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敏之被抬回來的時候,已是奄奄一息。
老祖母站在他身邊,幾次伸出手來,又縮回去,回過身來捂著臉哭泣。
看來那次武敏之的酒後**,給兩個人都留下了難以擺拖的心理陰影。
我默默的坐在那裡,沒有辦法說出一句話。
敏之,這一輩子,我欠你的可是太多了,下一輩子,我怎麼才能還清呢?
楊氏不無怨恨的看著我,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慈愛。
我理解她,我的祖母對我不也是這樣嗎?即使在我做錯事時,她也不許母親和崔浩說我一句重話。
想起我的祖母,我的心就像突然被凌厲的刀子割開一樣。我就要像秋天的落葉一樣,被無情的秋風掃落在地,化為泥土了。可我的祖母說不定還不知道。她還在等著我抱著她的重外孫回去看她呢。我知道,崔浩一定不會把我將被賜死的訊息告訴她的。不告訴也好,省的她為不孝的孫女難過。
我的淚水就無聲的流了下來。
楊氏看看我,嘆了一口氣,走出門外。
武敏之呻吟著咬著牙道:“你不要去,不要向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求情。”
楊氏柔聲道:“我不去,你放心。好好養傷,別讓奶奶擔心。”
透過窗子,我看到,她迅速走到院中,馬上坐上一頂小轎,出門去了。
宮內
武后勸道:“母親,弘兒這次打他是狠了點,但是敏之做得也太過分了。弘兒畢竟是一國儲君,未來的大唐天子。敏之對他如此不敬,將來可怎麼辦?你我也不能長生不老,護他一輩子吧。”
楊氏哭道:“我何嘗不知道他不好?也曾多次勸他,可他總是不聽。眼見我一天一天的老了,是管不了你們的事了。可是,弘兒也太不給武家面子了,敏之有錯是該打,打完之後,悄悄送回來不就行了,還派羽林軍招搖過市、打街過府的送回來。我們武家面子是小,皇后你的體面往哪裡擱啊。”
武后沒有吭聲,顯然也是很不滿意。武敏之於血緣而言是自己親外甥,於統嗣而言,是自己為武家立的嫡嗣。素來為自己所重,被當作武氏的後起之秀傾力培養。如今太子不經稟明自己,便擅自如此處理,看來自己這個母后並不被他放在眼裡。
想起千金公主所說的溫若玄,處處以溫氏門風事業為重,將母親當作仇人一般。不由嘆了一口氣。弘兒又何嘗不是如此?為了使他順利當上太子,自己費了多少心機,冒了多大風險,可是他竟毫不體會,言必稱父皇,行必以天下皇統為重,母親以及母家的榮寵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
楊氏卻越說越痛起來,她捶胸頓足的大哭道:“皇后啊,原來你父親死得早,我們娘三個被武元慶他們兩個畜生欺負,好容易有了今天,卻被自己的孩子欺負,這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出頭呢。”
武后道:“母親不必傷心,孩兒這就宣弘兒過來,問問這個孽障,到底是何居心。”
楊氏恐慌道:“不必,不必。你這不是給敏之添罪嗎?”
武后想了想道:“這樣吧,我派御醫去給敏之治病,讓弘兒去探視他,挽回體面,也讓兩個孽障消消怨氣。”
楊氏眼看沒有其他更好的安慰敏之的辦法,只好同意。
好容易送走了母親。武后感到特別疲乏,她忽然想到,好久沒有見過千金公主了。便命人去請千金入宮。
千金公主這幾天是忙著和崔錚準備新婚事宜,自然沒有時間進宮。聽說皇后宣見,急忙隨同內侍前來。
聽了武后發的牢騷,不禁笑道:“小孩子之間鬥氣,還值得皇后您動真氣?”
武后恨道:“這個弘兒,從小在我身邊長大,為了他我吃了多少苦。卻不知長大翅膀硬了以後,這般沒有良心。張口閉口都是父皇和天下,我這個母后卻不算什麼了。”
千金公主婉言勸道:“這也是世風使然,那些親貴子弟們哪一個不是這樣。就是看不慣我們女人和他們男人一樣,他們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我們女人就只能從一而終,困在家裡相夫教子,否則便像欺負了他們似的,看不慣的叫囂個不停!”
武后彷彿沒有聽到她說什麼,自顧自的說道:“唉,我活著,武家就這樣被人欺負,其實,欺負的哪裡是武家,是在給我看啊,是在發洩對我的不滿。”
千金恍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是啊,何止是太子一人這樣。那天在我家宴會之上,崔浩就公然說,我們崔氏子弟根本不把姓武的看在眼裡。他們自逞是高門大族,對皇親國戚都不放到眼裡。”
武后聽了,若有所思道:“高門勢力是該打擊打擊了。他們對新皇朝一無貢獻,卻自逞出身,欺負功臣新貴。你說的那個崔浩是誰,清河崔還是博陵崔?”
千金道:“博陵崔氏,我那媳婦崔可諫的堂兄崔浩。”
皇后咬牙道:“我要讓他看看,武氏是怎麼不把他們崔氏放在眼裡的,也好以儆效尤。”
千金不置可否,向著皇后下拜下去:“皇后,千金還有一事相求,請皇后娘娘做主啊。”
皇后笑道:“有什麼話,你說就是。可可今天就多禮起來了。”
千金湊近皇后耳邊,低聲道:“皇后,崔錚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