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湘把雞肉粥吹涼，小心地一口一口喂湯長林，深情地看著他，沒有言語。她明白，吉雲梅的犧牲對他的打擊太大，治療心裡的創傷得慢慢來。
唐菊茹進來，微笑著說，香湘，謝謝你對司令這幾天的照顧。你去醫療隊，我和司令有事談。
李香湘點點頭，低著頭離開。
“組織來電錶揚我們成功地把縣城的敵人拖住，還把衡陽日軍的三個中隊吸引過來。”唐菊茹把電報給他，說，“司令，游擊隊有力地配合了八路軍南下支隊的作戰。”
湯長林坐起來，說，這是我們游擊隊應該做的。唐副司令，轉告參謀長，隊伍的訓練不能有任何鬆懈。
“司令你放心，隊伍的訓練沒有停，我盯著。”
“我不要緊，明天就去作戰室。”湯長林說，“我有一個想法，把張雲調到四中隊任中隊長，李光來調到三中隊任副中隊長。”
“我同意，這樣的安排非常好。”唐菊茹見他已從極度的悲痛中緩過勁來，從兜裡拿出一份電報，說，“司令，三天前組織發來的，衡陽日軍和偽軍要在斷崖山阻擊八路軍南下支隊，上級要求我們消滅這股敵人，參謀長帶著一、二、三中隊以及炮兵隊一部已趕去。”
“好啊。唐副司令你先去作戰室，把情況彙總一下，我隨後就到。”湯長林知道，唐菊茹和吉建新之所以沒徵得他的同意就出兵，是為自己的身體擔憂，是一片好心。他現在能做的，是為吉建新提供建議。
經過慘烈的戰鬥，吉建新揮手和八路軍南下支隊告別，回到陣地，看見游擊隊員的累累遺體，他坐在一個石頭上，潸然淚下。
吉小樹掛著繃帶，在他旁邊坐下，說，參謀長，這是打仗，哪有不犧牲的？別太傷心。
吉建新擦掉眼淚，手放在心口上，說，這仗打得窩囊，犧牲那麼多隊員，我心痛。
“雖然有很大傷亡，但日偽軍敗退，南下支隊順利透過，我們完成任務。”
吉建新拿出煙點上，說，如果司令親自來指揮這次戰鬥，他會怎麼排兵佈陣？小樹你說一說。
“參謀長你別為難我，司令怎麼打，我不可能知道。說句心裡話，我跟著司令打仗，心裡沒有任何負擔，隊員們士氣高，每仗都有收穫。”
報務員送來電報，吉建新說，司令讓我們快撤，他派吉丙葉帶人來接應我們。小樹，去掩埋好犧牲的戰友，儘快回塘村。
次日一大早，李香湘給他送來熬好的肉粥，服伺他喝完，說，我向唐副司令請了半天假，在家裡搞衛生。
“李大夫，這些事我自己會做，你去醫療隊準備一下，有27名傷員今天晚上回來，你們要給他們最好的治療。”
“昨天晚上，接到你的命令，我們忙了一個通宵，藥品、醫療器械、床位都準備就緒。”
湯長林看她眼圈發黑，說，李大夫你別管我，快回去休息，養好精神，晚上要做手術。
李
香湘體會到他的關心，心裡暖暖的，笑著說，行，我在這裡做到9點，然後回去休息。
湯長林便不再說什麼，換好衣服，往地上潑點水，開始掃地。李香湘把他換下的衣服泡在臉盆裡，用抹布擦桌子、床沿、凳子、灶臺上的灰塵。
“李大夫你表哥最近給你來信沒有？他好嗎？”湯長林想起鄺處長，隨口問一句。
李香湘洗手，拿出手帕，替他擦臉上的汗，說，我表哥最近沒給我寫信，或許他很忙。他前次來的時候，跟我講過，日本投降後，他會來看我。
“你表哥動員你來游擊隊之前，他曾說過，抗戰勝利後，他會帶你離開游擊隊。我告訴他，游擊隊來去自由。”湯長林把垃圾掃進簸箕，說，“李大夫你是怎麼想的？”
李香湘幽怨地看著他，說，司令，你怎麼問這個問題？
湯長林感知她話裡的話，說，我就是隨便問一問，你別在意。我去作戰室，你早點回去休息。
李香湘笑著答應一聲，繼續埋頭幹活。這時，唐菊茹敲門進來，說，李大夫，幹家務呢？我上午沒有什麼事，幫你一起做。
李香湘拿出一個凳子，說，唐副司令你坐，活不多，我一個人就能幹完。
“閒著也是閒著，我幫你洗衣服。”唐菊茹拖過盆子來，搓洗衣服，說，“香湘，長林對你的態度有沒有什麼變化？”
李香湘低著頭，說，我現在幫他做家務，他不反對。
“這是一個很大的轉變，你要堅持，不能急。雲梅從小跟著他，長林短時間內忘不了雲梅的，你要做好心裡準備。”
李香湘點點頭，說，我把雲梅當作自己的姐姐，長林心中有她，我不會在意的。即使長林思念雲梅一輩子，我也會理解的，而且還支援他。
“你大學畢業，有度量，我喜歡。香湘，我有一個事跟你說。長林是游擊隊的司令兼政委，你和他在一起，或多或少會知道一些機密的東西。你跟你表哥寫信或聊天的時候，要注意分寸，凡是涉及游擊隊的事，你要主動地岔開。我這樣說，你能接受嗎？”
李香湘笑著說，唐副司令你放心，我會的。雖然我表哥現在在軍界，畢竟他是軍統出身，對我說的話會很敏銳的。
“香湘，雲梅生前沒看錯你，誇你是一個好姑娘，臨終時讓我撮合你和長林。”唐菊茹放下心來，換一盆水沖洗，說，“假若你和長林結婚，你要不要徵求你父母意見？”
“按理，我應該事先徵得我爸媽的同意，可到處打仗，即使事後告訴他們，我覺得我爸媽會理解的。唐副司令你問這事做什麼？”
“目前形勢發展很快，日本的本土遭到重大打擊，蘇聯紅軍在我國東北推進非常迅速，八路軍、新四軍大規模反攻，日本鬼子隨時可能宣佈投降，或許是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總之，日本鬼子很快會投降。我實話告訴你，抗戰勝利那天，游擊隊要給6對新人舉辦婚禮，我想把你和長林的事一起
辦啦。”
李香湘紅著臉說，唐副司令，這麼快啊？長林能接受嗎？
唐菊茹看著她紅紅的臉蛋，故意說，香湘你是不是想要晚一些跟長林結婚？
李香湘快速搖幾下頭，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長林。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現在是戰爭年代，沒有那麼多時間。你別忙了，先去把結婚申請書寫好給我，剩下的事由我們來辦。”唐菊茹笑著對她說，“你就等著做新娘吧。”
下午三點鐘左右，吉土生揣著電報，大喊大叫衝進作戰室，高呼：“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
湯長林搶過電報一看，抱住吉土生轉圈，大呼：“日本鬼子投降了，我們勝利啦！”
他放下吉土生，兩眼閃著晶瑩的淚珠，喊道：“快叫李嗩吶擂大鼓，把這個最大的好訊息告訴所有的隊員，晚上狂歡，明天放假一天。”
唐菊茹見他如此興奮，拿出一疊東西，說，抗戰終於勝利啦！太讓人激動。司令，這裡有幾份報告，請你簽字。
湯長林太興奮，看也不看就簽上自己的大名，把吉興叫來，說，你帶突擊中隊和炮兵隊三班跑步去縣城，命令井下代司令官立即開啟城門、放下武器，向游擊隊投降。
湯長林派人到大蛇嶺、田螺崖、茶樹林，向烈士報告日寇無條件投降的特大喜訊，告慰他們的英靈。
湯長林坐在吉雲梅墓碑前，燒著紙錢，說，日本鬼子無條件投降，我們勝利啦，你聽見我的話沒有？你高興嗎？
李香湘和唐菊茹站在旁邊，靜靜地聽著。
“雲梅你犧牲後，6天不到，鬼子就完蛋啦，你雖沒有看到抗戰的勝利、中國人的勝利、游擊隊的勝利，但我知道，這是你希望的，夢寐以求的。”
唐菊茹捅一下她，李香湘會意，跪在墓前，和他一起燒紙錢，說，雲梅姐，在這個勝利的日子，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愛長林，遵照你的遺願，我和長林今天晚上結婚，向你保證，我會照顧好他的，你安息吧，我的好姐姐。
唐菊茹從兜裡拿出一頁紙，蹲下來，說，雲梅，這是真的，香湘說的是真實的，長林和香湘的結婚申請我已經批准，按照游擊隊的規定，長林和香湘就是夫妻。我實現了你臨終的囑託。
湯長林疑惑地看一眼李香湘，又看一眼唐菊茹。
唐菊茹把結婚申請拿給他看，低聲說，在雲梅的墓前，你可不許後悔，結婚申請上有你的簽名。再說，你後悔已來不及，你和香湘已是老公和老婆的關係。
湯長林瞪她一眼，燒著紙錢，說，雲梅，我也給張玉、曲欣燒了黃紙，你們三個人在那邊好好相處，我們會經常來看你。
唐菊茹滿意地笑了，拉著湯長林和李香湘向吉雲梅墓碑三鞠躬。
夜幕降臨，塘村變成一個歡樂的海洋，游擊隊員敲鑼打鼓，唱歌、跳舞，相互祝賀勝利。唐菊茹為新人舉行了熱鬧的婚禮，把喜慶推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