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只有婆母一個人在我面前。簾幕低垂,靜謐無聲。婆母看到我醒來,緊緊盯著我的眼睛道:“此處只有我和你兩個人,有一件事情你必要對我說清楚。”
我疑惑的看著她,不明白她的語氣為何這麼嚴肅。
她忽然變得又很憂鬱,垂下眼瞼,哀傷的說:“你懷孕了。告訴我,一定告訴我實話,這是玄兒的孩子嗎?”
我懷孕了?在溫若玄死後,我懷上了他的孩子。為什麼我和母親一樣命苦,要生下沒有父親的孩子?
我難為情的對婆母說:“是玄兒的。我肯定。因為我和武敏之是假的,是為了報復玄兒才不得不。。。。。。”我感到面對剛剛失去兒子的婆母,實在無法繼續說下去。
婆母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低聲道:“蒼天,我的玄兒有後了。”然後,面向我道:“你也不必內疚,你能為他留下後嗣,就足以對起他了。另外,你好好保養身子,什麼都不要多想。可能不久,崔浩就要來看你,無論他說什麼,你都不要聽他的,因為你要保住這個孩子,這是你贖罪的唯一方式。”說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拉住想要離開的她“母親,不要走,我要去看看玄兒。”
千金公主表情複雜的看著我“你還是不要去了。外面現在有很多傳言,對你保胎不利。”
我知道外面會有什麼傳言,我也能猜到崔浩會來說什麼。無非是說崔氏閨門不慬,出了一個不貞之女,與武敏之通jian,被親夫抓住,因為皇后的包庇,最後把丈夫活活氣死了。我那個迂腐的堂兄可能就是肩負著維護門庭名譽的使命來的,他肯定會給我講一番大道理,然後鼓勵我自盡,做個烈女,來挽回他所謂的面子。他們的唾沫星子現在已經不能奈何我,因為透過溫若玄的死,我發現世間根本沒有什麼可看重的東西,什麼門閥、名譽都是假的,都沒有生命寶貴。我會好好珍惜的,哪怕是苟且偷生。
我從**撐起身子,堅定的對婆母說:“我要去看看他。我要親口對他說,我懷了他的孩子,請他安息。”
婆母的眼睛有些溼潤,她默默的帶著我走出內室,來到靈堂。一個巨大的奠字奪目的貼在正中,我的夫君,溫若玄,躺在奠字下的楠木棺裡。我徑直走向棺木,可惜目光不能透過木材,看到他了。他曾經明澈的眼睛,慵懶的微笑,以及為了維護溫門的名譽所做的掙扎,都隨著他的離去而化為雲煙。想起腹中的孩子,我曾經的愛與恨,我不禁悲從中來,不僅為他,也為這如夢一般捉弄人的人生。
靈堂裡有帶孝的晚輩,他們都是溫氏的旁支子弟,在靈堂裡做孝子孝孫。我的公公溫挺坐在靈牌左側,看到我大放悲聲一語不發。那些孝子們卻一個個表現的非常憤怒,他們狠狠的瞪視我,甚至有人要上來對我進行毆打。可能是想趁此機會在公主夫婦面前表現,好博得好感,取得入嗣的資格吧。千金公主擔憂的擋在我身前,低低的但是不容抗拒的說“你們不要相信傳言,我們溫家不會出那樣的媳婦,崔氏也不會有那樣的女兒。而且,現在諫兒正懷著我們溫家的第三代傳人,這是溫氏的正宗嫡脈,你們若是打傷了她,恐怕擔待不起。”
他們難以置信的看著千金公主,最後把目光投向溫挺駙馬。無疑他們認為,千金公主是因為和崔錚有jian,所以才偏袒崔錚的女兒。而溫挺是他們溫氏的人,自然會為溫氏說話。況且,我這樣一個女人,和武敏之的傳言,長安城人盡皆知,孩子的來歷如何,還說不清呢。
溫挺喜悅非常,他站起來道:“是真的?天佑溫氏,我們溫氏又有後人了。”
那些孝子孝孫眼看到手的機會又失去了,有些人便不甘心的叫起來:“不行,公主殿下,祖宗創業不易,要傳之子孫,不能給來歷不明的野種。公主你要明察。這個女人她氣死了叔叔,還和武敏之通jian,她的孩子血統不清,傳給他我們不服。”
溫挺沉聲道:“若玄屍骨未寒,繼嗣之事容後再談。只是諫兒現在懷有身孕,誰都不能對她不利。否則以族規論處。”一向懦弱的公爹此時英武果斷,斬釘截鐵。
我淚光盈盈的回視他們如狼似虎的目光,不禁不寒而慄。千金公主亦是憂心忡忡。她小聲對溫挺道:“還是讓諫兒回崔家一段時間吧,這裡不宜居住啊。”
溫挺道:“那裡崔浩會不會。。。。。。”
千金公主若有所思的說:“有些事情要讓老太太知道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