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似乎對男人這種沒有出息的舉動見的多了,倒也不以為忤,大大方方的來到他們面前,蹲身一禮道:“小女子武清兒見過千金公主和武公子。 ”
武承嗣望著她,寵溺的笑道:“什麼武公子,這是你的本家哥哥。 以後再不許那麼叫了。 ”
千金公主看到她,也是暗讚一聲:好美的姑娘!雖然不施粉黛,卻如風前芍藥,清麗嬌美,更勝那脂粉香娃十分。 不自覺的就伸手拉住她,笑道:“好美的一個女孩兒!我是越看越愛,都不捨得放手了呢。 ”
武夫人道:“公主休要誇她,她小孩兒家不知天高地厚,大人們偶然誇了她兩句,她就真以為那樣了呢。 ”
清兒不滿的嘟起嘴道:“娘又當著外人罵我,好似清兒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呢。 ”
千金公主笑道:“這麼美的人,驕傲一點原是應該的。 不然什麼子弟都想來要還了得?我們清兒正該端起架子好好挑一挑。 ”
武承嗣聽她突然提起親事,便和武夫人對視了一眼,武夫人道:“公主取笑了。 我們武家原本是寒門小姓,就是女兒生的好一些,也不敢在士林中託大。 只是這個丫頭生來執拗,非要自己挑選女婿,說是婚姻是她的終身之事,不願父母做主。 我們拿她也沒有辦法,你看今年都已經是十八歲了,還沒有定下人家,我和他父親愁得沒法。 也無法可想,只好隨她去了。 ”
千金公主思忖著說:“我倒有一門好親事,這孩子生的好,門第也好,人品更好。 就是不知道你們家清兒看上看不上,若是看上了,那真是一個好姻緣!”
武夫人笑道:“公主說地必不會差了。 若果然好。 請過來叫我們清兒看看,說不定就是姻緣。 ”
武承嗣道:“婦道人家知道什麼?怎麼能信由著她挑選女婿?我們自家看著自己的女兒好。 說不定人家還看不上呢。 ”
千金公主道:“這也不妨,小兒女做親,本就要兩廂情願,看上看不上那也是個緣分,不是誰好誰不好的事。 ”
說著,回頭笑著打了武若青一下,道:“青兒說是不是?”
武若青愣了一下。 道:“是,清兒妹妹生的國色天香,哪裡會被看不上,只有她看不上別人的。 ”
清兒嘲弄的看了他一眼,笑道:“若青哥哥好似剛才睡過去了呢,誰知竟是醒的。 ”
武承嗣見武若青尷尬,打圓場道:“不許胡說,你若青哥哥正在想大事。 豈是你這個小女子所能知道地?”
一邊說一邊對千金公主道:“這孩子被我從小寵壞了,說話沒輕沒重,不知長幼,你們休怪。 ”
千金公主笑道:“我愛還愛不及呢,哪裡就惱了呢。 ”
武承嗣接著道:“公主抬舉了,她哪裡當得起。 公主提的親事我想必是不錯。 不知是誰家地孩子?”
千金公主神祕的一笑,用手指了指皇宮的方向,道:“我奉命而來,你把姑娘的八字交給我,我還要去覆命呢。 ”
武承嗣和夫人對視一眼,均想道:這定是太后要為姑娘指婚了。
當下不敢違拗,吩咐僕從去取小姐的庚帖來,交給千金公主,武夫人小聲道:“不知太后看中的是哪一家?公主可否能透漏一點?”
千金公主又神祕的指了指皇宮,再不說話。
武承嗣想起太后說過。 要李武兩家搞好關係。 並且鼓勵兩姓聯姻,以鞏固萬代富貴。 因此想當然道這是武后在為孫子挑選妃嬪。 就不再追問。
只是道:“一切有勞公主費心,公主接近太后,盡知太后心思,有什麼訊息還請公主及時告知,承嗣夫妻感激不盡。 ”
千金公主微微一笑:“你們是太后地親侄,說來說去還是一家人,我一個外人能做什麼?不過是太后見我勤謹,讓我在她跟前跑跑腿罷了。 ”
武承嗣道:“公主休要過謙。 公主在太后面前一言九鼎,言聽計從,誰人不知何人不曉?今日在承嗣面前謙虛什麼?莫不是看承嗣是個外人信不過不成?”
說著回過身來看武若青,道:“若青侄兒,我們本是一家,聽說你從巴州回來,我和 你伯母抱頭哭了一大場呢。 說是老天有眼,終於讓我們又骨肉團圓了。 不知你現在住在哪裡,可曾順心,若不順心,就搬到我這裡來住。 ”
千金公主心道老狐狸,你不知道若青住在我這裡才怪,卻不點破他,道:“若青現在住在我府裡,公主府裡雖說比不上你們武府富貴,但勉強還可住得。 若青還不快謝了你伯父呢。 ”
武若青卻一心繫在了武清兒身上,恨不得與她朝夕與共,哪捨得分開。 聽武承嗣邀請他住在武府,那是正中下懷,滿口答應道:“伯父既這麼說,侄兒恭敬不如從命。 侄兒這就回府收拾收拾,從此住在伯父身邊,也好朝夕定省,稍盡孝心。 ”
武承嗣才不想他這個競爭物件住進來,何況武府之中有很多難為外人所知的祕密之事,若是他就近住進來,好多不便。 但自己話一出口,難以收回,只好乾笑道:“侄兒有此孝心,叫做伯父的有何話講。 ”
千金公主也沒有料到武承嗣一句客套話就能引得武若青搬出府去,又是驚奇又是懊惱的向武若青看去,後者正目光發粘的看著武清兒,對自己竟是視而不見。
心下恍然大悟,便用腳踢了他一下道:“你們武氏骨肉情深。 我深為感動。 但是我想你大伯朝務繁忙,沒有功夫陪你。 你伯母和妹妹都是女流,和你也說不上什麼話,你不如還住到我那裡,什麼時候想伯父伯母了再來不遲。 ”
這分明是在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你和那武清兒乃是同姓宗族,她是你地妹妹,你不要胡思亂想。 婚姻肯定無份。
武若青也聽出了千金公主的意思,望著武清兒。 悵然若失。
武承嗣是何等精明之人,立時順著杆子道:“唉,真是自古家國難以兼顧。 若青侄兒在巴州受了那麼多年地苦,如今從巴州回來,我竟無時間陪他,想起來真是難過的很。 ”
武若青看了他一眼,道:“我回到公主府後。 還會再來看望伯父伯母的。 請伯父伯母寬心。 ”
武承嗣鬆了口氣,點點頭道:“也好,只是你住在公主府裡,就偏勞公主了。 回頭我派人去給你送些日用東西,也不好我們武家的人老是要公主破費。 ”
千金公主笑道:“那又何妨?我和荷花有緣,照顧他們母子那是該當的。 公主府雖破,養活兩個人還是養活地起地。 武大人就不要玩笑了。 ”
武清兒忽然道:“公主此去,何時會有回信?是不是太后所指婚事。 我必要服從?”
武承嗣斷然喝道:“哪有女孩兒家自己問親事地,還不走了呢,別讓外人見笑了。 ”
武清兒望了父親一眼,低著頭去了。 武若青看去心就像隨她飛走了一般,半日也沒有收回眼光。
千金公主卻不理他,向武承嗣告辭道:“既然已有了庚帖。 我就不在此打擾了。 宮裡還等著我回信呢,至於若青這次是認了家門,以後再來就方便了。 ”
武承嗣點頭稱是,帶著夫人一起把他們送到門外,方才滿腹心事的回來。
行在路上,千金公主看武若青滿臉的失望之色,問道:“你怎麼了,好好的怎麼不高興?”
武若青道:“我說不來,你非要我來,來了果然不好。 ”
“什麼不好?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你是看上了武家的那個小姑娘了。 我對你說,武家的那個小姑娘和你無緣。 你是武家的後代,她是你地同宗妹妹,哪有兄妹結婚的?”千金公主嗤道。
武若青道:“我本不姓武,我姓賀蘭,這個武字是假地。 ”
千金公主道:“你有膽找太后說你不姓武了,你要恢復賀蘭姓氏。 誰耐煩管你!”
武若青想了想道:“唉,多好地姑娘,可惜要嫁給別人。 為什麼我就不能遇上一個這樣的人呢?”
千金公主心中一陣淒涼,知道由於崔錚他們弄鬼,若青已經將葦娘完全忘去了。
想起前世他們地情緣和淒涼的恩怨,不覺眼角潤溼了。
武若青奇道:“公主,你哭了?”
千金公主道:“我是想起了一個故人,所以才落淚,和你無關,就不要問我了。 ”
武若青嘆道:“我武若青有什麼好處到公主面前,居然叫公主對我如此之好,居然為了我不能如願,就這般傷心,就是我的親生母親也沒有達到這一步啊。 ”
千金公主嘆道:“你還記得我給你講過地溫若玄的故事嗎?”
武若青道:“好熟悉的名字,不記得了。 ”
千金公主沒有想到他將這個也忘掉了,更加悲哀。 想起尚在生死之際的崔玄暐,狠下心來也不去提醒他,心道:“玄兒,娘如今是顧不得你這一世的姻緣了。 你兒子生死未卜,諫兒必要嫁給李隆基他才有生路,我不能提醒你啊。
武若青不知公主在想些什麼,只是見她十分傷感,心中不忍,道:“公主不必難過,若青娶清兒本就是不合情理。 若青自己豈會不知?從今若青就當沒有見過她就是,天下之大,哪裡沒有好女子,你不要為我操心了。 ”
千金公主一把摟過他的頭,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