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皇帝顯是高興已極,坐在孩子們中間,談笑風生,興奮的臉色潮紅,及至聽說淑節也要來,激動的更是一迭連聲的叫:“快去叫,快去叫!”
武后的眼波冷冷的瞥向正手執拂塵的宦官張若勝,張若勝打了一個寒戰,深深的低下了頭。
高宗明顯的不高興了:“怎麼?這個大殿難道朕說了不算?張若勝,難道朕也使喚不動你了不是?”
李弘道:“父皇身體一向欠安,這宮中之事,一直都是母后主持。就是朝野中人,也都知道現在皇后執政,父皇垂拱而已。”高宗放下酒杯,緩緩道:“以前是朕的身體不好,把朝政委託給皇后。皇后聰慧,事事秉承朕的旨意,並不是皇后執政。”
李顯、李旦見哥哥對母后發難,嚇得低下頭,不敢吱聲。
李弘道:“父皇,兒臣還有話說。這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準備傳給子孫後世,不是皇帝私有。所以兒臣以為,我們應該親近宗室,重用李氏後人。”
高宗皇帝點點頭,道:“弘兒說的好啊。當年漢哀帝要把天下傳給寵臣董承,大臣建議說,這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要傳給子孫後世,不能傳給董承。弘兒能體會前賢的用心,為父我還有什麼可憂慮的!以後,我和你母后出巡之時,你留守長安,大小朝政可專斷處理。”
武后心機一轉,笑道:“陛下,弘兒是該歷練,只是他還太年輕,媳婦還沒有娶呢,如何磨得住那些老臣?”
“呵呵,”高宗笑道:“當年,我跟弘兒這麼大時,忠兒都已經兩歲了,父皇猶嫌得孫晚了。如今,我已年近五旬,媚娘也老了,怎能只管把弘兒留在身邊,哪有天子的冢子到二十還未有室家的?弘兒啊,你說你喜歡誰家的姑娘,父皇為你做主。”
武后道:“臣妾已經有了人選。。。。。。”
李弘打斷她的話道:“夫婦者,乃五倫之本,君臣、父子、夫妻、兄弟莫不從夫婦始,上承宗廟,下貽子孫。尤其是天子之家,選擇后妃尤為重要。夏亡於妺喜,商亡於妲己,周亡於褒姒,選妃不慎,大者亡國,小者亂家傷身,因此,兒臣以為這是大事,不是太子一人之事,請父皇母后慎重對待。”
武后不自然道:“你說你的條件是什麼?”
李弘一字一頓道:“首重門第,次推才能。”
武后微恚道:“別忘了你也是門第低微之人所生。”
李弘沒有接她的話,徑向高宗奏道:“士族名門,百年傳襲,種姓高貴,門風清高,血統不亂皇室,家風可資母儀,求父皇明鑑!”
他明顯的在用自己的行為提醒武后注意自己的身份,尊崇皇帝,壓抑母后,武后面色一時難看之極。
太平公主忽然道:“太子哥哥,你還是不要士族家的女兒了。外祖母說,崔家的女兒是狐狸精託世呢,把敏之表哥害得殺人放火。你不是也說崔家的女兒豬狗不如嗎?怎麼你又要要名門世家的女兒了?”
李弘笑道:“平兒莫亂說。崔可諫本也是純潔可愛,可惜遇人不淑,先遇表叔溫若玄,再遇表哥武敏之,遇到的有一個好人麼?我李弘不是溫若玄,也不是武敏之,你等著看,我要與我的妻子相敬相愛,為天下夫婦表率。你信不信?”
高宗讚道:“好!好一個相敬相愛,為天下夫婦表率!”
武后幽幽道:“我和你父皇巴不得你這樣,娶個好媳婦,過上好日子,也改改這犟脾氣,知道為娘這些年的難處。”
高宗止住她道:“好了,好了。弘兒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皇后,你回去就處理這件事情,務必使弘兒滿意。”
武后若有所思的點頭領命。
楚王淑節一時也被帶到,見到皇父,一個箭步衝上來,伏在高宗膝下哭起來,對武后彷彿置若罔聞一般。
高宗也很感傷,撫著他的頭道:“淑節,朕有多久沒見到你了,你和忠兒也不進宮來看看你們的老父皇。”
淑節哭道:“兒臣想見父皇,夢中幾次哭醒過來。兒臣小時,父皇對兒臣何等好來!只是如今宮中變了規矩,皇子公主進宮都要盤問,不是人人都能進的了!”
高宗奇道:“你是皇帝的兒子,進來請安也不行嗎?千金公主還能隨來隨到呢。”
淑節也不管皇后正在旁邊,無所謂道:“宦官宮女們眼皮子淺,自認為我是蕭淑妃的兒子,淑妃與武昭儀爭寵失敗,被打入冷宮,沒了聖眷。我這倒黴鬼的兒子,誰待見?只好在想念父皇的時候,來到宮牆外邊,跪著磕個頭,算是盡到孝心了。”
說著說著,眼圈一紅,又哭了。
高宗也掉下淚來,過去這個孩子是自己的最愛,每天都抱在懷裡的。自從武后主持內宮,便很少見到他。私下裡也問過宦官們,楚王怎麼不進宮來。宦官們都道,楚王不孝,不進宮來。令自己很是灰心悵惘。不想竟是這個緣故。不由對淑節道:“是為父疏忽了,讓我兒受此委屈。忠兒想必也是這個緣故不能進宮的了。想我李治,貴為天子,只有你們這六個兒子,還不能每天見面。我這個天子當得有愧啊。傳朕旨意,從今而後,皇子公主進宮請安,宦官宮女不得藉故阻攔。”
淑節和李忠一起山呼謝恩。
李弘和李賢的眼角都有些溼潤了。
太平公主問道:“將來太平結婚了,也能帶著駙馬隨時進宮來看父皇母后嗎?”
高宗和李弘等人一起鬨堂大笑,武后也不由隨眾人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