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長林從她手中拿過電報,失聲叫道:“不好!”他攤開地圖,說,建新發來電報,敵人已派兵守在第一個路口。
“難道敵人得到訊息?”吉丙葉說,“從我們突襲獅虎鎮到現在已12多個小時,鬼子應該知道了。”
“從原路返回已不可能。你們過來看地圖,丙葉、烏朋、小樹帶著24名隊員翻過這座山,繞一個圈子,從竹嶺快速撤回塘村,2小時之內趕到,立即出發。”
他走到電臺旁,說,“雲梅,給唐老師發電報,六個字‘嚴防敵人偷襲’;另外,給建新回電,六個字‘火速撤回塘村’。發完電報後,收起電臺。”
湯長林叫來吉旺,說,你走在前面,帶著隊員沿丙葉他們的方向出發。記住,把俘虜的眼睛蒙上。
“隊長,你擔心敵人進攻塘村嗎?”吉興一臉愁容,說,“如果是那樣,塘村堪憂。”
“我不能肯定,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敵人已經清楚是我們長途奔襲獅虎鎮的。如此一來,敵人會推測出我們的大本營空虛。”湯長林說,“自從我們修建暗堡後,唐村易守難攻。敵人如果要強攻的話,最少也得一箇中隊。”
“可鬼子在縣城兵力有限,而從衡陽調兵需要時間。”吉興說,“敵人在路口攔截我們,已分散兵力。這樣說來,鬼子只有可能派小股部隊偷襲。”
“因此,我們不必太擔心塘村。”湯長林說,“吉興,你帶30人跟在我們後面,離我們2里路左右,防止敵人追來。”
湯長林扛起米袋,對雲梅說,我們走。
隊伍負重前行,速度很慢,兩個多小時,勉強翻過山,在竹嶺的腳下,俘虜攤在地上,阿富大聲說,長官,累死了,實在沒法走,讓我們歇一會。
湯長林讓隊伍暫時停下,把吉旺叫來,在一顆樹下商量。吉旺精疲力盡,嗓子冒煙,說,我渴得要命,真是走不動了。
“吉旺,我們有時要學會變通。你看,隊員們已經很累,尤其是挑擔子的隊員,沒有力氣了,如果還揹著這麼多東西行走,不可能翻過竹嶺的。”湯長林說,“吉旺,你的想法呢?”
“人在,米在。離家不遠了,我是不會丟下這麼多大米的。”吉旺眼睛看著別處,說,“我即使死,也要跟這些大米在一起。”
“你說什麼混蛋話,人死了,要米有什麼用?”湯長林把他的臉扳過來,說,“你腦子就不能轉換一下,我們把一半的米藏在這裡,留10個突擊隊員在這裡守著,我們明天上午派人來扛回去不就行了嗎?”
吉旺露出乾澀的笑,說,隊長,你這個辦法好,我沒有意見。如果兩個人一袋,輪流扛,這樣我們晚飯前就能回塘村。
“快去安排。”湯長林笑著拍他一下,“你總算想通了。”
吉雲梅說,這個吉旺,也就是你能降住他,換作別人,他非跟人家拼命不可。
吉旺帶著隊員把不能搬走的大米藏到樹林裡,和隊員們攙扶著往前走。
沒過多
久,吉興他們追上來,問,隊長,你們怎麼不走?
“吉興,坐。”湯長林說,“敵人追來沒有?”
“沒有。”
“那就好。”湯長林指著樹林說,“我讓吉旺把我們實在背不動的大米藏在裡面,你留下10個突擊隊員守著,我們明天上午安排人來搬。”
“行,我來選人。”吉興點了9個人留下,由一班長負責,給他們留足衣服、乾糧和水。
吉雲梅收到電報,笑著遞給湯長林,說,唐老師來電,建新、丙葉已回村,哨兵派至柳村。
“雲梅,給唐老師回電:‘甚好,建新負責。’”
湯長林招呼吉興過來,問,我們現在翻過竹嶺回塘村?或者返回路口去偵察?
“隊長,你有什麼想法?”
“建新、丙葉他們已經回去了,即使敵人偷襲,塘村也不會有事。我想知道鬼子是如何應對獅虎鎮被突襲這件事以及兵力是如何分配的。”
“隊長,我帶5個隊員去第二個路口和第一路口偵察,晚上我來這裡找你。”
“不,我帶人去第一個路口,你到那裡找我們。我們傍晚出去,只是你不要打,摸清情況後來第一個路口會合。”湯長林轉身對吉雲梅說,“給唐老師發電報:‘我和吉興帶人去偵察敵情,明天凌晨回。’”
吉建新在會議室來回走,拿著電報看了有看。吉丙葉知道他心裡的巨大壓力,說,建新,隊長不在家,指定由你負責,你肩上的擔子很重,要穩定自己的情緒。
“隊長對我的信任,我很感動。”吉建新激動地說,“可是,丙葉,你知道嗎?自衛隊的武器庫、糧食和錢,全在茶樹林附近,敵人如果強攻,我們這點人很難抵擋的。我怕我們守不住。”
“從隊長果斷命令我們回塘村以及給我們的電報內容來看,隊長判斷敵人最多是偷襲,沒有兵力強攻。”吉丙葉說,“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派人到山上看過,我們的大隊人馬已翻過竹嶺,最多3小時,就能到塘村。”
“那我放心了。丙葉,你是情報組負責人,善於偵察,請你帶一部電臺去柳村,還帶兩支擲彈筒。”吉建新說,“如果發現鬼子,你就放兩炮,把敵人嚇跑。”
“建新,你真不用過於擔心,我們就按敵人突然襲擊來應對。”吉丙葉說,“你要相信自己。你在出發前給隊長的意見,現在看來是對的,隊長採納你的建議,在三個路口都佈置了人,還把你放在第一個路口。”
“丙葉,提建議和做決策不是一回事,是兩碼事。有隊長在,我談我的看法,由隊長拿主意,我沒有壓力,隊長讓我怎麼我就怎麼打。但是,現在不同,隊長不在家,我不希望敵人摸到家門口來。”
“那好,我帶人去柳村,有事我給你發報。”
吉建新緊握他的手。
夜幕籠罩大地,月光如水銀傾瀉,天空似碧海;風清清地吹,帶來深秋初冬的寒意。靠在湯長林身邊的吉雲梅思緒飛揚,如果沒有日
本人的侵略,此刻,她在暖融融的家裡或許看書,或幫父母記賬,也有可能給弟弟講解數學難題。
一個隊員的話打斷她的遐想:“隊長,吉興組長來了。”
“什麼情況?”湯長林問。
“第二路口有3個鬼子和20個的偽軍,只有1挺機槍,構築了很厚的工事。”吉興抹一把汗,說,“這個山田不知怎麼想的,這麼點兵力,就不怕我們把它吃掉?”
“吉興,你看,這個路口有一個班的鬼子和一個排的偽軍,3挺機槍和2支擲彈筒。”湯長林說,“山田這樣分配兵力,他想引誘我們襲擊第二路口,因為如果這個路口被攻擊,第一和第三個路口的兵力就可以增援合圍,我料定鬼子在第二路口附近還有一支伏兵。”
“隊長,那我們打不打?”
“桂林陷落這麼快,才堅守10多天,超出我的意料。如果桂林不是昨天失陷,鬼子今天不會出城來阻截我們。我推測,鬼子從衡陽向縣城的增兵已經在路上。吉興,我們不能上山田的當,回去。”
吉建新沒敢閤眼,凌晨2點終於等到湯長林帶著隊伍回來,他長長地籲一口氣,將情況向隊長彙報後,回宿舍倒頭就睡。
湯長林洗漱一通,換上乾淨的衣服,聽見敲門聲。“請進!”
“長林,已經很晚,本不想影響你休息,可有一封重要電報給你。”唐菊茹說,“這是組織晚上10點鐘發來的,要你儘快回電。”
“唐老師,你坐。”湯長林接過電報,說,“組織批准我們更名為‘長工抗日遊擊大隊’,這是好事,這是組織對我們工作的認可。”
“組織任命你為司令兼政委,任命我為副政委,協助你工作。”
“唐老師,目前我們這支隊伍也就是750多號人,叫司令不太合適,我建議叫大隊長;另外,我建議,你來當政委。”
“組織上希望這支隊伍在你的帶領下越來越大,越來越強,我看叫司令沒有關係。至於我,還是做副政委比較合適,這樣隊員容易接受,族長和村民也不會太有想法,畢竟這支隊伍是你一手建立和發展起來的。”
“沒有組織的指導和幫助,沒有你和盧老師的辛勤工作,這支隊伍不可能發展這麼快。我向組織推薦,由你做政委。”
“這個以後再議,我們商量游擊隊的骨幹人選,儘快報組織批准。”
湯長林拿出本子,兩人討論機構的設定和人員選配,天亮前電告組織。
吃過早飯,吉旺就領著隊員把藏匿的大米都搬回來,湯長林高興,讓後勤組晚上多加幾個菜,犒勞他們。
下午4點半,舉行了隆重的更名儀式。湯長林在會上宣佈,經組織批准,“塘村抗日自衛隊”更名為“長工抗日遊擊大隊”,是共產黨領導下的抗日武裝。
唐菊茹說,組織任命湯長林同志為司令兼政委,任命唐菊茹同志為副政委,協助湯長林同志工作。
隊員們開心,拼命鼓掌,鑼鼓喧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