌彈放在上面,澆上油,連同據點一併燒掉。那火真是大,熊熊的,我們走了一個多小時,回頭還能看見煙和火光。”
“你們很貪心,扛回來43箱子彈,17箱手雷,5挺機槍,還有5袋米。”吉建新說,“你這樣做,可違反司令給你們的命令。”
“這鬼子太狡猾,據點很堅固,除兩個明火力點,裡面有5個暗堡,火力交叉,如果強攻,我們拿不下來。想引我們上鉤的20個糧食袋子裡裝的全是子彈和手雷。看到這麼多好東西,我心動,沒法不搬回來。”
“我們付出了代價,在柳坡狙擊戰中,突擊中隊犧牲5名隊員,另有3人受傷。”湯長林痛心地說,“他們的鮮血沒有白流,我們打掉敵人的柳村據點,還意外地銷燬鬼子的兩枚細菌彈。”
“司令,我違反你的命令,請求處分。”烏朋說。
“你帶隊襲擊,拔掉敵人的據點,有功;但違反命令,置一箇中隊於危險之中,有錯;功和過相比較,罰你關禁閉3個小時。”湯長林說,“柳大夏機智勇敢,記二等功,升為副班長。”
“司令,你真處罰我?”
“你就知足吧,如果不是司令帶著突擊中隊給你打阻擊,你就會被敵人咬住,你帶那麼東西怎麼跑?還好,縣城的鬼子沒有出動增援。”吉建新說,“你去禁閉室,睡3個小時就行啦。”
通訊員氣喘吁吁敲門報告:“司令員,二中隊發現山下有三十多老百姓,被敵人捆在一起,吉小樹中隊長請你去大蛙石的掩體。”
“山田要做什麼?唐副政委、參謀長,我們去看看。”湯長林說,“偵察中隊的四排和一中隊休息,吉旺看家。”
走出會議室,烏朋握著吉丙葉的手說,感謝偵察中隊提供的情報和派四排來接應我們。
“你客氣,我們是一家人。其實,這些全是司令安排的,你出發的那天下午,司令急忙忙把我叫上山,給我分派任務。”吉丙葉說,“烏朋,我們有一段時間沒有聊天,去我那裡,好好聊一聊。”
烏朋拱拱手,說,抱歉,我得去禁閉室,下次跟你聊。
在大蛙石的掩體裡,
他們觀察一陣,吉建新說,這山田夠陰毒的,真是一個慫貨,利用老百姓掩護他們進攻大蛙石。
“敵人把老百姓做人質,讓老百姓圍著敵人,我們的隊員就不好開槍。”唐菊茹說,“司令,這可怎麼辦?”
“參謀長,你找一個嗓門大的隊員喊話,告訴老百姓趴下別動。”湯長林說,“把我們的17個狙擊手全派上,專打夾在老百姓中的偽軍和鬼子,然後把老百姓救出來。”
“這日本人這麼沒有人性,抓來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把4個老百姓捆綁成一個圓,敵人在裡面低著頭。”唐菊茹恨恨地罵,“這幫畜生,真該下地獄。”
在湯長林的心裡,唐菊茹是一個說話和氣、懂禮數、善良、從來不罵人的老師,今天說出這樣的話,他心裡為之一驚,看她一眼,說,山田進攻大蛙石已經好幾天,用盡所有的戰術,連毒氣彈都用過,也攻不下,於是就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段對付我們。
這時,洪亮的聲音傳來“鄉親們,我是長工抗日遊擊大隊,請你們快趴下;鄉親們,快趴下!鄉親們,快趴下。”
從望遠鏡裡,唐菊茹看見,有的鄉親們趴下了,裡面的敵人被游擊隊的狙擊手擊斃,而大多數的百姓沒有趴下,站在原地沒動。她心裡急,不由自主地跟著喊:“鄉親們,快趴下,鄉親們,快趴下。”
蔡班長迅速拉她下來,低聲地說,唐副政委,你這麼喊非常危險,如果別敵人發現,一發炮彈飛過來,不得了。
“快,我們去2號掩體。”湯長林攙著唐菊茹就走。
“司令,用得著這樣嗎?”唐菊茹認為他小題大做,用力甩開他,生氣地說,“我不是為老百姓著急嗎?”
湯長林沒有理會她,拽住她就跑,前腳邁進備用掩體,密集的炮彈把1號掩體炸得粉碎,煙塵騰空,氣浪把唐菊茹掀翻,鋒利的石子把她的左手劃了幾道口子,鮮血流出來。
湯長林扶起她,從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條布給她包紮上。唐菊茹顧不上痛,盯著1號掩體發愣,後悔自己的一時衝動,要不是湯長林機警,動作快,後果不堪設想;自己的命是小事,如果湯長林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的罪過就大啦。
唐菊茹流下淚,給他鞠一躬,說,對不起,我幾乎釀成大錯。謝謝你救我一命。
“你言重了。擦乾淚,我們去暗堡,這裡也不安全。”他遞給她手帕。
吉建新魂不附體地跑來,瞪著圓眼,說,司令,你沒有事吧?嚇死我啦。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放在胸口,說,老天保佑,司令沒有事。
“建新,我和唐副政委沒事,走,我們去暗堡。”
在暗堡裡,吉雲梅為唐菊茹清理完傷口,上點藥,給她包紮好。
吉建新說,司令,喊話有作用,有兩個圓圈的老百姓趴下了,裡面的敵人被我們狙擊手擊斃;可還有6個圓圈的老百姓沒有趴下,估計被敵人用槍威脅不敢動。這樣一來,我們沒有辦法救老百姓。
湯長林眉毛緊蹙,說,山田陰險狡猾,每4個老百姓系成一圈,圈與圈之間用粗繩連線在一起,趴下的老百姓我們也沒有辦法救,這些人被拉回去,必定遭殃。敵人用這麼狠毒
的招數對付我們,你們看怎麼辦?
長時間的沉默,湯長林痛下決心,說,為不讓老百姓受難,我們放棄大蛙石。
“司令,萬萬不可,大蛙石一丟,山坳就無險可守。”吉建新強烈反對,說,“如果那樣,我們就會被山田追著跑,那傷員怎麼辦?武器彈藥糧食怎麼辦?”
唐菊茹沒有吱聲,大蛙石對游擊隊確實重要,這裡“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加之修建了暗堡,敵人要攻佔,非常難;在冬天,北風從隘口往山下吹,昨天鬼子發射毒氣彈,全被風吹到山腳,游擊隊員沒有受到傷害。
唐菊茹又想,如果游擊隊守著大蛙石,那會有很多老百姓遭山田殺害。
真是難以抉擇。唐菊茹頭疼。
“日本鬼子拿老百姓做人質;我們游擊隊是老百姓的隊伍,不能讓老百姓為難。”湯長林稍微提高聲音說,“建新,為了我們的鄉親們,游擊隊就多跑點山路吧。”
吉建新拍一下暗堡的牆,說,司令,我看你發瘋了,腦子出問題,我不同意放棄大蛙石。
唐菊茹沒有想清楚,但在這個時候,她必須支援湯長林,說,參謀長,別生氣,有話好好講。我跟你一樣,我不情願放棄大蛙石,可我覺得司令的話有道理。如果我們不離開大蛙石,敵人會殺害我們很多鄉親。
“敵人佔據大蛙石,進而佔領山坳、懸崖等地方,他們好像勝利了,其實,敵人也背上大包袱,他們兵力被迫分散,我們就可以尋找更多機會打他們。”湯長林說,“建新,你想一想,是不是這個理?”
吉雲梅也來開導他,說,我們游擊隊對這些山嶺多熟悉,打了它就跑,敵人到哪裡去找我們?
“我雖然想不通,但司令的話,我會執行的。”吉建新低著頭說。
“沒有關係,你慢慢想。”湯長林擁抱他,說,“眼看天要黑了,這裡除安排觀察哨外,全部撤回到山坳,晚上我們開一個會。”
按照湯長林的要求,後勤中隊為隊員準備豐盛的晚飯,每人兩塊臘肉、一碗蘿蔔,熱米飯管夠。
在就餐處,湯長林說,隊員們,你們要吃飽,別省著,我們糧食充足,完全可以吃半年的。
看著大家驚訝的表情,唐菊茹說,隊員們,司令的話是真的,不是開玩笑的。言歸正傳,請司令給我們講一講游擊隊近幾天的戰鬥。
“二中隊在茶樹林殲敵幾十人;突擊中隊在懸崖全殲鬼子的一個突擊隊21人,在柳坡殲敵幾十人;一中隊端掉鬼子的柳村據點,殺敵二十多人,還銷燬敵人的細菌彈兩枚;我們在大蛙石更是打得敵人找不到東南西北。”
隊員們喜笑顏開,邊吃邊笑。
接著,唐菊茹宣讀表彰決定。吉雲梅、吉芳、靳芬記二等功,郭青青和柳大夏記二等功並升為副班長。
參謀長吉建新給受表彰的隊員戴上大紅花。
吉旺站起來,說,後勤中隊已準備好熱水,等一會,大家好好洗一個熱水澡;然後,我們轉移到新的宿營地。
隊員們樂開了花。
晚上11點,隊員全部撤離山坳。吉土生敲開會議室的門,說,我們在一塊石頭下發現特務留下的一張字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