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和梅母從仲姜那裡回來,各自午睡去了。 因念著別院的事,夫人小睡了一會兒便來到廳堂,略飲了杯茶,對身後妾奴道:“去叫筱青來。 ”
妾奴應著去了,不多時將周筱青找了來。
“坐吧,筱青。 ”夫人溫和地招呼。
周筱青不知夫人找自已何事,看著夫人靜待她開口。
“筱青,別院那邊怎樣了?”
周筱青明白夫人指的是什麼,道:“還好,她們沒有再鬧。 ”
夫人點點頭,“我兒呢?”
“剛宮裡來找,進宮去了。 ”
“哦?”夫人皺眉,“可知何事?”
“這個不知道。 料想沒什麼的,夫人別擔心。 ”周筱青安慰夫人。
夫人嘆了口氣,“但願沒事。 自打從別院回來,我這心總是安靜不下來,也不知是為啥。 ”
“夫人,一切都會好的。 ”
夫人點點頭,“筱青,自仲姜嫁過來,別院就被造得一塌糊塗,如今她總算要離府了,我這心是既高興又不安。 細想想,我們也有對不住她的地方。 哎!”
“夫人,別想這些了。 ”
“哎,都怪我,大人不在家,我去找人迎什麼親吶,早知有今天,不如當初就黃了這門親事算了!”
“這不是夫人的錯,也許誰都沒有錯。 錯只錯在命運弄人。 ”
夫人聞言心裡寬慰了一點,“筱青,你不怪我?如果當初不去迎親,你就是我兒地妻了!”
周筱青笑笑,“筱青誰也不怪,怪我自已沒那個命。 ”見夫人愧疚地看著自己,道:“夫人別想這些了。 我和伯典相互擁有,不是比什麼都強麼?”
夫人表情緩和了些。 微笑著點了點頭,“筱青,雖然你不是妻,可在咱們虎賁家,在我心裡,你就是長媳。 別院你說了算!”
“夫人,我——”周筱青並不擅長理家。 想推辭。
“誒!就這麼定了。 ”話題一轉,“對了筱青,那鏡子你想怎麼要?”
周筱青略一沉吟,“夫人,我有辦法的,雖然不一定能要得回來,儘量吧。 ”見夫人一臉擔憂的樣子,道。 “要不回來也無所謂,那鏡子是件神物,相信總有一天,會回到我這裡來的!”這絕非勸慰的話,周筱青自已篤信這一點。
夫人搖搖頭,又把仲姜孟姜兩姐妹罵了一回。 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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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筱青從夫人那回來,剛走過通門,見伯典自外面回來,兩人笑著向對方走去。
“宮裡找你什麼事?”周筱青問,從伯典輕鬆的表情來看,她已猜到答案。
果然,伯典愉快地捏了下她的臉頰,“沒事。 我地寶貝,害你擔心了。 ”
周筱青心情頓感輕鬆,輕身一跳。 騎到伯典懷裡。 雙手勾著伯典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伯典雙手將她抱住不停地旋轉,直到周筱青頭暈目眩求饒為止。
“讓我下來吧!”周筱青柔聲道。
“上來容易想走就難了!”伯典逗她,抱著她向東廂走去。 周筱青也不再說話,任他抱著走。
遠遠地府衛和家臣們都跟著幸福地咧著嘴,彷彿甜mi的一幕發生在他們身上一樣,直到兩人消失不見才回過神來,猶自嘿嘿地笑了兩聲。
回到兩人的溫馨小窩,落下帳幔,自是抵死纏綿,百般恩愛,直到屋子的光線變得極其昏暗,才穿好衣裳起了身。
周筱青坐到鏡前梳理散亂的長髮,伯典從背後擁住她,“我來為你貫發。 ”說著接過周筱青手中的梳子,小心的梳理起來。
周筱青幸福地感受著伯典地溫柔,忽然想起什麼,“天吶,我們忘記了去南郊上課!”答應了語傑的事情,怎麼可以說不去就不去呢,也沒和人家知會一下。 見伯典依然不緊不慢地為她梳髮,納罕道,“你怎麼不急呢?”
“幹嘛急?不去就不去嘍!”
周筱青知道伯典故意急她,反倒不急了,“哼,我才不急,不去就不去!語傑找上來,你應付就是了!”
伯典笑笑,“筱青,你知道語傑是誰嗎?”
“語傑?就是語傑嘍,身世沒打聽過,不外乎是哪個富庶人家的小姐唄!”見伯典一臉神祕的笑,問道,“怎麼了?”
“語傑是天子的義女,吾國的公主。 她也不叫語傑,叫玉傑。 ”
“公主?玉傑?”周筱青吃驚不小,公主居然來她的茶軒喝茶,被伯典打出五丈遠愣是沒生氣,還辦了個什麼什麼平民女子武館,這個玉傑公主不一般!
“若不是我今日進宮看到她,也不知她是公主。 虧得她,我才沒被仲姜告到。 ”伯典邊說邊將周筱青的頭髮挽成一個椎髻,用玉釵貫住。
“仲姜她進宮去了?”
“嗯,不過沒事了,玉傑幫了我們。 ”伯典取了個雅緻地玉步搖cha在周筱青濃黑的發中,“看,我的手藝怎樣?”
周筱青向鏡中一瞧,髮髻鬆鬆挽就,玉容懶懶妝成,別有一番風情,笑道,“不錯呀,哪裡練成的?老實交待——”
伯典一副委屈和無可奈何的樣子看著周筱青,“我說,不謝我也就罷了,還讓我老實交待?”
伯典的樣子把周筱青逗樂了,“看在你主動為我梳頭地份上,原諒你了!”
伯典做個暈倒狀,喃喃道。 “天大的冤屈啊,敢問世間,還有我伯典地活路麼?”
周筱青大笑,伯典上前搔她癢,周筱青撲倒席上連連求饒,伯典方罷了手。 兩人又鬧了會兒,周筱青道。 “玉傑怎麼說?不必我們去上課了?”
“我明日就要上任,自然不能再做武教。 玉傑說了另找人。 ”
“哦。 ”周筱青點頭,“那以後,我自已去好了,我可是要學習射箭呢!”
“不行!”伯典擁住她,斬釘截鐵地道。
周筱青有點惱,“為什麼?”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的。 ”
周筱青本想力爭,可一想到隨時可能殺自已的惡徒。 也不作聲,只嘟著嘴低下頭悶悶不樂。
伯典抬起她的下頜,凝視她道,“萬一你有什麼危險,讓我怎麼辦?射箭我可以教你,我答應你,一有空閒我便回來教你射箭,好不好?”
周筱青沒理由不答應。 面上卻仍舊不高興的樣子,伯典見狀有點著急,“我發誓,一定讓你成為最好的射手,怎麼樣?”
周筱青忍不住笑了,“射手也得吃飯呀。 我肚子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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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伯典穿戴了天子所賜的朝服,準備宮裡去上任。 這是他上任地第一天,宮裡特別派了莊嚴地馬車和武士,來迎接伯典。 伯典不捨地別了周筱青,上了馬車,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進宮了。
周筱青也不去茶軒,她有更重要地事做。 既然夫人把別院交給她,她就得擔起這個責任來。 到了廳堂,召集了一眾下人。 將自已將管理別院的事傳達下去。 眾下人已知仲姜被休。 心裡都高興成什麼似地,今日一聽筱青接手別院。 來了精神,都是打心眼裡擁護她。
“青妾放心,我們一定為別院盡職盡責,有什麼事,你就只管吩咐下來!”帳人道,眾下人連聲附和。
周筱青謝了大家,道:“今日還真有些事情。 三楞!”
一個愣頭愣腦的家臣走上來,“青妾有何吩咐?”
“一會兒你帶六個家臣,在內室外守著,沒我的命令,不能讓仲姜孟姜兩人出去!”
“是!”
“二嘎!”
一個高大壯實的府衛走上來向周筱青拱手。
“你們把大門和通門都看好了。 沒我的命令,不能讓兩姐妹出府。 ”
“知道了!”
“小翠!蓮香!”
兩個梳著丫鬟髻地妾奴走上來,同聲道:“青妾!”
“你們倆一會到內室去,就說府裡丟了一面鏡子,所有人都要搜身。 你們去搜她們的身和包裹。 知道了嗎?”
“知道了,青妾!”
“還有,”周筱青對帳人道,“今兒晚上戌時,在帳房等我,我要看看別院的帳目。 ”
“好的!”帳人答。
“大家散了吧。 沒叫到的去做自已的事情。 叫到的按我說的去做吧!”周筱青站起來道。
大家聽令都散去了。
周筱青最後出了廳堂,慢慢向內室去了。 到了內室外地長廊,見六個家臣已整整齊齊地守在那了。 剛要向內室房門舉步,只聽得裡面罵聲突起,“誰讓你們來的?都給我出去,聽到沒有!”
周筱青淡淡一笑,走到敞開的房門外,道,“我讓她們來的!”
仲姜一看是周筱青,指住她罵道:“你這個賤人,不知道你自已半斤八兩啊,我還沒走呢,你就在別院裡裝人!給我滾出去!”尖利的吼聲震耳欲聾。
孟姜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周筱青,心道,姑且讓你這個賤人快活幾日,你有多快活,死得就有多難看!
周筱青不理仲姜,反倒邁進門來,氣定神閒地道:“別院如今丟了一件東西,每個人每個房間都要搜,你們也不例外。 小翠,蓮香。 ”周筱青示意兩個妾奴上前搜身。
仲姜孟姜怎麼肯依,將兩個妾奴打倒在地,又上前來撕打周筱青。 門外家臣早已準備好了力氣,見兩人要打青妾,上來將兩人制住,將她們的胳膊擰到背後,等待周筱青發落。
周筱青使了個眼色,兩個妾奴開始上前搜身。 仲姜氣得大罵,孟姜臉上則一陣紅一陣白,咬牙怒視著周筱青。
“青妾,身上沒有!”片刻之後,小翠和蓮香道。
周筱青皺了皺眉,她們會把鏡子放哪裡?眼睛一掃,見姐妹倆已收拾好了出府地包裹,使了個眼色,兩妾奴馬上去將包裹開啟,一樣一樣地檢查起來。
包裹裡依然沒有!周筱青暗道,奇怪了,不在身上,也不在包裹裡,被她們藏哪了?
“搜房間!”周筱青命令。
兩個妾奴開始搜房間,直將內室翻了個遍,也沒搜到周筱青的鏡子。 周筱青納罕了,這兩人將她的鏡子弄到哪裡去了?交給惡徒了?不會,惡徒還沒殺掉自已,她們不會那麼傻把鏡子交出去。 想來想去沒有頭緒,只得道:“放了她們!”
家臣聽令將兩人放開。 仲姜和孟姜活動活動痠痛的臂膀,嘴角lou出勝利的笑,仲姜走到周筱青面前,本想狠狠地打她幾巴掌,見家臣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已,只得作罷。 冷笑著道:“賤人,沒找到吧?你太小看我們了!”
“妹妹,我們走吧!”孟姜重新收拾好包裹,向仲姜道。
仲姜向周筱青狠狠瞪了一眼,昂步走出門去。 孟姜走過周筱青身旁,目光似一把冷箭,“姑且再讓你快活幾日。 ”說完隨了仲姜去了。
“青妾,放她們出府嗎?”一家臣問。
周筱青頓了頓,“讓她們走吧!”
家臣領命去通知府衛了。
周筱青在內室裡走了走,心裡好一陣迷惑。 想到什麼,向一家臣道:“去在暗處跟著她們,把她們的去處告訴我。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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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姜嫁過來後造的白馬馬車,是夫人送給仲姜昂貴的東西中的一件。 此刻,兩姐妹坐了這華麗麗的馬車,由從虢國帶來地馭夫馭使,出了南宮別院,由南宮巷向大道行去。
仲姜坐在車裡,心內猶自氣憤難當,夫人送地東西再多,也是被休出來的,這對心氣極高地她來說是永遠抹不去的疤痕,彷彿有人在她美麗風光的臉上塗了一層黑灰,心痛不說,還徹徹底底地失了面子。
“妹妹,別想那麼多了。 ”孟姜見仲姜白著臉,默默不語,知道她心裡痛苦。
“怎麼能不想!氣死我了!”仲姜將身子重重向後一kao。
“氣什麼呀,她又沒找到鏡子。 ”孟姜現出一抹得意之色。
仲姜聞言眉頭舒展了些,“還是姐姐聰明!若不是姐姐提早將鏡子送了出去,還真沒準讓那該死的賤人搜了去!”
“凡事都得想在頭裡。 我說過,那個賤人不那麼好對付!”
仲姜點點頭,“等我們在思田那安頓下來,馬上去催促那個怪人,讓他儘快殺掉周筱青。 他若不幹,我們自已找人,就不信殺不了她!”