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長林預感出事了,因為吉丙葉是情報組的組長,腦瓜子活,對時間把握很準,執行命令從來沒有含糊過,如果不是出現意外,他早帶著隊伍趕到集合點。
穿過小樹林,沿著泥濘的小路,湯長林帶著隊員紛紛跨過一條又一條小溝,在一個斜坡下找到渾身溼透的他們。
“丙葉,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我們急死啦。”吉建新抹一把臉上的汗和雨水,喘著粗氣說。
“隊長,長腿死了。”吉丙葉低著頭說,“我們按你的要求把下水道的箱子搬出來,走到這裡,吉長腿不走,硬要去跟你們打鬼子,我和吉旺勸不住,他還拔出槍來指著我們,我要隊員繳他的槍,吉土根的槍走火,長腿中彈身亡。”
“我嚇傻了,不知怎麼辦。”吉旺怯怯地說。
“天很快就要亮了,這裡不宜久留,李嗩吶,你和隊員輪流揹著他,趕緊走。”
湯長林帶著隊伍,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吉建新拉住他,說,隊長,我們走錯路了。
“我知道,別問,跟我走。”他們跑了一個多小時,湯長林讓隊員停下,察看吉長腿的槍傷口,和幾個組長商量了一下,讓吉建新帶人找一個好地方把他給掩埋。
為防鬼子的狼狗,李嗩吶等人把衣服扔掉,他們在山嶺上繞了一個圈子,然後才往回走。
唐菊茹和吉小樹帶人在柳村的後山接應,看著吉興他們滿載而歸,心裡高興,接過戰利品,一一遞上乾糧。
“新隊員身上臭氣薰鼻,怎麼回事?”吉小樹低聲地問。
“湯隊長帶著他們趴在屎堆裡打鬼子,又不敢挪地方,身上肯定臭氣熏天。”吉興說,“隊長也一樣,身上臭死啦。”
“回去後,我找衣服給他們換。”
沒見著湯長林,唐菊茹問,吉興,湯隊長呢?
吉興對她耳語幾句,讓吉小樹帶他們回去,他和唐菊茹等著。
唐菊茹擔心起來,說,丙葉去執行什麼任務,你不知道嗎?湯隊長沒有說過?
“丙葉是情報組的頭,他的任務,只有隊長知道,我從來不問,這是隊長的要求。”吉興用樹枝在地上畫,說,“我聽建新提起,我和隊長與鬼子打起來的時候,縣城裡有槍聲和爆炸聲,我估計,隊長讓他們混進城裡騷擾敵人,迫使鬼子不敢輕易出來。”
“這麼說來,丙葉他們可能被困在城裡,湯隊長帶著建新去救他們,湯隊長會不會有危險?”
“唐老師,你不用擔心。我們的湯隊長足智多謀,不會有事的。你看,透過解救新隊員和這一仗,新隊員對湯隊長佩服得五體投地,烏朋在路上跟我講,這一仗打死好多鬼子,而敵人被隊長的迷魂陣嚇得不敢增援,隊長太厲害。”
“你們隊長帶兵打仗確實有一套。”
“唐老師,我不瞞你,我和很多人一樣,開始挺怕鬼子的,但跟著隊長殺了一個又一個鬼子,打了一個又一個小勝仗,我覺得日本人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可以滅掉他們。”
“你進步很快,湯隊長才放心把突擊隊交給你管理,把最重的任務交給你去完成。”唐菊茹趁機說
,“你剛才說得對,我們不用怕日本人。不過,日本軍隊訓練有素,武器精良,很狡猾,而且無恥,我們可不能輕視他們。”
受到唐老師的表揚,吉興心裡樂開了花,對她的忠告,他聽得進去,說,湯隊長經常跟我們講,我們自衛隊很弱小,跟小鬼子硬拼肯定要吃大虧,只能採取襲擊、伏擊、牽著鬼子兜圈子的法子對付它,速戰速決。
“你們隊長運用的是游擊戰,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接著,唐菊茹有意識地給他講了很多八路軍、新四軍的事情。
吉雲梅帶著後勤組的隊員把熱飯送來,說,吉興,眼看就9點鐘了,隊長他們怎麼還沒有回來?不會出什麼事吧?
“你把心放在肚子裡,隊長不會有事的。”吉興笑嘻嘻地說,“嫂子,你是不是擔心你長林哥?”
“你瞎說什麼?”吉雲梅嗔怒道,“你再亂叫,我撕爛你的嘴。”
吉興連連拱手作揖,說,對不起,嫂子,我不敢亂叫。
吉雲梅通紅著臉,揮動小拳要打他,引得其他人竊竊地笑。唐菊茹拉住她,說,你和長林很般配,情投意合,我們看在眼裡,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人家叫你“嫂子”,你大方應著就是。
吉雲梅低下頭,說,唐老師,你也跟著起鬨。
這時,一個隊員眼尖,叫道,你們看,隊長回來了。唐菊茹、吉興、吉雲梅興奮地招手,隊員們紛紛上前送餐。
走到跟前,湯長林面無表情地說,唐老師,我們不在這裡休息,邊走邊吃。回去後,我們有事商量。
湯長林吩咐各組暫時對村民不提吉長腿的意外死亡。
在與唐菊茹、吉雲梅開會時,湯長林說,這次不幸事件暴露出自衛隊的兩大弱點,第一,隊伍的紀律觀念差,身為後勤組副組長的吉長腿違背命令,還拔槍相向;第二,骨幹的應變能力弱,當遇到突發事件時,吉丙葉沒有妥善處理,而吉旺束手無策,無所作為,將隊伍置於非常危險的境地。
唐菊茹說,這是一件不幸的事,要以此為契機加緊紀律教育,同時加快組織的發展工作,儘快成立基層組織。
“對這件事怎麼處理?吉長腿定為抗日犧牲還是意外身亡?”吉雲梅說,“如果定為犧牲,那可以給他家屬發放撫卹費,否則就沒有。還有,吉長腿是族長的遠房侄子。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可能會影響與族長的關係。”
“如果定為犧牲,將對整個隊伍帶來極不好的影響,也不能教育其他隊員。”湯長林說,“族長的工作由我來做。”
“長林,我覺得你的意見是對的。”唐菊茹說,“等小盧從縣城返回來後,我跟他溝通。”
“隊長,我陪你去跟族長講這件事。”吉雲梅說,“那麼,對吉土根怎麼處理?”
“我們的隊員訓練不夠,吉土根又是第一次去,心裡緊張,當丙葉命令隊員繳吉長腿的槍的時候,他跟一些隊員一樣將槍對準吉長腿,就在這個時候,意外觸發扳機,導致吉長腿身亡。我的意見是,對吉土根批評教育,關禁閉兩天。”
“長林,我同意。我建議你召開組長會議,做好骨
乾的工作。”唐菊茹說,“要將對這件事通報全隊,各組要進行討論,吸取血的教訓。”
“唐老師,按你的意見辦。在此之前,我和雲梅先做好族長的工作。”
吃過中午飯,小盧攜密碼本返回塘村,交給唐菊茹,並說,組織非常感謝塘村抗日自衛隊給予的大力支援,對我們的工作給予肯定和表揚。
“那對我們提交的事情有什麼指示?”唐菊茹問。
“組織不贊成把烏家村的水田租給塘村的村民種,建議由自衛隊種或直接讓塘村的村民種而不收取租子。”
“長林,我們就執行組織的決定。讓自衛隊種水田不太可能,我的意見,直接由塘村的村民種。”
“好的,我和雲梅去找族長。”
在吉大寶家裡,他說,長林,有人跟我講,盧老師的舅舅來過,在村子裡轉悠。我們的村民厚道,對來客以誠待客,但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月,一個陌生人來村子瞎逛,總讓人覺得不安。
“族長,您的擔心有道理,我會注意這件事的。”湯長林決定先和他商量水田的事,說,“族長,關於烏家村的水田,我的想法,由我們村民直接種,不用交20%的收成給自衛隊。我請您將那些田分給我們的村民種。”
“我們村多山少田,這對我們村民當然是好事。這樣吧,烏家的後代由塘村養大。”吉大寶滿臉笑容地說。
“族長,烏隊長是一個抗日壯士,是為打鬼子而犧牲的,我們有義務照顧好他的後人,和雲梅商量後,已派人送他到成都去讀書。”
“這個烏老爺吝嗇有名,但打鬼子不含糊,在臨死前也是慷慨大方,向自衛隊捐了那麼多的錢,還把水田交給你處理,也算是一個好漢。”吉大寶站起來,頻頻點頭,說,“我們是應該善待他的後人,你和雲梅做得對,畢竟我們村裡不如城裡好。”
“族長,有一件很不幸的事,”湯長林見時機已到,低聲地說,“吉長腿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意外身亡,我們都很難過。”
吉大寶跌落在椅子上,老淚流出來。吉雲梅扶住他,哭泣道,大叔,您身體要緊,村裡的大事等著您拿主意。
湯長林斷斷續續將事故的經過告訴他,吉大寶嘆息一聲,說,這是命啊,他要上戰場殺鬼子立功,他的心是好的。長林,長腿想打鬼子的,你能不能給他定一個因抗日而犧牲?
“這讓我們很為難。長腿糊塗,他違背命令,還拔槍對著吉丙葉和吉旺。族長,您看這樣行不行,您在分水田的時候,儘量照顧他的家屬,另外,我和雲梅以個人名義送50銀圓給他的家屬。”
吉大寶悲傷地說,我去跟他的家裡人談,你們走吧。
湯長林立即去找吉建新,讓他設定暗哨,以防敵人的偷襲。
湯長林分別找吉丙葉、吉旺做工作,他們在組長會議上做了檢查。以這件事為切入點,吉雲梅向全隊詳細講解隊規,唐菊茹利用上識字課的機會介紹八路軍和新四軍的嚴密紀律,隊員們認識到遵守紀律對打勝仗的重要性。
幾日後的一個深夜,吉建新擂醒湯長林,說,哨兵發覺異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