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雖然也惱武后擅作主張,瞞天過海,讓義陽、宣城二位公主受了莫大委屈,但現在武后已經遷過為善,親自為她們挑選了佳婿,他的心便又軟了。畢竟是二十年夫妻,恩愛非淺,若是因此一朝廢棄,他實在是心有不忍。
大臣們都低著頭,無人響應。
李弘冷笑道:“二位公主是父皇的親生骨肉,近在天子膝下,尚且出了這種事情。那做這事的人又有什麼做不出來?兒臣實在是恐怕禍起蕭牆,再見漢朝故事。”
這番話說的更明,矛頭直指武后。武后不得不起來應戰:“弘兒,你把話說明白一點。你兩位姐姐有此遭遇,我和你父皇一樣震驚莫名,痛心疾首。這件事情,我們都有責任,實在是對不起義陽、宣城二位公主,所以,你父皇和我才當殿加封,併為她們選擇佳婿。這是哪位公主有過的待遇?難道你還嫌你父母做得不夠,非要我們一死以謝天下嗎?”
她句句牽扯到高宗,高宗也不得不出來表態:“是啊,弘兒,此事我和你母后都有責任,你讓我們為人父母的怎麼辦呢?”
李弘無奈的看著父皇,道:“父皇,你是被矇蔽了。世上哪裡有不願子女過上好生活的父親?是被誰矇蔽了,我們當著文武大臣評評理,是非公斷自在人心,讓為非作歹的人不能逍遙法外,對外人有個交代,為後人立個規矩。豈能這樣草草收局?讓文武百官見笑,讓百姓和後人無從效仿?”
他振振有辭,句句不肯放鬆。義陽和宣城二位公主都驚得呆了。她們開初的心理和李弘是一樣的,想借著這個時機,把武后扳倒,為母報仇,為己雪恨。但後來見文武百官都鉗口不言,父皇亦有意包庇,李弘竟是孤立無援,徒徒惹禍上身,並別無益處。
便出列道:“天下只有不是的子女,哪有不是的父母。父皇母后國事煩憂,原是做女兒的不孝,失於問省才有今日。父皇母后不責怪兒等,兒等哪有顏面再說父母的不是呢?弘兒不必再說了。姐姐們愧都愧死了。”
義陽此話一出,氣氛大大變化。文武大臣們一改剛才裝聾作啞的緊張姿態,紛紛附和義陽言之有理,又說高宗武后深仁厚德,教女有方,義陽、宣城賢惠孝順,皇家骨肉真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實實堪為天下楷模。
在這一片轟然讚賞聲中,李弘哭笑不得。高宗笑呵呵道:“呵呵,好一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弘兒,我看今日就由你做東,宴請你二位姐姐和兩位駙馬,我和你母后也去湊個熱鬧,你看如何?”
還能如何,在大臣們如山一般的諂諛和祝賀聲中,李弘只有答應下來。
早朝過後,李弘便回到東宮,佈置宴請之事。誰想,前腳剛剛進門,後腳宦官便跟上來稟道:“千金公主從昨夜過來,一直在等著太子爺。”
李弘對千金公主本無好感,嫌惡她生活**,不守婦道,但千金公主輩高位尊,他做為侄孫,又不便申斥教訓,只好躲著她不見。經過剛才一事,千金公主不惜得罪母后,堅決和自己站在一起,使李弘頓興本是一族,同榮共辱之感。對她產生了很多好的看法。
聽宦官說,她半夜就在宮內等候,心知定是為了昨夜處置武敏之之事,心中更是一熱,快步走進殿內,叫道:“祖姑姑!”
千金公主一把拽住他的手:“太子殿下!你受委屈了!”李弘不由眼圈一紅,自從謙謙出事以後,第一個對他寄予同情的人就是這個千金公主了,他強自忍住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道:“不說這個了,父皇母后一會兒要到這裡赴宴,二位姐姐和駙馬也要來,祖姑姑正好參加我們的家宴。”
千金公主彷彿無限感慨道:“殿下,論禮,你是君,我是臣。論親,我卻是你的祖姑姑。今天在你宮裡,不是在殿堂之上,所以我說得你。殿下,有些事可以讓步,有些事是萬萬不能讓步的。如果此事可忍,殿下的威信何在?文武百官若是因此見風使舵起來,不是我危言聳聽,殿下的地位將岌岌可危。”
李弘點頭道:“祖姑姑,我都知道。但我有心無力,只好任由母后去做,武敏之猖狂。”
千金公主道:“你還有要事,我不打擾你。只是給你提個醒,不然我放心不下。另外,給你推薦個人,這個人是我看墳人張三的大舅哥,和武敏之不共戴天,以後太子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可以放心使用。”
趙凱雙膝跪下,道:“願聽太子爺調遣,水裡火裡,絕不皺一下眉頭。”
李弘彎下腰扶起他,讚賞的打量著他:“是一條好漢子!你放心,跟著我李弘,我斷不讓你吃虧!”
趙戶生忽然在旁道:“殿下,你的香囊呢?”
李弘從激動的情緒裡反省過來,回頭看著趙戶生。想起和他的那段荒唐情緣,不由對自己暗生鄙視。當著千金公主和趙凱,也不好顯lou出什麼,只是道:“怎麼?你也注意到了孤身上的香囊,已經賞給周國公了。”
趙戶生喃喃自語道:“怪不得呢。”然後抬頭對太子和千金公主一揖道:“太子殿下和公主慢慢聊,小的先告退了。”便失張失智的走了。
李弘道:“姑媽,怎麼那麼信任他?就不怕他對母后告密?”
千金公主道:“他和武敏之有仇,巴不得我們殺了他呢。怎麼會告密?”
李弘正要再問,便聽門外有人叫道:“張公公來了,殿下正和千金公主說話呢。”
便不再說,和千金公主一起來聽旨意。張若勝走進來,太子和千金公主都跪下了聽旨意。張若勝站住,道:“有旨問太子李弘,宴席準備的怎麼樣了,要加緊些。”
宣罷,便跪下給太子叩頭,太子扶住了:“你是父皇身邊的人,又是來傳旨的。我如何敢受你的禮?快去回話,就說我知道了,正準備呢。”
張若勝去了,李弘看著千金道:“何如,忙過這一時,我再向祖姑姑請教吧。這個趙凱先留在我這裡,做我的護衛吧。至於什麼職銜,等等再說。”
千金見他忙著,便告辭出來,李弘也沒有十分相留。她想了想,還往皇后宮中去。不料在皇后宮門之外,卻被攔住了。千金公主與皇后交好,宮人皆知,向來是出入隨心,早晚接見,盡歡而罷。今日是怎麼了?千金公主滿腹疑慮,問人時,卻說是昨夜跟公主的那個好看的男子進去了,不知要稟什麼事,已經好一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