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聚在會議室,邊聊邊吃中午飯。湯長林說,對兩個漢奸特務和那個日本鬼子,我們怎麼處理?你們說說看。
“我們的糧食有限,不能養俘虜,也沒有地方給他們住。”吉旺說,“你們可知道,現在的糧食多貴,給敵人吃,我絕不同意。”
“吉旺說得對,我們沒有條件關俘虜。”吉興說,“敵人大部隊來攻擊,我們就得轉移,滿山轉,帶著俘虜走很不方便,容易暴露。”
“漢奸特務可恨,尤其是特務隊隊長崔二蛋,更是沒少禍害自己同胞,乾脆殺掉,警告那些漢奸。”吉建新說,“那個鬼子是突擊隊的,作戰能力強,如果不是他受傷,很難抓活的,也殺掉。”
“我們隊有紀律,不能虐待俘虜,更不能殺俘虜。”吉丙葉說,“把他們送走得啦。”
“送給誰?送到重慶去,太遠;送給八路軍,我們找不到。”吉興說,“難道把他們送給鬼子和偽軍?”
吉雲梅走過來,摘下口罩,說,這個日本鬼子被打中四槍,右手一槍,左肩一槍,右膝蓋一槍,右小腿一槍,我已經給他取出兩處的子彈,但左肩和右膝蓋的子彈太深,我們這裡條件差,根本取不出來。隊長,我們得快點想辦法,否則,日軍俘虜會死掉。
大夥鴉雀無聲,寂靜。
“我真想公開槍決漢奸和鬼子,但我們是有紀律的隊伍,不能殺俘虜,但我們實在沒有能力關押他們。我頭疼,唐老師,你有什麼好法子?”湯長林求助地看著她。
“那個日本人受重傷,我們目前醫療條件有限,沒法醫治他;即使有條件救他,我們也沒有能力關押和改造俘虜。”唐菊茹說,“這件事確實為難,我們再好好想想。”
“唐老師,什麼叫‘改造俘虜’,我不懂。”吉旺皺著眉問。
“簡單地說,就是把俘虜由壞人變好人的意思。”
“把鬼子變成好人,這怎麼可能?”有人異議。
“你們都散了,唐老師和雲梅留下。”湯長林等他們離開後,他關上門,說,“我有一個想法,我們對兩個漢奸進行教育,然後讓他們把日軍俘虜抬回縣城,如果你們沒有意見的話,請雲梅發報,向組織請示。”
“我覺得這樣做不太妥,違反組織原則。”吉雲梅說,“我們還是派人把俘虜送到八路軍那裡?”
“路途遙遠和押送的艱難,我們暫且不說,那個日軍俘虜撐不住,我估計沒有到八路軍那裡,他就上西天。”湯長林說。
“雲梅,我們自衛隊的條件就是這個樣子,長林的建議也是無奈之舉,我支援。”唐菊茹表態,“盧老師心情不好受,在忙他舅舅的事,我找一個機會跟他講。”
“既然你們兩個人同意,我也沒有意見,算是透過,我這就去發報。”
“我帶丙葉去做俘虜的教育工作。”湯長林惆悵地走出去。
傍晚時分,唐菊茹搖搖頭,說,組織還沒回電。長林,你別急,我估計組織正在討論。
“日軍俘虜傷勢嚴重,還不吃不喝,我們只得摁住他,強行給他灌米湯和雞湯。”湯長林發愁地說,“這樣下去,俘虜撐不了多少時間。”
吉雲梅身穿白大褂,帶著口罩,跨進來,說,日軍俘虜發燒,滿臉通紅,而我們沒有退燒藥,
沒有法子,我只有用溼毛巾給他降溫。隊長,你快想辦法。
湯長林抬頭看屋樑,一聲不吱。
吉丙葉拿著兩頁紙進來,說,隊長,崔二蛋已寫了悔過書,保證不做危害老百姓的事,不與抗日武裝為敵;另一個俘虜李鍵答應暗中幫助我們。還有,抬日本鬼子去治療的擔架已準備好。
吉建新衝進來,說,隊長,不好啦,很多憤怒的村民聚在關俘虜的房子前面,揮舞鐮刀和鋤頭,要打死被俘的漢奸和鬼子。
“建新,再增派兩個班保護俘虜,絕不能讓村民傷害、殺掉他們。”湯長林站起來,說,“我去做村民的工作。”
唐菊茹立在窗臺前,望著夜色,陷入思索。吉芳給她送晚飯來,說,唐老師,隊長在茶樹林有事,要我告訴你,別等他,你先吃飯。
唐菊茹轉過身來,笑著說,吉芳,你把飯放在桌子上就行。對了,有電報嗎?
她搖頭,說,沒有。
唐菊茹揮揮手,讓她走,匆匆地吃幾口飯,去找湯長林。
在會議室,唐菊茹站在門邊看著。湯長林講得口乾舌燥、喉嚨冒煙,滿含仇恨的村民很不情願地離開。吉雲梅為他端上杯子,說,你嗓子有些沙啞,喝點茶,歇一會。
唐菊茹掩上門,說,這件事不能拖了,夜長夢多。我決定,放三個俘虜走,如果組織追究下來,我承擔全部責任。長林,你立即安排人執行。
湯長林嘶啞地說,唐老師,不能由你一個人承擔,你、我、雲梅,加上小盧,共四人,是組織的人,現在,我們三人同意送放俘虜走,多數透過,如果有責任,我們三人擔著。
“長林,我們不要爭了,時間不等人,你快派人去辦。”
湯長林心裡暖融融的,站起來,向她敬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離去。
天剛剛放亮,吉雲梅在湯長林門口徘徊,她不忍心這麼早叫醒他,可電報內容讓人焦慮,她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一圈。唐菊茹開門探出頭,說,雲梅,你起得真早,組織來電報沒有?
吉雲梅結巴地說,沒,沒有。
“你不會撒謊,看你不自然的樣子,我就知道你收到電報了。”唐菊茹伸出右手,說,“給我。”
吉雲梅低著頭,把電報給她,說,唐老師,你昨晚不該揹著長林和我,讓吉芳給組織發報。
唐菊茹淺笑一聲,看一眼內容,說,不就是一個嚴重警告處分嗎?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組織上還是同意我們基於人道主義精神放走井中深一,對放走李鍵也沒有意見。
“組織認為,崔二蛋是鐵桿漢奸,殺害組織的幹部5人,殘酷迫害抗日進步人士,濫殺無辜群眾,罪惡累累,務必在十日內除掉。”吉雲梅說,“電報用詞很嚴厲,看來組織對我們擅自放走崔二蛋很生氣。”
“崔二蛋領著三個特務以及劉平,穿著日本軍服,給日本突擊隊帶路來襲擊我們,他在戰場上被我們抓獲,那麼他就是戰俘。既然是俘虜,自衛隊有紀律,不管他以前做了多少罪惡的事,我們不能殺他。”
“唐老師,你講的道理我明白,可組織要求我們抓他回來或就地處決,這怎麼辦?”
“雲梅,你別愁。我們早飯後找長林,他有辦法。”
吉大寶把他叫來,
憤怒地說,村民要求殺掉抓來的鬼子和漢奸,你攔著不讓;那你憑什麼放走漢奸和鬼子?你忘記了黃阿婆是怎樣慘死的?吉來運一家是怎樣被鬼子炸死的?
“他們是俘虜,不能殺,我們有紀律。”湯長林小聲辯解。
“你別拿紀律來搪塞我。看來,我這個族長在這裡沒有用了,我帶村民去烏家村種田,就住在那裡,不在這裡礙手礙腳。”吉大寶轉過身,用背對著他,說,“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談。”
“族長,村民去種田可以,但不能住在那裡。”
“這個不用你擔心,鬼子從村前的小路經過時,你派人跟我們說一聲就可以。”
“如果鬼子從廣西那邊過來,怎麼辦?”
“你這個人真是怪,鬼子只有經湖南到廣西去,還沒有聽說反過來的。”吉大寶走進臥室,扔下他兀自立在客廳。
湯長林感到心痛,鬱郁地回到茶樹林,安排吉建新守家,兩天後自己帶著吉興等人去縣城和吉丙葉會合,摸清崔二蛋的行蹤,尋找機會把漢奸崔二蛋抓回來或除掉。這是組織交給的任務,他只有完成,否則,唐老師的壓力就太大了。
他們住在吉丙葉租下的房子。吉丙葉說,這個地方人多嘴雜,有一條路通向城邊,可以翻牆出去,易於撤退。
“除出去偵察的隊員外,其餘都呆在房間裡,不許出去。”湯長林說,“吉興,我和丙葉出去踩點,你留在這裡。”
按約定,湯長林他們來到城北的菜市場。在一個轉角,丁蛋說,崔命鬼(崔二蛋的外號)昨天晚上在尋仙樓尋歡作樂,與頭牌妓女雪月風流快活。在回去的路上,一個人不小心擋住他的道。他不由分說,扇了路人幾個耳光,打得那人鼻青臉腫,倒在路旁。
“看來這個崔命鬼沒有絲毫悔改,他的死期到了。”湯長林說,“經過這幾天的偵察,你認為在哪裡行動容易得手?”
“崔命鬼住的地方是鬼子進城之前全縣首富沈半醉的宅子,我覺得在他家裡殺他容易得手。”
“為什麼?”吉丙葉問,“他家裡肯定有不少特務,說不準還有機關。”
“他家裡有6個特務守衛,他霸佔的時間不長,應該還來不及設定陷阱。”丁蛋掏出一張草圖,說,“這個宅子西北角有一個廢棄的煙囪,沒有人關注,我們可以爬上院子旁的一棵樹,利用繩子吊入煙囪口,潛入他家,殺掉崔命鬼。”
他們商量完行動方案,湯長林叮囑丁蛋打探鬼子的軍需,然後他們回到旅館,靜等時機。一日,偵察員探知,崔二蛋晚上在家裡為兒子辦週歲宴,喝得爛醉如泥。湯長林於是佈置一番,領著他們從煙囪進入他家,先解決其保鏢,把他從**拽下地,把他的老婆和孩子押到另外一個房間。
崔二蛋一看,酒醒了大半,嚇得站不住,磕頭如搗蒜,求饒道,湯隊長,我願意用錢幫助你們自衛隊,就在牆上壁櫃裡,你們全拿走,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我們給過你機會,可你回到縣城繼續幹壞事,沒有一點悔改的表現。”湯長林打斷他的話,瞪著他說,“我今天代表老百姓宣判你的死刑。”
吉興掄起刀砍下去。
吉丙葉、吉興他們開心地把黃金等裝入揹包裡,卻在此時,屋外傳來猛烈的爆炸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