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唐菊茹安排好隊員放哨，回到家，說，吉旺你一個人睡，我去作戰室值班。
吉旺抱怨一句：“鬼子都投降啦，還要值班？非要你去嗎？”
“我們是軍隊，任何時候都要保持警惕。”唐菊茹笑著說，“參謀長晚上才回來，司令和香湘是新婚之夜，應該由我去值班。”
吉旺披上衣服，說，反正我沒有什麼事，陪你去作戰室。
“那是軍事重地，你不能隨便去的，別鬧了，好好睡。”
吉旺抱住她，鼻子發酸，流著淚說，菊茹，在這勝利的日子，你作為一個女人、一個老婆，我不能給你想要的那種事，對不起你，我痛心啊。
“吉旺，我告訴你，這是我自願的。再說，這不是你的過錯，這是戰爭造成的。”唐菊茹擦掉他的眼淚，柔情地說，“我有你足夠了，其他無所謂，這是我的心裡話，你不要內疚。”
唐菊茹離開家，沒有直接去作戰室，而是去了茶樹林，對著縣城的方向，蹲在地上，燒紙錢，說，老餘，日本鬼子被趕跑了，他們投降啦，我們勝利了。我把這個特大喜訊告訴你，你一定會高興的。
絮叨了一陣，唐菊茹擦掉眼淚，回到村子，見吉興帶著隊伍回來，說，司令派你去縣城接受小鬼子的投降，你回來做什麼？發生什麼事？
“到作戰室說。”吉興揮手，讓隊員回去休息。
唐菊茹給他倒一杯水，抓一把糖放在他手裡，說，邊吃邊講。
“國軍打日本鬼子不積極，被攆得到處跑，可日本人一投降，國軍跑得比兔子還快。鄺師長，就是那個鄺處長，帶著一個師，把縣城圍住，要井下向他們繳械投降。”吉興渴得要命，喝完一杯又倒一杯，說，“我跟他們交涉，沒有人理我，只好回來。”
唐菊茹安慰他：“國軍應該是事先得到了情報，比我們提前圍困縣城。吉興，算啦，你也累了，回去休息。”
“唐副司令，這是大事，我要去找司令，向他報告。”
唐菊茹笑著說，今晚是司令的洞房之夜，你現在去把他叫來，合適嗎？
“唐副司令你蒙誰？雲梅已犧牲，司令跟誰去洞房？”吉興意識到說錯話，吐一吐舌頭，摸一摸袋裡的糖，說，“我昏了頭，這話說的。那新娘是誰？”
“李香湘。”
吉興想了想，說，在游擊隊裡，也只有李香湘才能配得上司令。不過，司令和她結婚太快啦，這雲梅嫂子剛犧牲。
“說什麼呢？這兵荒馬亂的年月，等不起，沒那麼多講究，越快越好。吉興，我告訴你，管住你的破嘴，別瞎說。”
吉興連忙說，我不亂講，不亂講。我明天去恭喜司令。
第二天上午，湯長林安排吉旺把游擊隊藏在山洞、地下的東西搬回到塘村，讓吉建新制定訓練計劃。
10點鐘左右，鄺師長帶人來到塘村，和湯長林他們熱烈寒暄後，李香湘陪他在村外散步。“日本鬼子完蛋啦，我真是高興，我們看到了勝利。”鄺師長滿臉喜色，說，“表妹，我這次來塘村，一個重要的事，接你回去。”
李香湘笑著說，表哥，我不回去，游擊隊是我的家，我就呆在游擊隊，謝謝你的好意。
“表妹，我跟你講，日本鬼子投降後，國軍跟八路軍、新四軍和游擊隊遲早要開戰，憑游擊隊的實力是打不過國軍的。你在游擊隊的使命已完成，離開游擊隊。否則，我沒法向你爸媽交代。”
“國軍跟游擊隊打仗與否，跟我是否留在游擊隊沒有關係。表哥，你別勸我，我肯定不會走的，我父母那裡我會寫信告訴他們的，他們不會怪你的。”
鄺師長抓住她的手，說，表妹你中什麼邪啦？你聽我說，一旦雙方交戰，幾個師的國軍把游擊隊包圍，游擊隊哪是國軍的對手？必敗無疑，到那時，你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俘虜。
李香湘拿開他的手，看著他，認真地說，我跟湯長林結婚了，我是他的妻子。因此，我是不可能離開游擊隊的。
鄺師長看著她，愣住了，沒反應過來，雙手在空中揮了幾下，說，表妹你別跟我開這個玩笑，行不行？據我所知，游擊隊實行的是“一夫一妻”制，不允許“一夫二妻”。你跟湯長林結婚，那吉雲梅怎麼辦？湯長林會休了她嗎？不可能的。據說所知，湯長林和吉雲梅感情很好，我比你清楚。
“我沒騙你。在前幾天的一次戰鬥中，吉雲梅為救戰友，被鬼子擊中胸部，犧牲了。我跟湯長林是昨天晚上結婚的，也就是日本政府宣佈投降那一天結婚的。”
鄺師長瞪大眼睛，問，這是真的？吉雲梅真是犧牲啦？
“表哥，這種事我能跟你開玩笑嗎？你若不相信，我帶你去看吉雲梅的墓。走，我帶你去。”
“我相信你。戰爭太殘酷啊，我上次來，見到的她是一個活生生的、美麗如花的女人；我今天來，她卻離開了人間。”鄺師長揩一下眼淚，說，“我是要去祭奠她的，但不是現在。香湘，結婚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你爸媽說一聲？”
“這戰亂的歲月，跟他們聯絡困難，我相信我爸媽不會怨我的。我已經寫好信，把我結婚的事告訴他們。”
“這樣也好，你嫁了一個抗日英雄，在這一帶很出名的抗日大英雄。我恭喜你。”鄺師長摸一摸身上的口袋，拿出一塊懷錶，說，“表妹你結婚，我不知道，沒帶什麼禮物，就送你一塊表，你一定要收下。”
“謝謝表哥，我收下。”李香湘笑著說，“我能嫁給長林，你是紅娘，如果不是你動員我來游擊隊工作，我也沒機會認識長林。感謝你，表哥。”
“表妹，我這次來跟湯長林，我的表妹夫，有一件事要談。我們兩個，下次再聊。”
在會議室，湯長林笑著說，鄺師長你們國軍神速，搶在游擊隊前面，把縣城包圍啦，井下向你們投降了嗎？
“司令，我們得了一個便宜，請你海涵。”鄺師長拱一拱手，說，“我這次來，就是為井下投降的事，請游擊隊幫我師一把。”
湯長林：“你們一個師把他圍得跟鐵桶一樣，還需要我們幫忙，這不可能。”
“那個井下就是一個瘋子，向圍城部隊發射無數毒氣彈，我們毫無防備，我師900多號弟兄被毒死。”鄺師長氣憤地說，“如果不是念及城裡的百姓，我就把縣城炸平啦。那個狂人提出一個條件，只要讓他看一眼柳坡寺的鎮寺之寶，他就開城門投降。”
湯長林有意顧左
右，說，傳說柳坡寺有一件鎮寺之寶，可我們從沒見過，到哪裡去找？
“司令你別跟我打啞謎，井下很肯定地告訴我們，鎮寺之寶就在你們游擊隊手裡。”
湯長林跟他打太極，說，井下是我的手下敗將，屢戰屢敗，他的話你也信？我告訴你，他是以此為藉口拖延時間，拒絕投降。鄺師長，別理他，攻城，活捉他。你如果有困難，游擊隊幫你。
“司令，我想過攻城，可我不知道那個瘋子有多少毒氣彈，如果那個瘋子大量發射毒氣彈，那我們國軍還會有很大傷亡。”
“鄺師長，如你相信游擊隊，你們撤走，讓我們來圍城，兩天之內，井下要麼投降、要麼被擊斃、要麼被活捉。”湯長林笑著說，“我們進城後，繳獲的東西，都分一半給你們。當然，毒氣彈和細菌彈要全部銷燬，不能分。”
鄺師長被將了一軍，臉色不好看，喝一口茶，掩飾自己的尷尬，說，司令你這是在難為我，本師座沒有這個許可權，不討論這件事。我們繼續聊鎮寺之寶的事，井下言之鑿鑿，還告訴我們，這是你們內部人傳出去的訊息。
湯長林大驚，卻輕描淡寫地說，鄺師長，游擊隊沒有鎮寺之寶，我們自己人怎麼可能胡編亂造？
鄺師長敲一下桌子，說，我實話告訴你，井下非常明確講了，日本人在游擊隊安插了特務，這個情報就是那個特務傳出去的。司令，我就借鎮寺之寶用一下，井下看一眼後，立即歸還。如果你們不相信我，游擊隊派人帶去，讓那個瘋子看。
“我不會上井下的當，我們游擊隊很純潔，沒有特務。”湯長林看一眼手錶，說，“鄺師長，已經到了吃中午飯的時間，我們先吃飯。”
鄺師長嘆息一聲，說，客隨主便。
湯長林把吉丙葉叫到身邊，對他耳語幾句。
下午，鄺師長到醫療隊找李香湘，說，表妹，我遇到一件難事，本來不想讓你出面，但沒有辦法，請你幫我一次。
李香湘給他泡一杯茶，說，這件事跟游擊隊有關嗎？
鄺師長點點頭，說，是。游擊隊有一件鎮寺之寶，想借去用一用，然後就還回來，可我的表妹夫硬說沒有，其實就是不想借給我。
“表哥，與游擊隊有關的事，有紀律，我不能參與，很抱歉，我幫不了你。”
鄺師長洩了氣，說，算啦，我回去了，另想辦法。
吉丙葉拎了一個精緻的箱子，走進她的辦公室，說，夫人，請你迴避一下，我奉司令之命，我有幾句話跟鄺師長說。
李香湘還不太適應別人稱呼她“夫人”，緋紅著臉出去，帶上門。
“鄺師長，上午人太多，司令有些話不好說。如您所說，游擊隊確有一件寶貝，即柳坡寺的鎮寺之寶。為使國軍順利接管縣城，游擊隊願意把它借給您一用。”吉丙葉故作神祕地說，“不過司令有兩個條件，還望師座答應。”
鄺師長頓感“柳暗花明”，連忙說，什麼條件？
“第一，當著井下的面，我們才能開啟寶盒；第二，由於寶盒太珍貴，鎮寺之寶由游擊隊派人護送、保管和運回。”
鄺師長拍一下桌子，說，我全部答應。那我們抓緊時間，現在就出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