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沒學幾天,不太會開,你來開車,我掩護。”吉丙葉拉他。
“來不及了,快開車。”盧虎把他推上車。
“你要小心,我們在三岔路口等你。”吉丙葉對他喊道,硬著頭皮開,車子搖搖晃晃,左衝右突,咆哮往西門奔去。
“中隊長,你開錯方向,我們應該往北門。”牛五提醒他。
“不要多嘴,準備戰鬥。”吉丙葉命令,“現在還沒有關城門,只有兩個偽軍。”
不多工夫,車子冒著黑煙接近門口,偽軍拿著槍,大喊著停車,牛五等隊員扣動扳機,把敵人打成篩子,車子呼嘯著出西門而去。
在一個荒涼的地方,吉丙葉費力停車,嚇得滿頭大汗,說,好險啊,終於把車子開出城了,嚇死我。
他們把衣服脫下,扔進車子,拎上藥品,把車子燒燬,趕往等候點。
到達三岔路口,牛五說,中隊長,我們看見盧主任在與鬼子交火時,身中數彈,倒下去,犧牲了。
吉丙葉抓住他的衣領,大聲問,你怎麼不告訴我?你還我盧虎!
“我們大聲叫你,可你開車,沒聽見。”
吉丙葉蹲在地上,嗚嗚地哭起來。
盧虎犧牲的過程尚未講完,茅草篷裡已哭聲四起。吉雲梅摸著藥品,哽咽地說,這是盧主任用生命換來的。
湯長林抹去眼淚,說,盧主任的犧牲使我們失去機要和反特防特的重要骨幹,我們失去一位很好的老師。
“司令,反特防特的工作由我來兼任,我建議,機要室主任由雲梅兼任。”唐菊茹眼睛紅腫地說。
“唐副政委,雲梅是我的未婚妻,由她兼機要室主任不妥。”
“由我幹。”吉建新用手擦一把淚。
“吉芳在機要室做報務員,她是你的未婚妻,你當主任也不合適。”湯長林搖頭。
“還是由我兼機要室主任。”唐菊茹欲再挑重擔。
“唐副政委,這樣一來,你的工作量太大,我們還是另行選人。”湯長林不同意。
“昨天上午,我們有兩名隊員犧牲,今後還會有隊員犧牲;我不上戰場,多做點工作是應該的,不要爭了。”唐菊茹動情地說。
吉丙葉插話,說,縣城的組織遭到破壞,聯絡點被敵人控制;盧主任去聯絡的時候,還被敵人跟蹤。
唐菊茹臉色慘白,豆大的淚珠又湧出來,情不自禁地說,不知老餘怎麼樣?
吉丙葉問,老餘是誰?
吉雲梅輕聲地說,老餘是組織的負責人,是唐副政委的愛人。
“丙葉,你辛苦一趟,馬上帶人去縣城,務必打探到老餘的下落。”湯長林吩咐。
唐菊茹搖搖頭,說,沒用的。組織的保密措施嚴密,我和盧主任只知道那個聯絡點,其他聯絡點不知道。我們派人去,也找不到的。
“那怎麼被敵人發現的?”吉丙葉問。
“有可能電臺在發報的時候被敵人偵測到的。”吉雲梅說。
湯長林心情痛苦,走出茅草房透氣,吉丙葉跟出來,說,我們這次在縣城多虧李鍵的幫忙,沒有他,我們不可能完成任務,不可能弄到這麼多藥;他向你問好。另外,弄車子這些東西用去130塊銀圓,給李鍵留
下20塊銀圓,我寫了個東西,你籤個字。
湯長林把紙放在他的背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說,李鍵在刀尖上行走,用錢打點的地方多。我跟唐副政委商量一下,你下次去多帶點錢給他。
“李鍵提供情報,縣城很空虛,鬼子和偽軍大多被山田調來掃蕩我們。”吉丙葉說,“司令,你讓我去縣城折騰一番,打它個雞飛狗跳,給山田老鬼子來一個後院起火。”
“縣城肯定要去打,但不是現在。我們把鬼子再拖幾天,給我們的新隊員得到多一點時間的訓練。你這一趟夠累的,休息兩天。但要安排好偵察。”
吉雲梅見他坐在石頭上、望著天空發愣,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掏出手絹給他擦淚,傷心地說,長林哥,你別哭,你肩上責任大,900多人的隊伍指望你。
“組織被破壞,從組織來的情報也斷了,我們以後怎麼辦?”湯長林拉著她的手,說,“盧主任犧牲,我們連他的屍首也不能收,我心裡難受。”
“我們為盧虎建衣冠冢吧,司令。”唐菊茹從背後說,“我下午想去一趟烏家村,看望他的父母,捎去撫卹金。”
湯長林站起來,說,我贊同。另外,你去烏家村的時候,帶5個人,把炮兵隊的吉娃也帶上,他是盧虎妹妹盧萍的未婚夫。
唐菊茹擺擺手,不用這麼多人,我和吉娃去就行。
吉建新走過來,說,還是多帶點人。從這裡去烏家村,要翻三座嶺,過兩座山,來回至少4天。這麼多天,萬一在路上遇到什麼事,你和吉娃兩個人怎麼應付?
“好,我聽參謀長的。”唐菊茹說,“我這次去,還想跟族長好好談一談。族長對我有看法,我想去做他的工作。”
吉旺袖著手過來,說,唐副政委,我把借條還給你。丙葉把錢退給我了,不過,有150塊銀圓是司令籤的一張字條。
唐菊茹把借條和字條接過來,瞄一眼字條,說,手續齊全,符合游擊隊的規定,有什麼問題嗎?
“丙葉花錢如流水,去一趟縣城就花掉150塊銀圓,什麼東西也沒買回來,還把20塊銀圓給李-”
湯長林連忙捂住他的嘴,責怪他,你在外面大聲嚷什麼?是不是想給家狗報信,一點保密觀念沒有。進屋說!
吉雲梅指著碼得整整齊齊的藥品,說,吉旺中隊長,這些東西何止150塊銀圓,1500塊銀圓你都買不回來。為了這些藥,盧主任還搭上一條命!
吉旺腦袋一嗡,結巴地說,盧,盧主任犧牲啦?
唐菊茹點頭,說,盧主任犧牲得很壯烈,可我們連他屍首都沒法掩埋,你去選一個好地方,給盧主任建一個衣冠墓,司令、我和參謀長都參加祭奠。
吉旺流著淚答應道:“我去辦。”
太陽落山,吉娃走上最後一個壠頭,大聲地說,唐副政委,我看見烏家村啦。
唐菊茹攏一下頭髮,說,終於快到了。對了,我想問一個事,你和盧萍想什麼時候結婚?
“我問過吉潤隊長,他告訴我,游擊隊員結婚要寫申請,經過批准才能結婚。我還沒有寫申請,沒有結婚的想法。”
“難道你不喜歡她,不想和盧萍結婚嗎?”
“唐副政委,我喜歡她,心裡很想跟她快點
結婚。”
“那你為什麼還沒有結婚的想法?”
“我們司令和吉大小姐還沒有結婚,我怎麼敢在他們之前結婚。”
“看來,你對司令挺怕的。”
“不是怕,反正我覺得他們應先結婚。”
聊了一會,他們到村口,風漸漸地大起來。
“怎麼一個人沒有?好害怕。”吉娃感覺脊樑骨發涼。
唐菊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拔出槍,閃在一邊,說,大家做好戰鬥準備。吉娃,你帶兩個人去村裡看一看。
在忐忑的等待中,唐菊茹想像不出村子為何如此寂靜,安靜得使人毛骨悚然;難道村民都外出幹活?不對,怎麼連狗叫聲也沒有?唐菊茹不敢往下想。
吉娃大汗淋淋地回來報告:“唐副政委,村子裡亂七八糟,像被土匪強盜搶劫過一樣,一個人沒有。在村南口,有大量的子彈殼,簡易暗堡被炸燬,我們的一個隊員犧牲。”
唐菊茹動一下手勢,說,村子遭洗劫,但不像是中國的土匪所為,應該是日本鬼子乾的。進村,挨家挨戶找。
村子空地上有7堆灰,唐菊茹用手指捻一捻,很冷,看其形狀,是木柴燒盡的。走進一戶,窗子和門板被拆除,地上散落雞毛,有幾處血跡。一個隊員在一戶家裡的雞舍旁揀到一塊畫有日本國旗的白布。
“村民哪裡去了?”唐菊茹把隊員叫在一起,問,“我們的隊員吉山哪裡去了?”
吉娃急得要流淚,說,唐副政委,鬼子來過這裡,我們的隊員和村民可能轉移到山裡。
“跑步進山,快!”唐菊茹命令。
他們穿過村子,爬上山坡,一口氣跑六里地,到了山口,沒有停頓,徑直往裡走。吉娃發現吉山躺在簡易掩體旁,已經犧牲,在不遠處看見紅筒。
“唐副政委,這是毒氣彈殼,只有鬼子才有這種東西,這種毒氣彈需要用擲彈筒發射,這是日本鬼子乾的。”吉娃難過地說,“吉山就死於毒氣彈。”
“大家要小心。”
“現在風很大,毒氣被吹走了,沒有危險。”吉娃揀起一空紅筒看。
唐菊茹說,那繼續往裡走,要找到村民。
崎嶇小路旁時不時地有紅筒散落,爬上一個陡峭的岩石,出現一個平坦的地方,唐菊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裡有十幾個紅筒,村民成堆,東倒西歪,慘不忍睹,已全部死於毒氣彈。
吉娃喊著“盧萍”的名字,發瘋似的扒開人堆,找到盧萍,抱著冰冷的她,痛徹心扉地哭,撕心裂肺。
隊員們眼淚嘩嘩地流。唐菊茹抑制自己的悲痛,抹掉眼淚,哽咽著說,游擊隊員們,我和你們一樣,對鄉親們和我們的隊員遇難很悲傷,心裡很痛啊。我們一定要讓日本鬼子血債血還。但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是讓死者入土為安,不能讓他們躺在這荒嶺上了。
唐菊茹在烏家村合葬墓旁選了一塊向陽地,隊員們把死者背下山,把吉大寶和村民、隊員集體掩埋。
吉娃傷心欲絕,跪在墓前,久久不願離開,喃喃地說,萍萍,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報仇,給你父母報仇,給所有死去的人報仇。
“吉娃,我們走吧,回山坳,好好打鬼子。”唐菊茹和隊員把他拉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