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著烈日,湯長林帶著隊伍轉移到臨近的山坳。隊員們在溪流旁沖洗,說笑談天,有的哼著山歌,山谷瀰漫喜悅的氣氛。
湯長林站在一棵樹下,說,各組要利用中餐慶祝勝仗的機會,讓大夥聊一聊這次戰鬥的經驗和不足,你們要把重要的東西記在本子上,傍晚的時候給我看。
吉旺為難地說,隊長,我就認識那麼幾個數,字不認識幾個,我沒法記。
吉建新也都面有難色,吉興低下頭。
“雲梅給你們上習字課,你們怎麼不好好學?”湯長林生氣地說,“是不是覺得跟隊員坐在一起學丟面子?”
他們埋頭不語。
“這樣吧,我去一組;雲梅去三組;四組由丙葉自己記;二組,晚上進行。”湯長林語氣溫和下來,說,“對昨天和今天的戰鬥,我們要表彰戰鬥英雄,你們想一想,覺得誰是英雄,我們下次開會討論。”
“隊長,怎麼評?”吉建新問。
“第一條,服從命令,遵守隊規,也就是紀律;第二條,作戰勇敢靈活,有全隊觀念;第三條,殺鬼子的人數。”
“隊長,誰打死多少鬼子不知道,用手雷炸死的鬼子更沒法數。”吉旺低聲地說,“另外,第三條也不公平,丙葉的情報組用機槍和手雷幹掉100多個鬼子,戰鬥英雄肯定是他們,我們哪有戲?”
“這兩次戰鬥,各組在遵守自衛隊紀律方面是好的;在打仗勇敢靈活方面,三組和一組比二組強;在殺鬼子的人數上,四組最多,而且四組有全隊意識。”
“隊長,你偏心眼,我帶的二組怎麼不勇敢靈活?”吉旺不服,抱怨地說。
“我在望遠鏡裡看得很清楚,二組把子彈打完、手雷扔完,就跑到一塊大石頭下躲起來,是不是?吉旺你好好向吉興、建新學習,問問人家是怎麼打的?散了,你們回去邊吃邊總結。”
晚上,湯長林匆匆吃點東西,叫吉雲梅過來,說,戰鬥總結,各組開展得不錯,隊員積極性高,找出不足,提出不少好的建議,這種方式我們要堅持下去。雲梅,隊員的文化太低,你能不能把主要精力放在教他們識字上、做文化教員?
“我聽你的。那後勤組誰來管?”
“吉旺做後勤很不錯,讓他帶組打仗,有點難為他,我想讓他做後勤組組長,二組我親自帶,有合適的人選,再培養一個。你的意見呢?”
“長林哥,我服從。另外,我學過一段時間急救,醫療也歸我吧。”
“我從女村民中找兩個年輕、有**、手腳麻利的幫你。”
湯長林喝一口水,抬頭看一眼星星,說,雲梅,你多次問我,我對打仗怎麼知道那麼多,我現在告訴你,我真名叫湯智明,曾經當過紅軍排長,10年前,朱毛紅軍離開江西,在撤離途中,我隨連長阻擊追敵,在一次戰鬥中,我被炮彈炸暈了,當我甦醒過來時,找不到大部隊。
“後來,你救了我大伯,改名湯長林,從此做長工10年,對不對?”吉
雲梅拉著他的手,說,“其實,我看出來了,你就是不一樣。”
“在這10年裡,我出去了六次找組織,可沒有音信。”湯長林動情地說,“你對我說的話,以及你給我看毛主席寫的《論持久戰》,我覺得你是組織的人,我肯定,唐老師和小盧也是組織的人。”
吉雲梅點點頭,說,是的,我在衡陽加入組織的。長林哥,我會把你的情況向組織報告,希望早日恢復你的組織關係。
“這太好了,我做夢都想。”湯長林激動地說,“我想把這支由長工組成的抗日自衛隊帶進組織的懷抱。”
吉雲梅嫵媚地一笑,說,這是組織交給我的任務呀。我好開心,沒有辜負組織的期望。
“雲梅,我有一個想法,你能不能下山進城一趟,儘快和組織取得聯絡,把我們的情況向組織彙報一次。”湯長林淺笑一聲,“當然,你也把我的書面材料轉交組織。”
“行,你看我什麼時候出發?”
“儘快吧,我安排人護送你去。另外,組織需要活動經費,你從自衛隊的帳上支500銀圓帶去。”
這時,吉興急匆匆過來。湯長林滿臉容光,把各組長叫來開會。
吉興說,日軍從下午2點開始,從三面合圍茶樹林,向山嶺上瘋狂地炮擊。在5點鐘左右,鬼子開始撤回,但佔據我們隊部裡的鬼子沒有走,6點,鬼子向隊部送進十幾個大箱子。由於距離遠,沒看清是裝武器的還是裝食物的。
“看來鬼子要在塘村住幾天。我們打死它那麼多人,鬼子怎麼可能輕易嚥下這口氣。鬼子佔據我們隊部,是一個誘餌,是想**我們偷襲。因為隊部牆薄,子彈很容易打穿,從位置上看,也沒有什麼優勢,簡而言之,易攻難守。鬼子佈置這個局,將在四周埋伏,只要我們攻擊隊部,鬼子就立馬圍上來,將我們吃掉。”湯長林說,“你們有什麼看法?”
吉建新用力咬斷一小截樹枝,憤憤地說,這小日本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以為我們是一群什麼都不懂的烏合之眾。隊長,請讓我和吉興靠近偵察,摸清鬼子的兵力部署,狠狠地敲它一下,打擊它的囂張樣。
“隊部是由原來的長工房改過來的,我記得,那些房子的建造和修繕是由吉旺負責的,你們和他一起去,要務必小心。”
“隊長,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奇怪。我離開大蛙石前,我從望遠鏡裡瞥見竹嶺山腰冒煙,一會兒,日軍密集的炮彈就飛向那裡。竹嶺山與村民的藏身地相隔3個山頭,有誰會在哪裡生火呢?”
吉雲梅插話,說,我下午醒來後,後勤組有人跟我講,山下傳來炮聲,我還不信。
湯長林一下子緊張起來,說,不好,出事了。雲梅,你從後勤組派兩個人去找族長,快!
湯長林把吉丙葉叫來,說,吉雲梅要下山進縣城辦一件事,你帶兩個得力的隊員送她去,不要讓別人知道,明天早晨出發。還有,你找一個機會去見丁蛋,看他有沒有情報,問他生活有沒有困難。
“隊長,我們幹掉鬼子100多號人,把它打疼了,從我們村到縣城,鬼子查得很嚴。”吉丙葉說,“為確保安全,我們得化裝,明早出發太倉促,來不及,能不能後天出發?”
湯長林來回走了兩步,說,可以,你和吉雲梅講清楚,現在就去。
吉建新他們利用對茶樹林的熟稔,沒費多大周折,就弄清鬼子的設伏情況,畫上草圖,回宿營地向隊長覆命。
在討論中,吉旺指著圖紙,說,當年挖排水溝時,在即將挖通的時候,吉老爺認為它破壞茶樹林的靈氣,就讓我把它填了,重挖一條。我填埋了大部分,為省工,留下出口的一小段,用薄木板蓋好,撒上近尺厚的土;那出口,我用兩塊大石頭堵上。而鬼子的一個埋伏點離這一小段溝不足兩米遠,這中間有兩棵茶樹和茂密的雜草。
見大家沒有提問,他繼續說,我建議,我們今晚趁夜色藏到溝裡去,白天鬼子回村後,悄悄地取下幾塊木板,清除泥土,留著上面的草,明天晚上從這裡爬上去,幹掉鬼子。我估計,那段溝能藏8-9個人。
吉建新補充說,鬼子在這個點有5個鬼子,1挺機槍和2門大炮。
湯長林脫口而出,說,這個點距離隊部最多400米,怎麼用得著炮?應該是擲彈筒。
吉興不解地問,隊長,什麼是擲彈筒?你怎麼知道?
湯長林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當年做紅軍戰士的時,還當過3個月的炮兵,自然知曉擲彈筒和部分炮的名稱。他不想這個時候告訴他們,於是敷衍地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麼是擲彈筒。建新你挑6個力氣大、身手敏捷的隊員,連同我們,共10人,大家去準備,半個小時後出發。
見別人都離開,湯長林說,雲梅,我們走後,你管好這些人,安排隊員放哨。我們回來前,讓隊員們就呆在樹叢裡,哪兒也不能去。還有,你準備一下,我已安排丙葉帶人護送你去找組織。注意保密。
吉雲梅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說,隊長,我聽你的。我去為你們準備乾糧。對了,長林哥,我們派出的兩個人還沒有回來。”
“我正擔心這件事。不過,真有什麼事,族長會來找我們的。”
吉旺耷拉著頭,靠在一個樹上,見吉雲梅走開,滿臉憂愁地過來,說,隊長,你還是讓我帶二組吧,我喜歡打仗。
“吉旺,你怎麼不明白?你的長處是管東西,管吃喝拉撒,你當後勤組組長很適合。你自己也說過,打仗不如吉興他們機靈。”
“一個老爺們做這些事,被別人看不起。戴著鋼盔、掛著望遠鏡、彆著手槍,那多牛,好讓人羨慕。”
“古人講‘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講的是後勤非常重要。你想想,隊員沒有吃的、沒有穿的,怎麼打鬼子?怎麼能打勝仗?明白沒有?”湯長林安撫他,笑著說,“你願意的話,鋼盔、望遠鏡和手槍歸你使用,滿意了吧?另外,今晚的行動你得參加,沒有你不行。”
吉旺滿意地笑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