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若青百無聊賴的倚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瀟瀟不歇的雨水,心情煩躁極了。葦娘今天雖然沒有出來,但他知道,她定是非常傷心難過。母親不問青紅皁白,就在樓下大聲謾罵。葦娘一直心高,在妓院裡受人嫉妒,這回那起子人該稱心了吧,只是不知葦娘要多難受。想到這裡,他恨不得身cha雙翼,飛到葦娘身邊,代替母親向她賠罪,與她共同度過這難堪的時光。
可是母親冷冷的坐在門口,別說同意他出門了。就是他百般對她討好,她也沒有對自己笑一下。
想來母親惱火也是有情可原。她本是國公府裡的管家女人,平時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冷不防命運突變,隨著兒子被髮配巴州。她不是父親的正室,甚至連偏房都不算,只是一個被收了房的侍婢而已。在流放之時,完全可以任由武若青自去,自己回到孃家,再行改嫁。可是她舍不了自己,硬是拒絕了舅舅們為她再尋的親事,跟了自己來到巴州。孤兒寡母,舉目無親,為了養活自己成人,她辛苦操持,省吃儉用,甚至不惜賣身。。。。。。。自己才有今天!可是自己又幹了些什麼呢?雖說是她不該看到自己**,不問情由就無理謾罵,但是換了誰見了寄予厚望的兒子為了**居然去打苦工,也會痛罵一場的。因此,武若青覺得埋怨母親的話也說不出口。
葦娘那邊心中牽掛,卻咫尺天涯,相望不相見。母親這邊近在膝下,卻無能承歡。武若青此時真是感到自己百般無用,一會兒想想葦娘,一會兒想想母親,一會兒站起,一會兒坐下,不時自言自語,發愣出神。
好容易熬到天到三更,荷花終於站起來哭著睡覺去了,他小心的跟著到母親床前,侍候著她睡下,便也滾到自己**睡去。卻哪裡睡得著,心裡恰像似那油煎的一樣,只想盼著天快亮了,好去醉星樓安慰葦娘。
他身子本來單薄,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折騰,不多久,便感到渾身冷的哆嗦,口鼻之間噴出的氣都滾燙起來,懶懶的不想動彈,誰知在這節骨眼上,竟生起病來。
因為昨天氣著了,荷花有心治治他,早晨起來,也不理他,自己熬了一鍋稀湯,胡亂吃了,便掩上門要出去。
誰知開啟門便見到一位早客。那客人不是別人,原來是趙凱。見到他,荷花就沒好氣。張口就道:“這孩子果然是千金公主的孽種,我再怎麼管教也不行。上輩子繼承的就有那**賤的根子,你們公主果然要他,帶走了也行。去吧去吧,我眼不見心不煩,也少操了這份閒心!”
趙凱對她施了一個禮,陪笑道:“武公子呢?”
荷花扭身出去,並不陪他進屋。
趙凱無奈,只得自己舉步來到武若青床前。武若青裹著一條薄薄的棉被,凍得哆哆嗦嗦的瑟瑟發抖。趙凱湊近看他,只見他面色潮紅,雙目惺忪,用手一摸,滾燙滾燙的,不覺叫道:“我的小爺,一晚上不見,怎麼病的這麼厲害!”
便出外叫荷花:“夫人,你只管著自己出氣,也不管管公子。公子如今病的七死八活,誰知還救得活救不活了。”
荷花閒閒的坐在門外,聽到趙凱這麼說,大吃一驚,急忙跟著他進屋,見了若青那副模樣,不禁掉下淚來:“我的兒,誰知就難為你到這個地步,你要有個好歹,娘還活不活呢。”
趙凱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夫人,你先在這裡侍候公子,我去叫先生去。”
說罷,便抽身出去請大夫。若青見母親終於肯與自己說話,心中一陣高興,握住荷花的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孩兒並不礙事,老趙小題大做了。母親不要放在心上,孩兒起來走動一個讓母親瞧瞧。”說著,便硬要起身站起。
見他這樣,荷花心裡更是難受,按著他躺下,道:“我知道,你好好的。不要起來叫娘看了,你好好躺下吧,娘去給你塌個手巾來。”
武若青拽住她,道:“不要去,只要母親高興,孩兒這病就減去了一半。”
荷花不理他,自顧去給他整冷手巾敷在額頭,剛剛整好,趙凱就帶著先生進來了。
那先生坐下來,叫武若青伸出手臂為他搭脈,他聽了一會兒,問:“誰照料病人?”
荷花忙道:“我。”
那先生舉目看荷花,不看則罷,看後竟然有了難以置信的神情。荷花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看,不覺飛紅了臉,低下頭去。趙凱覺得那先生好生無禮,按他肩頭拍了一下,那先生彷彿才魂靈歸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這位夫人長的好似小可的一個故人,看著看著不覺就忘了神,勿怪勿怪。”
趙凱對荷花道:“說起來這位崔先生也是長安人,年輕時候注意過夫人,也是正常不過。”說著哈哈笑起來。
那先生卻道:“不敢不敢。我有一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夫人,您和當初的周國公府可有什麼瓜葛?”
“沒有。”荷花斷然否認,“我們小民百姓,怎麼可能與周國公府攀上關係?”
那先生笑道:“不然,夫人既然原來在長安,不知可曾聽說過當年長安的一件公案?”
“什麼公案?我一個婦道人家,恐怕不知道。”
“當年千金公主、溫挺駙馬和周國公武敏之家的一件公案。”那先生眼中精光一閃,定定的望著荷花道。
荷花吃驚的望著他,口中卻否認道:“小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呢。”
那先生掩飾不住的失望之色,喃喃道:“實在是太像了,夫人休怪小可多想多問了啊。”
說著便要筆要開藥方,**的武若青突然問道:“那千金公主和溫挺駙馬可曾生有兒女?”
那先生嘆道:“天做孽猶可活,自做孽不可活啊。他們生有一個兒子,可惜被武敏之那廝活活氣死了。唉,也是天道有還,報應不爽啊,他武敏之不是也沒有得到好報,沒得好死嗎?”
武若青冷冷道:“那是他看破紅塵,不想活了。我倒覺得他是條漢子,能夠不畏強權,快意恩仇,愛我所愛,恨我所很,敢作敢當,世上哪有幾個這樣的真漢子!”
趙凱聽了心中暗笑,心想你那個爹荒唐不經,遭到報應是有,不畏強權快意恩仇敢作敢當那是他目無君父自取滅亡,居然成了優點被說成是真漢子,實實不敢恭維。
那先生聽得也是大跌眼鏡,似笑非笑的望著武若青道:“你對那武敏之瞭解的還真不少,看得出小哥對他是佩服的很。”
荷花道:“武敏之也算是當年的長安名人,小女子在閨中也常聽人講起他。沒事的時候就講給他聽聽,誰想他就記住了。”
“年輕後生學壞容易學好難啊。那廝傷風敗俗,禽獸不如,他的事情最好不要對後生們講。”那先生搖著頭把藥方開完,遞給趙凱:“你是藥鋪老闆,給你算是給到了家。”
武若青叫道:“你先別走,我還有話問你,那千金公主的兒子叫什麼名字?”
先生拖口而出:“溫若玄。”
武若青吁了一口氣,看了一眼站在床前的母親和趙凱。前者已是面如金紙,後者正滿面狐疑的看著這個頗有來歷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