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回到內宮,越思越想越是氣惱。李弘這個畜生居然忘恩負義,和外人一心排擠自己。想當初,母子兩個在宮中千難萬險,不是自己用心機密,不擇手段,搶佔住了先機,哪有母子們的活路!王皇后和蕭淑妃那兩個賤人不早把娘兩個給踩在腳下,剁剁活吃了!你母親會是皇后?你會是太子?別做你孃的春夢了!
她一時不由氣得發昏,站在窗前移時方才平靜了一些。回頭看婉兒,正低眉垂首的整理案上的文書奏牘,不由氣道:“不用整了,他們李家的事自有李家的人管,我們何苦為人當牛做馬,吃力不討好?!”
婉兒默不作聲,如流水般繼續整理著,並分門別類的擺放好。
武后無奈的嘆了口氣:“婉兒,你也不聽我的話了。你們都不聽我的話了。我真的就這麼討人嫌嗎?”
婉兒驚得跪下來:“皇后!婉兒不敢,婉兒喜歡皇后,皇后知道的。”
武后虛弱的斜倚到御塌上,示意婉兒起來,道:“我實在是灰心了,弘兒是我的親生兒子,都和外人一心。把我當成外人,恨不得把我踩在腳底下。他不懂,我的所作所為都是在為他開路!他怎麼就不明白呢?”
“太子年輕,不知道女人之間的鬥爭同樣是政治,同樣殘酷無情。我聽說,”婉兒遲疑起來。
武后追問道:“你聽說什麼?不要怕,只管說出來。有我為你做主。”
婉兒搖搖頭道:“皇后,我有什麼怕的?婉兒一個犯官的後代,沒有皇后哪能有今天?婉兒只怕氣著了皇后倒事大了。而且太子只是缺少歷練,書生氣太重,並不是有意的,所以沒有說。今天既然皇后問了,婉兒索性就說出來。婉兒聽說,太子對皇上講,皇后當初和王庶人爭寵是亂了嫡庶之序,難為後世表率。還勸諫皇上,要禁止後宮參政,否則呂后之亂,將重見於今日。”
武后這番發怒非比尋常,只感到大腦轟的一下,面色霎那間變得青白可怖。她咬著牙道:“這個逆子,難道還非要看著母親被押到斷頭臺上才如意麼?!”
婉兒叩頭道:“皇后息怒,若是皇后惱了,便是婉兒有罪不該說了。太子畢竟是皇后的親生兒子,只是不滿意皇上懦弱,皇后不遵婦德,參政當國而已。”婉兒貌似緊張的又加了兩句,看到武后氣的渾身發抖,眉目之間隱隱lou出了一絲笑意。二人正在閒話,李賢、李旦走了進來。
武后冷冷道:“你們來做什麼?我武氏婦人,可當不起你們李氏子孫的參拜。”
李賢莫名其妙道:“兒臣們見母親臉色不對,不放心,過來看看。怎麼了,母親?”
武后怒道:“我是一個寒門小戶的女子,不懂得三綱五常,只會嫉妒人,進讒言害人!實在有傷婦德,壞了你們大唐的規矩啦,你們來看我作甚,還是去找你們父皇吧。”
李賢正要接話,婉兒悄悄向他使了個眼色。他只好垂首聽訓。婉兒笑道:“雍王來看皇后,這也是他的孝心,皇后怎麼老是發落起他來?龍生九種,種種各別,兒子豈能都是一樣的?”
武后見李賢不言不語,十分恭敬,確與弘兒那個畜生不同,不覺就有些心軟了,再聽婉兒婉言相勸,便一下子明白過來似的,對李賢道:“不是我生氣,今日你們也都看到了,你大哥他哪裡把我放在眼裡?不是我當初破著命掙扎,咱們母子還有活路嗎?”說著便哭起來。
李賢道:“母親說的是。哥哥今天做得不對,父皇已經教訓過他了,父皇說,母親家族是大唐功臣,不是寒門小第。。。。。。”
武后笑了笑:“你父皇呢?他現在哪裡,我要見他。”
李賢道:“父皇身體不好,今天又著了酒,已經回宮休息去了。”
不妨李旦接道:“不是的,父皇和哥哥們一起去看王皇后和蕭淑妃了,他們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什麼都知道。我已經長大了。”
李賢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瞪了李旦一眼:“小孩子不知道的事情不要亂說,父皇哪有去看王庶人和蕭賤人,他回宮休息去了。”
李旦紅了臉道:“你騙人!你們就是怕我見了告訴母后,才把我哄出來的,以為我不知道!母后,旦兒說的都是真話,父皇就是和哥哥們一起去看王皇后和蕭淑妃了!”
武后閒閒的笑道:“你父皇好心思啊,派你們兩個到這裡來絆住我是不是?兒子大了,有撐腰的了,如虎添翼,本事是越來越大了。”
李賢張口結舌,一聲大氣也不敢出。李旦得意的看著他,兀自不知已經闖了禍。
武后忽然使勁對著李賢啐了一口,“呸!吃裡爬外的東西,我們母子遲早要葬送在你們兩個豬腦筋的畜生手裡!”回頭對李旦說:“好孩子,你告訴了母后,很好,你和他們兩個蠢貨不一樣。來,和母后一起去看看他們,母后要檢查檢查你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