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暐果然從外邊回來了,只見他神采奕奕,雙目顧盼生輝,還是當初那個粉雕玉琢,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的崔家大少爺。 他的身後跟著同樣神清氣爽的武若青和葦娘。
千金公主見到他們,微微lou出一些猶疑和擔憂的神色,但一閃即逝。
崔夫人也警惕的看著他們,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崔玄暐笑著跪下去,朗聲道:“孫兒崔玄暐叩見外祖母大人!”
崔夫人眼中的疑惑更重了,她一邊用手扶起玄暐,一邊暗暗向千金公主看去。
千金公主卻道:“天天見面,今日怎麼就客氣了?還外祖母大人,你什麼時候這麼有禮起來?”
崔玄暐道:“孫兒今日實在高興,一來外祖母身體康復,二來葦娘又從外找回,所以就有些忘形了。 ”
崔夫人道:“葦娘已經回來,你準備怎麼處理?”
話是對著玄暐說,眼睛卻瞥向武若青和葦娘。
崔玄暐道:“她既已許給臨淄王,便是臨淄王的人。 在家等著行親禮就是,難道還有其他處理不成?”
崔夫人不無擔憂的再次向武若青和葦娘瞥去,二人竟似無所聽聞一般,彷彿也認為自然之至。
千金公主笑道:“既然大家都無異議,那便通知臨淄王,叫他不要再疑神疑鬼才是。 ”
崔玄暐答應著出去了。
武若青做了一個揖,道:“既然此間已經無事。 若青便告退了。 ”
崔夫人道:“你不陪一會兒葦娘?”
武若青面lou驚愕之色,奇道:“要我陪葦娘?還是不要了吧。 ”言下甚是扭捏,臉居然都紅了。 跟以前那個哭著鬧著要娶葦孃的青年判若兩人。
崔夫人不再說話,揮了一下手,叫他去了。
千金公主沉吟著,忽然道:“姐姐,我想。 這中間不簡單。 ”
崔夫人點點頭,臉上表情可怕至極。
葦娘站在旁邊問道:“臨淄王是不是一會兒就要來了?”
崔夫人回頭看著她。 輕輕掠去她額角地髮絲,溫柔的道:“你想嫁他嗎?”
葦娘天真的笑道:“臨淄王少年英俊,多少閨中之人都願嫁他呢。 ”說著,低下了頭,彷彿被人看破心事一般嬌羞的低下粉頸。
崔夫人忽然眼中掉下一滴淚來,拉住千金公主的胳膊道:“給我點力量,我快站不住了。 ”
千金公主的臉如同鐵鑄一般。 冰冷無情,雙目直勾勾的看著窗外,道:“這一天終於來了。 ”
葦娘道:“公主和祖母若是無事,葦娘也告退了。 ”說著,心無掛礙地向屋內走去。
崔玄暐帶著臨淄王興沖沖的從外邊進來:“奶奶,外祖母,臨淄王來了!”
原來,李隆基聽說葦娘已經找回來。 心中激動不已,立即就要跟著玄暐到崔府來看看。
見到兩位面有憂色地老太太,他心中暗暗可笑:“不就是擔心我發怒嗎,今天我李隆基還可能發怒嗎?我的剋星回來了,我是不能發威了。 ”
他急急打了一聲招呼,便想往內室去。
崔夫人攔住他道:“你們是要定親的人了。 男女授受不親,還是防著物議的好。 ”
千金公主卻道:“姐姐,你還是讓他們見見的好。 ”
崔夫人頓時明白了千金公主的用意,眼下,為了暐兒,也只有如此了。
當下,二人又對了一個眼色,叫住玄暐道:“你就別跟著瞎跑了,過來好好給我們說句話。 ”
崔玄暐嘟囔道:“何曾瞎跑?忙的不都是正事嗎?又要教訓我了,要快一點啊。 不然我沒有耐心聽完地。 ”
千金公主提了他一下耳朵。 罵道:“你實說,你今天在哪裡找到的葦娘?”
崔玄暐站在那裡。 仰頭向天,想了半日,居然張口結舌,他緊張道:“奶奶,我想不起來了!怎麼,葦娘是我找到的嗎?在哪裡呀?”
崔夫人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千金公主神色也是一變。
不過,她很快就恢復了常態,若無其事道:“我就知道不是你找到的,別在這裡折騰自己了。 對了,我想你年紀也不小了,如今忙完了葦孃的婚事,你也要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 ”
崔玄暐聽說葦娘不是自己找到的,這才如釋重負一般擦了一把汗,道:“我還以為我得了癔病,把往事都忘了呢。 ”
崔夫人抬起頭來:“不要打岔,你奶奶的話你聽清楚了沒有?如今你一天天地大了,也該定親成人了。 ”
崔玄暐坐下來,眼望著千金公主:“奶奶,你知道的。 我不能成親,自己已經不幸,就不要再害別人了吧。 ”
千金公主暗暗心喜:看來,他只是部分失憶,大部分往事他都還記得。
崔夫人此刻已恢復了理智,她端坐到中堂,平靜的問道:“暐兒,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上次沒有來得及問你,你到底遭遇到了什麼?為什麼不能成親?”
千金公主湊到她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麼,崔夫人頭上的金釵一陣震顫。 她絞緊了手中的手絹,咬著銀牙道:“喪心病狂!”
崔玄暐雙手無力地搭在膝蓋上,頭重重的垂下,低聲道:“孫兒已經立誓終生不娶了。 ”
崔夫人其實早已料到玄暐定是遭遇了崔氏的獨門毒功,只是不敢確定而已。 如今聽千金說完。 便道:“暐兒,你不必難過,須知天無絕人之路。 我和你奶奶在這裡議議葦娘地婚事,你先出去散散心。”
崔玄暐站在那裡如同萬箭穿心一般,聽外祖母叫自己出去散心,如獲大赦,急急得令出去了。
崔夫人轉身對千金公主道:“眼下還有一個法子。 可以救得暐兒。 ”
千金公主道:“姐姐快講。 ”
崔夫人道:“暐兒中的是崔門的絕情散,只要交結女身。 立刻就要採去女身所有精氣,致使女方死亡。 此事於暐兒有益無害,於女方卻是傷天害理。 他們這是利用暐兒善良的心底,想威逼他就範同意謀反。 ”
千金公主點頭道:“正是如此,可是姐姐,這種毒要怎麼才能解開呢?”
崔夫人道:“說難也不難,說易也不易。 我們若能找到一個令暐兒傾心的女子。 取她的處子之血,叫暐兒於三五之夜飲用,定能立消此毒。 ”
千金公主遲疑道:“可這一時之間,上哪裡去尋令暐兒一見傾心的女子呢?”
崔夫人道:“我倒有一個主意,只怕你不同意。 ”
千金公主道:“都什麼時候了,我怎會不同意?”
崔夫人道:“先行挑選美貌侍婢,安cha到暐兒身邊,看暐兒最終喜歡上誰。 那就是誰了。 ”
千金公主道:“這有何難?我這就去做。 ”
崔夫人猶疑道:“只是,這侍婢以後就要做暐兒地正妻了,否則,暐兒那脾氣,你不是不知道。 ”
千金公主道:“救人要緊,正妻就正妻。 什麼出身門第,你們崔家倒是第一高門,看看真地配稱第一高門麼?”
崔夫人臉一紅,沒有說話。
千金公主已是如風一般去了。
*
李隆基看著比前更加嬌美地葦娘,禁不住輕輕走上前去,溫柔地環住她的腰肢,嘴脣貼住她發燙的臉頰,呢喃道:“嫁給我,葦娘。 我會永遠對你好的。 ”
葦娘也不再像前日那般冷若冰霜,此刻彷彿也沉醉在了這兒女私情當中。 放任自己嬌軟的身體倚在隆基懷裡。 星眼如醉,嬌羞若蓮。 如鶯囀燕啼一般,嬌聲道:“他日不要忘了今日說的話,叫葦娘花開花落一場空。 ”
李隆基大覺意外之下,不禁受寵若驚,更加緊密地擁住她,嗅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幽香,此時人間若仙境,不信阮郎思人間。
“你說,我們定在什麼日子結親?我聽你的。 ”
說著,隆基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在葦孃的酥胸之上大肆侵犯起來。
葦娘低低道:“小心伯母此時進來。 好歹我們就要成親了,是你的早晚是你的,難道還會缺了你不成?”
“我怕,我怕你,怕你再變卦。 ”
“三郎,你放心,我這一生只愛你一個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地鬼。 ”
李隆基心懷大暢之下,又覺得難以置信。
怎麼,她變化的如此之快?那武若青彷彿已經完全被她置之腦後?
這怎麼可能呢?
莫非此中有詐?
聯想起最近一個望氣的道士言道:“崔府有妖氣,恐怕要對皇室不利,殿下不可常去。 ”的話來,心中一緊。
崔氏是天下第一高門,歷來為皇室所忌。 崔氏大宗歷經幾代先皇打擊,人丁寥落,目前大宗獨苗崔玄暐,年才弱冠,而且還是具有李唐血統的溫氏後人。 本不該引以為慮,但崔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大宗無人不是崔氏無人,目下在京崔氏就有三百之多,他們要是不滿皇朝,利用妖道作法,也不是沒有可能。
再加上那望氣道士言道自己有天子之分,不要妄自菲薄,自輕自賤,輕履險地,那麼,崔家若有心造反,一定想先除掉的人也是自己吧。
難道,葦娘就是他們手中地一個棋子?
他看著天真無邪,繼續陶醉在自己懷中的葦娘,不由皺了皺眉頭。
“不行,這事一定要查個清楚,為什麼葦娘變化的這麼快?我寧肯要一個心口如一十分討厭我的葦娘,也不要一個口裡調mi居心叵測的葦娘。 葦娘啊,葦娘,但願我查出來的事實不是想象中的,你不要讓我過於傷心。 ”隆基嘆息著,鬆開了摟抱著葦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