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朋閉上眼睛，回憶這一帶的地形，心裡有一個主意，睜開眼，他吩咐二排的兩個班佔據老石頭側面的制高點，命令李國富帶著一排和炮兵班守在老石頭，他自己帶著一個班有說有笑地從原路返回柳村，叫人準備三十多個火把。
王大滿已將情況向唐菊茹彙報，她將民兵集合起來，交給烏朋指揮。
烏朋拿出地圖，說，馬隊無緣無故地不見了，這裡面肯定有問題，估計是敵人。我判斷，這股敵人應是繞過柳村，從後山直奔塘村去的，目標是司令，用心險惡。我看這樣，留一個班守在進柳村的路口，其餘的人跟我去後山，到那裡點燃火把，把敵人趕到老石頭那邊。
唐菊茹覺得烏朋的計劃太大膽，擔心地說，點上火把搜尋，我們不就成為敵人的靶子了嗎？
“唐副政委不必憂慮，敵人本想祕密行動，但被我們識破，鬼子就會絞盡腦筋想撤退，李排長帶著人在老石頭後面等著他們。”烏朋拿起火把，說，“時間緊迫，請唐副政委給司令發電報，我們出發。”
民兵帶路，從狹小的田埂插到後山的邊緣。烏朋把隊員和民兵混合編成35個組，每組由一人拿火把，一人在後面端著搶。在夜裡，35個火把點燃，宛如一條美麗的火帶，在樹林中飄忽，由東到西緩緩行進。
湯長林收到唐菊茹的電報，即令吉小樹帶一中隊的兩個排去增援，並對吉建新說，出現突**況，烏朋他們的處置是適當的，但特別隊的行蹤暴露，敵人很可能在沿途設伏。
吉建新說，特別隊已無法按時到達龍子，要麼取消行動，要麼另行組建特別隊，從獅虎鎮方向趕到龍子據點，迷惑敵人。
湯長林拿著放大鏡看地圖，說，不能取消計劃。烏朋的特別隊就地解散，圍堵戰鬥後回塘村；組建新的特別隊，從突擊中隊抽兩個排，配一個炮兵班，由吉興任隊長，立即出發。
吉建新見他的決心已定，就往外走，說，我去找吉旺部長，讓他備乾糧。
湯長林讓蔡班長把吉興請來，向他講明特別隊的行軍方向和任務後，說，特別隊深入日佔區，務要小心，對你的要求是：讓敵人相信游擊隊要打龍子據點，然後安全撤回。
在柳村後山，隱藏在一個山坡下的纓子看見火帶逐漸靠近，內心焦慮，她明白，自己的計謀不可能實施，到塘村建立奇功已成為泡影，後悔沒有聽井下的忠告，擅自從特務隊挑選19人組織突擊隊，啟動搗毀游擊隊指揮部的冒險行動。
纓子瞟一眼跳動的火帶，命令隊員將槍支彈藥從馬上卸下來，她清楚，唯一的出路是從西邊突圍出去，儘管那裡極有可能中游擊隊的埋伏。她顧不了那麼多，丟下馬，指揮隊員奔向老石頭，往縣城撤。
烏朋他們向西搜尋一個來小時，王大滿發現7匹馬。烏朋讓兩個民兵把馬牽到柳村，交給唐副政委。
烏朋預感，戰鬥很快就要打響，他讓隊員分散開
，跟著他向老石頭靠近。
纓子把突擊隊分為三組，一組吸引火力，二組阻擊追敵，她帶著三組，見機突出去。一組快速衝向老石頭，陷入李富國他們的伏擊，槍聲、爆炸聲在寧靜的樹林中響起，打得樹葉、雜草嘩嘩地亂晃，泥土在空中翻飛，樹枝掉落在地。
火把驅趕敵人的使命完成，烏朋讓隊員把火滅掉，在原地找位置隱蔽。王大滿疑竇叢生，問，中隊長，我們怎麼不上去夾擊敵人？
烏朋輕聲地說，這麼黑的夜，如果我們追上去並射擊，很容易傷到自己人，弄得不好，還會被敵人利用。我們在這裡待著，堵住敵人的退路就行。
纓子見沒有人追擊，命令二、三組拼死往外突圍，在特務的保護下，她逃出來，一口氣跑到縣城，回頭一看，只有兩個人跟著。她覺得這件事不能讓井下他們知道，否則，山田不會輕饒她。想到這裡，纓子舉起槍，將隨她逃出來的兩個特務殺掉。
槍聲停止，烏朋帶著人與李富國他們匯合，打掃完戰場，找到17具敵人屍體。李富國說，中隊長，天太黑，可能有敵人逃脫。
烏朋搖搖手，說，沒關係，重要的是，我們粉碎了敵人襲擊塘村的陰謀。
湯長林和吉雲梅祭奠完張玉，拉著手往回走，遇到曲欣，說，曲中校，你找我們有事嗎？
曲欣笑一笑，說，我們能不能找一個地方坐一會兒，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
吉雲梅側著頭問，是公事還是私事？如果是公事，你跟司令談，我回醫療隊。
曲欣站著想了想，說，我要談的是一件公事，但這件事需要雲梅姐的支援，我想我們三個人在一起，不要生氣，好好聊一聊。
湯長林感到奇怪，心裡不清楚她要談什麼，淺笑著說，既然這樣，我們就在這兒，你挑重要的講，簡單一些。
“這次我隨司令去打獅虎鎮據點，親眼看到很多隊員穿著冬衣，汗水把衣服浸透，散發出刺鼻的氣味。”曲欣眼眶發紅，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說，“我心裡很難過，他們抗日打鬼子，隨時可能為國流血犧牲，但是，他們沒有衣服可換。”
湯長林長長地嘆息，說，都是日本鬼子給鬧的。游擊隊有些錢，後勤部想盡辦法，可是買不到布料。天氣很快入夏，溫度越來越高，我真不知道如何解決這個難題。
“司令，你不想看著你的隊員穿著褲衩、光著膀子跟敵人打仗吧？”曲欣看著他，說，“我跟你們相處這段時間，我認識到你們是真正地抗日，我佩服你們，因此我想幫游擊隊解決夏裝。”
湯長林好奇地問，曲中校，你怎麼幫我們？你不會單槍匹馬去搶日本人的倉庫吧？
“司令，夫人，我說出來，你們兩個一定不要發火，行嗎？”
他們笑一笑，說，你要給游擊隊做好事，我們為什麼要發脾氣？你說吧。
曲欣說，重慶有服裝，多得是，我們可以向政
府要。
湯長林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說，曲中校你真會開玩笑，重慶政府什麼時候給我們游擊隊發過軍需？半個銅板沒有給過我們，個別人還想著借日本人的手來滅掉我們。
“司令，你能不能耐心點，聽我把話說完？重慶政府在這個區域沒有抗日的軍事力量存在，你們游擊隊是這裡唯一的一支抗日武裝，三次協助國軍作戰，受到戰區司令長官的高度評價。”曲欣言辭懇切地說，“重慶想把游擊隊改編為政府的軍隊，你們只要在表面上成為國軍序列的部隊，那隊員的夏裝完全不成問題。”
湯長林用力一揮手，說，曲中校，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否則我跟你不來往。
“司令，你還是沒有聽懂我的意思，游擊隊只是名義上是政府的軍隊，實質上，你們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沒有絲毫的改變。”曲欣耐著性子，說，“現在是國共合作時期，司令，你就不能穿一套國軍少將的服裝嗎？”
湯長林生氣地說，曲中校，原來你幫游擊隊、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我看你打錯了算盤。
“你只要應付一下重慶，算我給上峰交差，游擊隊得到的是夏天的服裝，有什麼不好？”
湯長林憤怒地盯著她，說，你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你要完成重慶的任務。可我不會這麼做的，你就別煞費苦心。雲梅，我們走。
曲欣懊惱他的死板、迂腐，急得跺腳，說，司令，你就是一個榆木疙瘩。雲梅姐，你好好勸勸他。對了，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們，據我們得到的確切情報，山田帶著三個中隊的日軍和一個團的皇協軍已在返回縣城的路上。
在烏朋家裡，靳芬哼著鄉村歌曲，舀好飯給他，笑著說，老公，你真厲害，一眼就識破鬼子的詭計，點著火把，把敵人攆到你設好的伏擊圈，全殲敵人。你給我講一講，你怎麼想到用火把趕敵人的？
烏朋得意地說，嗨，這算什麼！我是信手拈來，全不費工夫。可是，是否全殲鬼子，難說。
“老公，看著你繳獲的7匹馬，大家都誇你厲害，我臉上也有光。”靳芬笑著湊近他，問，“你說，司令會給你立一等功嗎？”
烏朋大口嚼菜，說，這我哪知道？司令沒跟我提過這事。
“你看人家吉旺，管後勤的，已經立了兩次一等功，那多榮耀，我看著眼饞；你是帶兵衝鋒陷陣的，隻立過三次二等功，還沒有立過一等功。你這次要好好跟司令說一說，讓你立一等功。我等著看你戴大紅花呢。”
烏朋為難地說，靳芬，這個事，我怎麼好開口？況且，我這次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沒有向司令請示，我就帶著隊員和民兵點著火把趕敵人，戰鬥結束後，司令就把我的特別隊解散了，讓我帶著隊伍回塘村，他另外組建特別隊，任命吉興為隊長。
靳芬用筷子頂著他的太陽穴，恨恨地說，你怎麼這麼傻啊？把到手的一等功弄沒啦，真讓我失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