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坳的茅草房,吉旺憂心地說,這六天裡,我們一直吃又冷又硬的糯米糰子,這天還冷死人,這樣下去不行,隊員的身體吃不消的。我們要生火做熱飯給隊員吃。
“這冬天的,北風大,老是吃糯米糰子,隊員確實苦。但生火做飯,容易被鬼子發現。”吉建新說,“你也看到了,鬼子的炮凶,炮彈多,把我們村東頭、村西頭和村莊都炸平了,茶樹林也被炸得坑坑窪窪的。”
“你別騙我。我問過吉潤,擲彈筒能打300-500米,迫擊炮只能射6-7裡地。”吉旺說,“可我們這裡離我們的村子至少有12裡地,還隔著一座嶺。即使鬼子看見我們生火的煙,他們的炮彈也打不到山坳。”
“司令給我們講過一次課,你沒有好好聽。鬼子的山炮能打16-17裡,你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去問一問炮兵隊長吉潤。”
“我們的隊員老是吃冷東西是不行啊。現在是12月初,晚上天很黑,鬼子看不見煙。吉旺,能不能晚上生火做飯?”湯長林說,“如果這樣的話,晚飯和早飯可以有熱飯吃。”
“司令,我看行。我還可以讓中午的糯米糰子不硬。”
“你想出什麼辦法?”
“天亮之前,可以把熱的糯米糰子用東西包住,藏到我們挖的深洞裡,到中午吃的時候拿出來,我保證糯米糰子不硬梆梆。”
湯長林拍著他的肩,誇他,好你一個吉旺,是一塊做後勤的料。你先去安排,過兩個小時來找我,我有事跟你說。
吉興哈著氣進來,找一個地方坐下,說,我們茶樹林的暗堡被鬼子的炮彈炸得七零八落的,只有6個完好。
“這怪我,沒有考慮周到。”湯長林愧疚地說,“我只想到隱蔽性,沒有太在意它的堅固。”
吉興搓搓手,說,這怎麼怪你呢。我們沒有鋼鐵和水泥,只能用磚頭和泥漿修建,有什麼辦法?
“茶樹林的暗堡還是派上用場了,我們利用暗堡打死20多個偽軍,消滅10來個鬼子。”吉建新說,“還嚇住山田不敢進攻茶樹林,只是玩命地用炮轟。”
“這鬼子是財主,我們的炮隊把它在馬溝的炮兵陣地炸了,沒過兩天,又運來這麼炮和炮彈。雖然我們的偵察人員摸清了鬼子新的炮兵陣地,可惜我們的炮彈沒剩幾發了,奈何不了它。”吉興嘆息,“對了,司令,丙葉今天早晨說,這裡鬼子好像是三個中隊,那縣城一定很空虛,我們是不是打它的縣城?”
“別急,司令派丙葉去縣城摸情況,等他回來再說。”吉建新說,“你過來看地圖,偵察人員透過老鄉查明,鬼子的中轉站不在柳村,而是在柳坡上那個敗落的寺廟裡,這裡易守難攻,司令想聽聽你的看法。”
“鬼子夠猴精的,這個寺廟我去過,它三面是陡坡,上不去。”吉興看著地圖說,“如果強攻,那我們肯定有大的傷亡,司令不會這麼做的。”
“我們就這麼點家當,不能強攻;而且20分鐘內拿不下來,敵人的援兵就到,我們就很被動,可
能被山田包餃子。”湯長林皺著眉頭說,“鬼子盤查異常嚴,我們偵察人員混不進去。吉興,你帶人去附近觀察,是否可以在三面陡坡上想點法子。”
“司令,我看你這麼犯愁,這個地方一定是難啃的硬骨頭。乾脆,我們用炮轟掉,把鬼子的彈藥和糧食毀掉。”
“你應該知道,這寺廟雖破落,但還有兩個僧人在裡面住著沒有走,尤其是,寺院有鎮寺之寶,很值錢的,司令不想讓他們和寶貝處於炮火之中。”吉建新說,“你帶人去看看,如果實在沒有好法子,司令的意見是:放棄,不打。”
“吉興,你今晚帶人去看一看,然後我們商量。”
烏朋在門口與吉興撞上,拉住他,說,別急走,鬼子在幹一件奇怪的事,你聽聽,看日本人要玩什麼花樣。
“司令吩咐我去辦事,哪有時間聽你的?”
湯長林揮揮手,說,吉興,你聽完再去。烏朋,你揀重要的講。
“今天輪到一中隊監視敵人,我們看見偽軍和鬼子點火燒村東頭和村西頭的草和樹。這兩個地方被鬼子炸得沒剩幾棵樹,可敵人還要把它們燒掉,”烏朋端起湯長林的杯子喝水,接著說,“連地上枯死的雜草也不放過。你們看,這鬼子要幹什麼?”
“鬼子怕我們利用樹和雜草作掩護去襲擊他們。”吉興說。
“好幾個月沒有下雨,天乾物燥的;鬼子肯定要燒山,真是狠毒,比毒蛇還毒。”湯長林說,“烏朋,你快讓隊員放棄茶樹林的暗堡,撤到嶺上來。”
“司令,我跟烏朋一起下山,看看鬼子耍什麼花招。”吉建新說。
湯長林點點頭,你們要小心。
茅草房安靜下來,湯長林拿出記事本,苦思著塘村的鬼子兵力變化:如果山田把縣城的一箇中隊調來,那縣城的確是空城;但山田絕不會這麼做的,就在兩天前,他的軍醫院被我們襲擊過。組織發過來的情報很肯定,敵人從衡陽只調來兩個中隊,這多出的200來個鬼子從哪裡冒出來的?
吉旺敲門進來,問,司令,你有什麼事?
“據偵察,鬼子在塘村的兵力又增加一箇中隊,開始放火燒山,我們在山裡呆的時間可能很長,要及時應對。”湯長林說,“竹嶺後面的那個山洞挺隱蔽的,知道的人極少,原來是為獨立隊預備的,現在獨立隊解散了。我和參謀長商量,把我們家底的一半藏到那裡去。”
“這很費事,我們的武器彈藥和糧食大部分在這裡。司令,敵人能打到這山坳來?”
“我估計,這是遲早的事,不是這個月底,就是明年初。”湯長林說,“我們以後的日子很艱難,因此要把我們的家當藏好,你這個大管家要多動腦筋。”
“司令,我聽你的。幾天內轉移完?”
“6天,只能給你6天時間,無聲無息地進行。”
“只是後勤中隊人手不夠,你要給我派人才行。另外,因為特務家狗打入我們內部,唐副政委有要求,所有機密的事只能由老隊員去執行。”
“唉,這個家狗真是討厭,我們做什麼事都顧前顧後。按唐副政委的話去做。這樣,我再派20個老隊員給你。吉旺,我讓你一個人去山坳的東邊挖一個洞,你弄好沒有?15箱子彈、5箱手雷搬進去埋好沒有?”
“司令,已經辦好。你沒有別的事,那我去忙了。”
吉旺走到門口,湯長林叫住他:“你等一等,我問一件事。柳坡上的寺廟住持淨智,你很熟悉,是不是?”
吉旺轉過身,說,非常熟悉,你忘記了?你派我代表自衛隊給他送去4袋米,淨智住持非常感激你,本來要過來拜訪你,可這戰沒停過,他就沒有來。
“日本鬼子佔據了柳坡的寺廟,把它改為武器和糧食的中轉站。我不知道淨智住持他們怎麼樣?”
“司令,你不是想讓我到寺廟去一趟?”
“鬼子在那裡防守森嚴,我們的偵察員費盡周折也沒混進去,你怎麼可能進得去?”
“我保證進得去。”吉旺走過來,低聲地說,“這個寺廟有祕密機關。”
“怎麼回事?”湯長林突然覺得柳暗花明,忙說,“坐下,給我講一講。”
“那是前年冬天,吉大老爺派我給淨智住持送大米和茶油。那天,淨智執意留我吃中午齋飯,不巧,一群土匪衝進來,見香客就殺。淨智把我拽進他的臥房,閂上門,摁下一個機關,中間的木板變戲法一樣開啟,他領著我下去,又摁一個機關,牆壁出現一個洞,他往下扔下一根粗繩,說:‘你順著這跟繩子下陡坡,落地上後學三聲貓叫’。”
“你就這樣逃過一劫?你這事對別人說過嗎?”
“是啊,我滑下陡坡,直接進林子,逃了回來。這事,除你以外,我可沒有跟任何說過,淨智住持叮囑我要保守祕密。”
“吉旺,你去找吉興,今晚陪吉興去一趟,一定要說服淨智住持幫助我們把日軍的這個中轉倉庫端掉。”
“行,我和吉興晚飯後出發。”
湯長林和他走出茅草篷,說,你和吉興商量一下,你們倆配合好。
在大蛙石,吉建新在望遠鏡裡看見熊熊大火、濃煙陣陣,心裡痛,咬著牙說,這幫斷子絕孫的魔鬼,要燒掉這一大片茶樹林。
“這火真他孃的大,日本鬼子不是人。多虧司令,讓隊員撤離茶樹林。”烏朋說,“這麼大的茶樹林,我看沒有三天燒不完。”
吉建新坐在地上,流下淚,嘆息一聲,塘村沒啦,茶樹林也快沒啦,這幫日本鬼子,真該下地獄。烏朋,你吩咐隊員隱蔽好。我回去向司令彙報。
聽完吉建新的敘述,湯長林沉思良久,說,參謀長,你別痛心啦。這日本鬼子哪是人?什麼缺德的事做不出。你看吧,山田還有更畜生的舉動。
“司令,我們就嚥下這口氣?我們不還擊鬼子?”
“來而不往非禮也。丙葉去縣城有事,你帶偵察中隊和炮兵隊從晚上九點開始騷擾鬼子,要弄得它不得安寧。讓山田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