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到一個大岩石後面，湯長林把吉興拉到跟前，說，這個地方是一個制高點，你帶人用兩挺機槍守在這裡，一旦鬼子發現我們，你就用機槍吸引和壓住他們的火力，掩護我們撤退。
“隊長，你能不能安排別人蹲在這裡，讓我跟你去殺鬼子？”
“哪有那麼多廢話！好好守在這裡，為我們8個人盯死鬼子。另外，我派二組的吉小樹在大蛙石那邊設定陷阱，有6個隊員在那邊守著，你這裡槍聲響起，會有隊員過來支援你的。”
“他們那邊打起來，我去不去幫？”
“你就老實待著，那邊你不用擔心，他們有6挺機槍，利用險要和複雜的地勢，對付一箇中隊的鬼子沒有問題。你好好守著，我們去了。”
月亮躲進雲層，吉旺憑記憶摸到出口處，和隊員慢慢地移開兩塊石頭。他們在天亮之前藏入洞內，用樹枝掩嚴出口，以防敵人察覺。
洞內涼爽，可潮溼，悶得慌。湯長林知道，這是因為洞內狹窄，空氣不流通造成的，於是安排隊員輪流坐在離出口近的地方。他們站累了，就坐一會兒。
“我要上茅房，”一個隊員輕聲地說，“我實在憋不住了。”
“就你事多，”吉長腿打他一下，“到洞口邊去。”
“還是去最裡頭，否則我們要薰死。”吉建新說，“這麼長時光了，大夥都有這個事，一個一個去，完事後用土蓋上。”
一會兒後，洞內氣味難聞，有的隊員嘔吐不止，有的哭起來。
湯長林命令：“敵人離我們很近，不能哭。”
吉建新說，聞點臭氣算什麼事。記得我和隊長在衡陽殺鬼子，過汙水溝的時候，極臭無比，到處是死屍，斷胳膊殘腿，我身上爬滿蛆，有的爬上我眼睛，有的爬到我的嘴邊，有的鑽進我的鼻子，那才叫難受、噁心...
吉長腿打斷他的話:“求你別說，我憋不住要嘔吐了。”
他們苦熬著，和著臊氣、臭味，吃了三頓糯米糰子，有的隊員邊吃邊吐，黃膽水流出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發出聲音。直到晚上10點，湯長林他們陸續爬出來，長長地籲一口氣，悄無聲息接近鬼子。
湯長林扒開樹葉一看，只有4個鬼子，難道有一個鬼子在附近做暗哨？他額頭上的汗珠滲出來，揮動手勢，示意隊員趴著別動。藉著月光，他向四周看看，沒有發現；他豎起耳朵，靜靜地聽，沒有異常。難道日本人今晚只派了4個兵？他腦子快速地轉著，時間一分一分過去。他知道，猶豫不決是打仗的大忌，而且這樣趴著給隊員們造成很大精神壓力。
湯長林於是吩咐吉建新帶著3個隊員隨時準備戰鬥，自己和吉旺等人爬向鬼子的身後，沒有引起鬼子的注意，隨著他的手勢，四人同時躍起，撲向鬼子，用匕首刺進敵人的要害。
把敵人放倒，他們仔細觀察周圍，沒有被其他伏擊點的鬼子發現，湯長林命令隊員靜悄悄地帶上戰利品快速撤到大蛙石。
吉興摸著戰利品，得意地說，我們自衛隊有炮了，而且有5箱炮彈，真是太好了。
吉建新問他，你是不是從望遠鏡裡看見，鬼子只來了4個？
“是啊，我也納悶，鬼子怎麼只來了4個呢？我本想爬過去告訴你們，可太危險，今夜的月光太亮，很容易被那個伏擊點的4個鬼子發現。因此沒有動。”
“那要想辦法告訴我們。你知道嗎？敵情發生變化，隊長
急得全身溼透，我嚇得尿褲子。幸虧隊長果斷，否則還不知道怎麼樣！”
湯長林用手抹一把滿臉的汗，說，事情已經過去，別提啦。
吉小樹奔過來，說，隊長，今天下午，我們發現有5個鬼子在山下轉悠，看了看又回去了，沒有上來。
“我知道了，你們繼續盯著。吉興你留心這個事，我估計日本人會有鬼主意。”
在月光下，他們邊吃點東西邊開會。
“這次偷襲成功，繳獲兩支擲彈筒，大大提高我們塘村抗日自衛隊的戰鬥力。吉旺反映的情況和提出的思路發揮大作用，立了頭功。現在要討論的是，我們回宿營地還是利用兩支擲彈筒打擊一下鬼子？讓鬼子對我們的輕視和傲慢付出代價。”
吉興撓撓頭，說，隊長，我們還是叫它為炮，你說的“...同”，我記不住。隊長，這種炮能打多遠？
湯長林笑著說，其實，擲彈筒也是一種小型線膛迫擊炮，叫它為炮，也不算錯。這種炮最大射程為700米，有效射程為500米。
吉旺聽著這些新名詞，似懂非懂，好奇地問，隊長，什麼叫射程？你一會兒說700米，一會兒說500米，到底是幾百米？
“今天沒有時間解釋這些，等有空的時候，我給你們上一課。離天亮只有6個多小時，大家說說看法吧。”
吉建新說，趁鬼子還沒有發覺察他們的伏擊點被襲，我們應炮擊吉家大院，給鬼子一點顏色看看，如果能炸死日軍的指揮官，那更好。
吉旺猶豫地說，如果要炸吉家大院，我們得穿過茶樹林，這太冒險。假如開炮後，我們被鬼子追擊，我們撤回都費勁，有可能被鬼子困住。
吉興說，我覺得，我們應見好就收。打鬼子，有的是機會。再說，雖然我們有兩門炮，可誰會放炮呢？
“這種炮，我會打。我看這樣，建新、吉旺協助我，帶一支擲彈筒炮和兩發炮彈，我們去炮擊佔據我們隊部的鬼子，嚇唬他們，最好把鬼子趕出茶樹林。吉興帶著人和戰利品往宿營地撤。”
吉興覺得委屈，說，隊長，你偏心，總叫我放哨、偵察；跟鬼子真刀真槍地乾的時候，就帶建新和吉旺。這次炮擊鬼子，我要去。
湯長林拍著他肩膀，說，放哨、偵察，對我們自衛隊非常重要，你身上的擔子很重。執行命令，你帶著人和戰利品立即撤。另外，安排好隊員放哨。
吉興不情願地領著人、帶著戰利品回宿營地。湯長林尋到一個有利位置，架上擲彈筒，說，根據吉興的偵察，鬼子搬進去十幾箱子，假若是武器彈藥，會放在隊部的什麼地方？吉旺，你認為呢？
“現在天氣熱，鬼子應在通風好、涼爽的2號房居住，這棟房是木結構，那彈藥不會放在這裡；1號房緊靠廚房，容易著火，也不會放彈藥；這樣看，彈藥極可能放在3號房。”
吉建新搖搖頭，說，3號房通風極差，夏天的時候，屋裡就是一個蒸籠，鬼子應不會把彈藥放在這裡。隊長，我們在2號樓旁邊搭建一間石頭房，是用來放武器、鐵砂和火藥的。我認為，鬼子運進來的箱子，如果有武器彈藥，應放在石頭屋裡。
“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我看炸死鬼子最重要，炸2號房。”湯長林拿起望遠鏡，藉助月光看2號房的位置，調整好角度，“轟”地一聲，一發炮彈飛向隊部，接著又是一發。
吉建新架著望遠鏡觀看，大聲喊叫：“打
中了，打中了！”火光升起來，伴隨連續的巨大爆炸聲。
湯長林收起擲彈筒，邊撤邊說，這真是怪事，擊中2號房，怎麼會發生那麼響的爆炸聲？難道燃燒的火星飛進石頭房，引爆了鬼子的彈藥？
在大蛙石，他們停下來，湯長林拿著望遠鏡觀察，說，現場一片混亂，火還挺大。2號房被摧毀了，它旁邊的1號房塌了，石頭屋被爆炸物掩埋了。這炮彈應該沒有這麼厲害，你們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吉旺看了看，說，從連續的大爆炸聲推測，我覺得是炸掉了敵人的彈藥。
吉建新邊看邊說，說，鬼子已清理完石頭屋上的東西。我真看不懂，日本人像從石頭屋裡抬出3個鬼子，難道他們住在石頭屋裡？彈藥放在2號房？真是匪夷所思。哦，我猜測，鬼子認為石頭屋堅固，而我們沒有重武器，奈何不了他們。只要他們守住石頭屋，拖住我們，增援部隊一上來，我們必死無疑。多麼險惡的引誘我們的計謀。
吉旺笑著說，他們哪裡會想到，我們繳獲他們的炮，居然還會用他們的炮！
湯長林扛起擲彈筒，拉著他們，說，別看了，我們回山坳。對了，吉旺，你去找一下族長，跟他講一下，我們繳獲鬼子炮的事，讓村民也高興一陣。
湯長林和吉建新回到宿營地，天放亮。隊員們興奮不已，像過節似的，圍著吉建新問這問那。
湯長林把吉雲梅叫到一旁，問派出的人回來沒有，她搖搖頭，說，來回一趟根本用不了這麼長時間，我真擔心。
湯長林安慰她，說，我已派吉旺去聯絡族長，應該快有訊息了。雲梅，你先別管這事。你現在和吉丙葉他們悄悄下山，儘快聯絡到組織，這是我們目前頭等重要的事情。
“我馬上就出發，長林哥，這兩天你沒有休息過，你吃點東西，睡一會。”
湯長林躺下不久，吉旺帶著族長找他。
湯長林引他們坐在一塊草地上，說，族長，發生什麼事？
吉大寶傷心地說，吉來運的媳婦沒奶水喂孩子，因不能生火熬米湯，剛開始，他孩子吃人家的奶。他覺得不好意思，就偷偷地帶著媳婦、孩子離開我們。等我們發現時，我派人四處找，沒找著。雲梅派來的新隊員說，竹嶺山腰遭日本鬼子炮擊，我帶人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來運一家三口被鬼子炸死了。我們把屍體運回來，今天凌晨給他們安葬了。
在場的人無不落淚，湯長林說，吉來運為不連累鄉親，拖家帶口跑到竹嶺去生火熬粥，是一條漢子。族長，等鬼子撤走後，我們全村要祭奠黃阿婆和來運一家三口。
“都是我們塘村的驕傲，應該祭奠。長林，受你們連續打勝仗的鼓舞和對鬼子的仇恨，又有20個長工要求加入自衛隊，要打日本鬼子。這是名冊，給你。”
湯長林接過來，說，好，我們歡迎他們加人。族長，您通知他們明天報到。新隊員要開始訓練了。
“另外，有5個年輕女娃攔住我，要給自衛隊洗衣服、做飯，問你收不收？”
“那太好了，族長您告訴她們過來。不，吉新，你帶人去接她們。”
“隊長，我是後勤組長，這事我去。”吉旺眉笑著說，“她們就歸我管吧。”
“你想得美，她們由雲梅負責。”
吉旺嘟噥：“好事都輪不著我。”大夥都笑了。
吉興跑上山，氣喘吁吁地說，隊長，發現鬼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